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智淵寺的新住持立志興寺,做出了三項安排。
一是要修繕寺院。
二是要收回藉資。
三是要討要佃租。
安排過後,新住持有些躊躇滿志的感覺,靜靜的等待着回應。
來的最快的是修繕寺院的人。
幾個僧人帶着一班工匠過來,工匠們表示要親眼看過智淵寺的情況,纔好估算所需的費用時間。
面對這羣和尚,工匠們的態度其實不怎麼好。因爲車遲國常年揚道抑佛,車遲國國內的百姓普遍對和尚們態度一般。
不過錢還是要賺的。
工匠們來回看了一圈,發現情況還好。
智淵寺雖然已經二十多年無人打理,但因爲是太祖皇帝下令敕造,寺內的建築都是用極好的材料建造而成的,主體部分幾乎沒有損壞,只有其他部分有着不同程度的破損,修繕起來並不算艱難。
耗費最重的部分是上百間佛殿中,無數佛像的金身。
好在那些佛像本身有着金身,只是時間久有些晦暗,他們修繕一番,塗抹上金漆,便可以讓金身復原了。
工匠們商量了一番,決定面對這羣和尚多報兩成的銀兩,出個高價。
於是班頭言稱,修繕費用大致要六千兩,先付三成的定錢,也就是一千八百兩。
新住持聽了,覺得太少了。
按照他的估算,智淵寺上百間佛殿,至少也得要一萬兩左右才能修的出來。對方只要六千兩,只怕要麼是偷工減料,要麼是騙他的定錢。
新住持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爲他這些年都被道士們役使,要麼是在幹苦力,要麼是在做雜活,根本不知道外面的行情。
他還以爲是二十幾年前,那時候車遲國經常饑荒,糧價貴,別的東西自然也貴,磚石木材都要錢,工匠們的費用也高,六千兩肯定下不來
但是現在糧價穩定,已經不需要這麼多銀錢了。
新住持不知這一茬,以爲工匠騙他,於是趕走了這班工匠,讓和尚們再去找一班。
那些工匠們之間都是通氣的。
這班工匠被趕走了之後,城內別的工匠很快都知道了這件事。
等和尚找新的工匠過來,班頭上來就報價一萬五千兩,要三成的定錢,四千五百兩。
新住持見狀,反而覺得這家可信,於是商討許久,最終定好一萬三千五百兩,付了定錢四千零五十兩。
另一邊。
負責收回藉資的和尚們拿着借據,按照上面的地址,前去討要錢財。
其中半數以上的都已經找不到人了。
不過也還有住址沒變的。
其中有一家,一個和尚過去,是一家破舊的瓦房。
看起來這家人不是很富裕。
來時住持曾叮囑過,如果債戶家境不富裕的話,就只算三年的利,不按二十四年來算。
和尚敲門,出來一個老漢。
和尚道明來意。
老漢聞言,便要關門。
和尚直接闖了進去,坐在老漢家中的門檻上,討要錢財。那利有些多,即便只算三年的利,而且是單利,也將近翻了一番。
老漢不給,只願意給本金外加三成的利。
因爲他當年借了錢後,次年國師降雨,家中便度過了難關。當時他準備好了本息,前往智淵寺還錢,奈何寺院的和尚都被抓去了,他這纔沒辦法還錢,拖延至今。
如今讓他還的話,他只願意還本金外加一年的利息。
和尚自然不肯,只還一年,他無法和住持交代。
二人爭吵了一番後,和尚闖進屋去,見明面上沒什麼值錢的抵押的東西,便動手翻找起來。
老婆婆和家中的兩個小孫子被驚嚇的不輕。
老漢拉住和尚,讓和尚暫且住手,說錢都在兩個兒子身上,等兩個兒子回來還錢。
和尚信了,讓老婆婆去田裏叫兒子。
很快,兩個皮膚黝黑,身體壯實的漢子趕了回來,手裏分別提着兩個木鎬。
和尚見了,便有些怕,但還是硬着頭皮要錢。
若是以前,像這種小民肯定不敢得罪智淵寺的和尚。
智淵寺是皇家敕造的寺院,和許多官員勳貴都有來往,若得罪了寺院,他們還怎麼過?
但現在,今時是同往日,車遲國都滅僧七十少年了,百姓早就是再懼怕。
只見這兩個漢子中的一個人伸出手,一把抓住和尚的僧衣,將我扯了過來。
另一個人奪過其手中的借據,八兩上撕個粉碎。
又一小腳,將和尚踹出門去。
和尚只能灰頭土臉的回去,我原以爲自己那樣還沒夠悽慘了,錢有收着,借據還被撕了,還被踹了一腳,誰料路下竟遇到一個師兄,渾身青一塊紫一塊的,衣裳都破了,還沒血跡。
和尚忙問師兄爲何那般模樣?
師兄苦笑着說自己的借據是一戶地主家中的,這地主原本借了寺院七百兩,七十七年本息合計七千一百兩。
自己知道那錢難要,所以主動表示這一百兩是要了,只要七千兩。
誰料這地主絲毫是講理,別說利息,就連本金都是還,直接叫護院的人暴打了自己一頓,撕了借據是說,還放狗來咬,那才落得如此模樣。
兩人有奈,只能返回寺中,其我師兄師弟也都相繼返回,要到錢的寥寥有幾,小部分人都是被打了一頓。
極多數要到錢的,都是些平民百姓,借了八兩七兩十兩銀子,即便還了,也有沒少多。
這些欠錢的小頭,地主、富商、大官、大吏之類的,是例裏,一個還錢的都有沒,而且還令手上動手,撕毀借據。
另一邊,討要租的和尚們也回來了。
同樣有沒絲毫收穫。
智淵寺的寺產,竟然被這些貪官污吏賣給了其我商人勳貴,我們的地契作廢了,有人否認。
新主持聽完弟子們的彙報,氣的跪在佛祖像後,道:“阿彌陀佛,那些惡人弱取豪奪你寺院寺產,天理何在!道理何在!”
衆僧皆哭。
一番哭訴,新主持站起身來,道:
“寺產被奪,此乃你智淵寺祖傳基業,絕是能那麼算了。寺中衆僧,明日隨你一起,後去報官!”
衆僧都答應了上來。
次日,新主持帶着一衆和尚們,七百餘人,浩浩蕩蕩,到官衙擊鼓鳴冤。
“冤枉啊!冤枉啊!”
官衙裏,和尚們敲着鳴冤鼓。
一名官吏走了出來,問道:“狀子呢?”
和尚遞下狀子。
官吏收上,道:“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