【一】
“我討厭煉獄杏壽郎。”
水橋憐衣靠在病牀上,雙目放空如是說。
“爲什麼呢?”
蝴蝶香奈惠笑眯眯地問。
??因爲那是一個得天獨厚到令人嫉恨的傢伙。
水橋憐衣別過臉,恨恨地咬住了裝着藥水的杯子邊緣。
“因爲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傢伙就狠狠嘲笑了我。”
她說。
【二】
雖然很多人都對此表示難以置信,但水橋憐衣和煉獄杏壽郎的確是同期。
想要加入鬼殺隊,就必須通過鬼殺隊的選拔,在關押着食人鬼的藤襲山上活過七天。而水橋憐衣和煉獄杏壽郎,就是同一年參加同一場最終試煉的劍士。
那個時候,從鬼的獠牙下救下了力竭的水橋憐衣的人,就是當時還是少年人的煉獄杏壽郎。
輕而易舉斬斷了兩名惡鬼頭顱的男孩,姿態瀟灑到令人嫉恨。就連落地的姿勢都與狼狽的她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甚至還頗有餘裕地對她伸出手來,微笑着問了一句“還能站起來嗎”。
“然後那傢伙就不由分說把我攙起來了。”
時至今日回想起那一刻,水橋憐衣都覺得胸腔裏突突地鬼火冒。她下意識咬緊了杯沿,讓竹製的茶杯發出了令人頭皮發麻的咯吱聲。
“不僅如此,那傢伙還跟我說什麼??‘居然能走到這裏好厲害啊’‘像你這麼小的孩子都來參加選拔,你已經很勇敢了’??可惡啊想起那傢伙那時候的樣子就覺得火大!”
水橋憐衣的聲音充滿了悲憤。
“我明明!比那傢伙!要大了整整三歲啊!”
三歲!!!
【三】
“……對不起。”
蝴蝶香奈惠屈起肩膀,忍笑忍到渾身發抖。
她用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臉,再放下來的時候,花柱大人已經恢復了平時天女般安然不動的樣子,微笑着伸手摸了摸病牀上女孩的頭。
“我覺得也不能完全怪煉獄君呢。”花柱大人公平客觀地說,“因爲剛加入鬼殺隊的小憐衣,看起來完全就還是小孩子的樣子呢。”
她伸手比劃了一下。
“比小忍還要小哦。”
水橋憐衣沉默了一下。
“花柱大人。”
她捏緊了茶杯。
“我已經二十一歲了。”
“嗯嗯。”
“我比你大。”
“嗯嗯。”
“也比忍小姐要高。”
“就算過了十八歲也一直還在長高真好啊,我要是也能再長高一點就好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水橋憐衣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垮下了肩膀。
“……算了。”
“因爲我比你大所以可以不要叫我‘小憐衣’嗎”這種話實在是說不出口啊……這個狡猾的女人。
蝴蝶香奈惠微笑着看着脫力躺回被窩裏的女孩,再一次伸手摸了摸她的頭。
“所以,小憐衣討厭煉獄君,是因爲他看到了自己最窘迫的樣子,對嗎?”
水橋憐衣有的時候真的很難理解蝴蝶香奈惠這種什麼事情都能往好的方面去思考的腦子。
“……不是。”
她把喝完的藥水杯放回牀頭櫃上,縮回被窩裏,拉高了被子。
“我很嫉妒他。”她說。
在筋疲力竭跪在地上幾乎無法呼吸的她面前,那傢伙揮刀時燃起的火焰熾烈到不可思議。每一刀都無比精準,光聽風聲都知道他揮刀的動作有多麼的有力。就連那磅礴的呼吸聲,都比孱弱的自己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就算不用眼睛看,只用聽的都知道,眼前這個比自己小了三歲的男孩子,有着多麼不可思議的天賦。
就算窮極自己的一生……不,就算加上下一生,她也不可能追得上這個人。
明明都是來參加選拔的劍士,她卻被那個人保護了。甚至,如果不是那個人攙扶着自己下了山,她根本無法通過那一年的最終試煉,連加入鬼殺隊的資格都不會有。
真是可恨。
讓她意識到自己永遠也不可能那樣強大,永遠也不可能那樣有力的傢伙??煉獄杏壽郎??真是一個讓人嫉恨的傢伙。
就連會讓她意識到自己這可恥的嫉妒心這一點,也非常可恨。
“要是花柱大人那天帶出去的是那傢伙,你就大概不會死了吧。”
水橋憐衣背對着蝴蝶香奈惠,看着牆壁這樣說。
如果不是僅僅捱了一擊就重傷失去了意識的自己,而是帶着那個傢伙的話,蝴蝶香奈惠也許就不會死了。
她知道的。
花柱大人是因爲被那隻鬼的血鬼術凍傷了肺腑,纔會落敗殞命的。如果那天帶着的不是自己,而是使用炎之呼吸的那傢伙的話,一定??
“沒有那回事。”
蝴蝶香奈惠再一次摸了摸她的頭。
“對面是上弦之二,就算是兩年前的煉獄君,也沒有多少勝算。”
那雙溫柔的手從背後擁抱了她。
“而且,小憐衣沒有死……我很高興。”
已經死去的,永遠停留在十七歲的少女這樣對她說。
“你還活着真是太好了。煉獄君一定也是這麼想的。”
眼淚流了出來,水橋憐衣用力咬緊了自己的手背,努力不讓哭聲溢出來。
“我好想……好想像那傢伙一樣……”
像那個讓人嫉妒的傢伙一樣,利落地砍下鬼的頭顱,保護好想要保護的人。
讓她意識到自己的弱小無力、缺乏才能的那傢伙??煉獄杏壽郎,實在是太可恨了。
【四】
“好了,快點醒過來吧。”
蝴蝶香奈惠拍了拍她的頭。
“還有人在等你呢。”
【五】
一睜開眼睛,看到的就是熟悉的天花板,熟悉的金紅配色,還有熟悉的貓頭鷹髮型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喔!我就覺得憐衣小姐差不多該醒了!斬鬼辛苦了!這一次的任務也完成得非常出色!”
啊……這熟悉的肺活量……熟悉的聲如洪鐘……
這麼討厭的傢伙不會有第二個了……
水橋憐衣的眼神一瞬間死了個徹底。
要不我還是昏回去吧?
她再度閉上了眼睛。
說真的,有一個問題她想問已經很久了??爲什麼每次傷重昏迷醒來第一眼看到的都是她最討厭的人?
……
不行。
不能細想。
【六】
她還是睡吧。
至少夢裏沒有煉獄杏壽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