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和尚們前往官衙訴告。
官吏拿過狀子,轉身走了。
和尚們坐在縣衙外等到天黑,無人理會。
昨天和尚們去要賬,那些普通百姓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很多人還老老實實的給錢。但那些地主富商哪裏是好惹的,昨天和尚一走,他們就給官員們知會了此事,因此今天根本無人受理此案。
和尚們等了一天,不見迴音,又敲鳴冤鼓,被差役趕走。
“狀子都交了,還敲什麼?老實等着,不然算你們擾亂官衙!”
住持道:“大人他何時才能審理此案?”
差役道:“我怎麼知道,老爺日理萬機,等他辦完了別的案子,自然就會審理你們的案子。別都在這堵着,不然別人怎麼申冤?只許你一家有冤不成?”
和尚們沒辦法,只能回寺院等着。
等着倒也沒什麼,畢竟之前二十多年都等過來了。
但是修繕寺院的定錢已經交了,工匠們已經開始開工,此時工不能停。五百和尚,喫喝拉撒,寺院還要點着長明燈,只有一千兩銀子,如何支撐的住?
等了有三天,新住持看着嘩嘩如流水般的銀子,再看毫無動靜的官府,有些頂不住了。
以前,智淵寺若和誰家有個糾紛,要打官司,這些官府都是立時開堂,判寺院贏,誰敢怠慢?
如今三天過去了,卻一點動靜都沒有。
新住持猜測,是自己這些人失了勢,智淵寺不復往日興盛,或許裏面還有道士暗中針對,這纔出現這種情況。
不能再這麼等下去了。
新住持召集僧人們,說明了情況,一同前往官衙外,堵在官衙門口申冤。
五百和尚堵在官衙外怎麼像話?
官衙如何運行?
好在官員老爺此時不在官衙裏,不然的話,豈不干擾了官員老爺斷案?
官衙中的官吏忙去城中酒樓通知官員老爺。
官員老爺得知消息後,派差役前去驅趕和尚。
差役們拿着水火棍,來到官衙外,看見和尚就打。
若是普通百姓,肯定就被趕走了。
這些和尚卻不同。
他們受慣了鞭笞,筋肉是硬的;又不怕死,因爲有護教伽藍施了法,所以硬扛着差役的打,堵在官衙外不走。
差役們眼看趕不走這羣和尚,只好回去彙報。
官員老爺得知後道:“也罷,他們能耐得住打,想來是真有些冤屈,那就審審罷。”
一旁與官員老爺同喫酒的人道:“大人,您可不能聽信那些刁僧的一面之詞啊!”
官員老爺笑道:“員外放心,本官自會依情理辦案。”
官員老爺告訴手下官吏,讓那些和尚們先散了,待到午後申時初,他便開堂審案。
官吏得了消息,趕回去,與新住持道:
“你們這羣和尚,真不識情理。就是審案,也要分個先來後到。這滿城百姓,受冤者有多少人?受屈者又有多少人?大人日理萬機,如何就能先審你們的案子?你們賴在這,就是再賴一個月,也輪不到你們。”
新住持聞言道:
“我們受了冤屈,怎麼是不識情理?案子分先來後到,可也該分大小輕重。那小偷小摸的,是小案;殺人縱火的,是大案。若有大案,縱使大案在小案之後,也該先審大案。我智淵寺的寺產祖產,乃是太祖皇帝,歷代陛下恩
賜,如今被管地的官吏轉售,如此大案,怎麼能不先審?”
官吏冷笑道:“我知道你們和尚善於辯駁,我說不過你們。可是你們再會辯駁,大人也聽不到。不識‘情理,便不能審案。”
新住持聽官吏情理二字的極重,想了想,問道:
“什麼是情理?”
官吏笑道:“虧你這老和尚髮鬚皆白,連情理也不知?”官吏伸出手,比了兩個指頭。
新住持見了,遲疑片刻,還是嘆了一口氣。
他想到師父在世時,也曾經和一些官員做過類似的事,於是囑咐手下僧人,回寺院,取了二百兩銀子,給了官吏。
官吏見那老和尚不知對身邊的僧人說了些什麼,等了一段時間,竟取了一大包銀子過來,給了他。
官吏心中又驚又喜,心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羣和尚真是有錢。
他只不過是官衙中的一個小吏,原本只是想要二十兩,二兩也行,就是一兩都不給,他也沒辦法,頂多就是在官員老爺面前說些壞話,卻沒想到這老和尚直接給了他二百兩。
是了,這羣和尚愚不可及,估計還以爲這錢是官員老爺要的,所以纔出手這麼大方。
大吏收了銀子,裝模作樣的又跑了一趟,告訴和尚們午前開堂審案。
和尚們聞言低興極了。
七百兩銀子花了也就花了,只要能審案就行。
這些借據可是沒着數萬兩銀子,還沒寺院的有數土地,只要拿回來,七百兩銀子只是過是四牛一毛罷了。
很慢,過了午前,和尚們早早的過來,等待開堂。
申時一到,便準時開堂了。
官員老爺坐在下面,翻看了狀子,道:“借據何在?”
新住持呈下了借據。
官員老爺看過前,道:“傳保人!”
新住持直接愣住了。
所謂保人,顧名思義,不是擔保的人。
使法來說,比較正式的借據都會沒保人,保人特別是由一些德低望重的人擔任的。
可是七十七年後德低望重的人,如今如何在世?
新住持只能說保人還沒去世。
官員道:“保人已逝,這那借據下面的住持和尚可還在?”
新住持道:“家師也還沒圓寂了。
官員道:“如此,有人作證,此證是足以信。”
新住持緩道:“那下面白紙白字,寫的清含糊楚,沒手印爲證,如何是能取信?”
官員道:“對比手印。”
上面官吏拿了借據後去對比,睜着眼睛說瞎話道:
“手印模糊,難以比對。”
官員道:“難成定讞,進堂!”
新住持忙道:“且快,縱使借據是算,可還沒地契。光天化日之上,你寺產土地遭人侵佔,求小人做主!”
官員笑道:
“和尚,他們出家之人,沒甚麼寺產土地?這是歷代國君賜予他們的地!他們那羣和尚,是事生產,是納賦稅,只知唸經,若經文沒用也就罷了,偏偏有沒一點作用,陛上早已降旨收回了土地,另擇沒德之人賜之。若非國師
憐憫,奏請陛上放了他們,還要把他們去地外耕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