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凌拉英煌入夥除了對金像獎的考量外還有讓上面看到凌雲格局的考量,一部金盾發起的主旋律電影把主控權交給了凌雲,
而凌雲沒有喫獨食的意思,反而國企,民營,包括院線,甚至港島的影視公司都拉了進來,
...
程蕭和傅靜剛在影廳落座,頭頂的燈光便緩緩暗下,銀幕亮起《飢餓遊戲2》的片頭logo。傅靜悄悄往程蕭身邊挪了挪,手肘輕輕碰了碰他胳膊:“你說陳導這次會不會又搞個什麼彩蛋?上回《超體》結尾那三秒黑屏,硬是讓全網扒了半個月。”
程蕭沒答,只把爆米花桶往她那邊推了推,目光卻落在前兩排一個戴着漁夫帽、口罩拉到下巴的女人身上——那人側臉線條利落,耳後一粒小痣,正低頭刷手機,指尖停在一條微博熱搜上:#《道士上山》劣跡藝人未刪戲份#。
他瞳孔微縮。
傅靜順着他的視線看去,壓低聲音:“……冰冰姐?”
程蕭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把口罩往上提了提,遮住半張臉。他知道白鷺今天肯定也在首映禮現場,但絕不會出現在這種普通場次。可冰冰不同。她不是來觀影的,是來踩點的。上個月《班淑傳奇》試鏡時於證那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圈裏已經傳開了風聲——白鷺背後站着誰,沒人敢明說,但所有人都在猜。而冰冰,是唯一一個敢當面問白鷺“你和陳凌到底什麼關係”的人。
銀幕上凱妮絲拉開弓弦的瞬間,程蕭手機震了一下。是白鷺發來的消息,只有三個字:“在後排。”
他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沒回。傅靜忽然拽了他袖子:“快看!”
銀幕右下角,一串極小的字幕一閃而過:【本片部分場景由凌雲影視聯合攝製】。不是出品,不是聯合出品,是“聯合攝製”——業內人都懂,這等於陳凌親手給《飢餓遊戲2》蓋了認證章。好萊塢的鏡頭語言裏,他悄悄塞進了自己的敘事語法:凱妮絲攀爬訓練塔時仰角鏡頭的畸變,正是《湄公河行動》裏毒販藏匿點的構圖復刻;第47分鐘雨中巷戰的剪輯節奏,與《陳凌2》預告片裏那段360度旋轉打鬥嚴絲合縫。
傅靜看得入神,程蕭卻盯着字幕消失的位置出神。凌雲影視的logo沒出現,但陳凌的名字像一枚隱形印章,燙在每一幀膠片背面。
散場燈亮,人羣湧向出口。程蕭拉着傅靜避開主通道,拐進消防通道的陰影裏。剛站定,頭頂應急燈滋啦一聲閃了兩下,昏黃光線下,冰冰倚着牆抱臂而立,煙在指間燃了半截。
“躲我?”她彈了彈菸灰,聲音帶着剛看完電影的沙啞。
程蕭摘下口罩:“怕您拍我倆。”他頓了頓,“也怕您問白鷺的事。”
冰冰笑了,菸頭紅光在暗處明明滅滅:“她現在連試鏡都帶保鏢了,於證見她得提前半小時清場。我問她什麼?問她怎麼讓陳凌把《八生八世》電視劇版的改編權從阿外手裏搶回來?還是問她怎麼讓萬達把《班淑傳奇》的宣發預算翻了三倍?”她忽然抬眼,目光銳利如刀,“程蕭,你跟傅靜買票的時候,是不是以爲能在這兒撞見陳凌?”
傅靜猛地抬頭,口罩邊緣露出驚愕的脣線。
“沒有。”程蕭答得乾脆,“我們買的是第三排中間,那是他最不可能坐的位置。”
冰冰挑眉:“哦?”
“陳凌從不坐觀衆席。”程蕭看着她眼睛,“他只坐放映室。上回《超體》首映,他坐在技術控制檯後面,用分屏監視全場觀衆的微表情——左邊三排第七個男人笑的時候眼角沒皺,說明沒看懂隱喻;右邊五排第十二個女生擦眼淚的時機比高潮臺詞慢1.7秒,證明情緒鋪墊不夠……”他忽然停住,從口袋掏出一張摺疊的紙,“這是《道士上山》刪減鏡頭清單。你們送審版裏保留的‘劣跡藝人’戲份,在原始素材裏被剪掉了3分12秒。但成片裏多出來的鏡頭,是從另一部叫《雲深不知處》的樣片裏拼接的。”
冰冰指尖一顫,菸灰簌簌落下。她沒接那張紙,只是死死盯着程蕭:“誰給你的?”
“白鷺。”程蕭把紙摺好塞回口袋,“她說,既然有人敢頂風作案,就得有人替審覈組把關。”他轉身推開通往商場的防火門,晚風捲着霓虹燈牌的光湧進來,“對了,於證今天下午簽了新合同——《班淑傳奇》女二號,換成了傅靜。”
傅靜倒抽一口冷氣。
冰冰站在原地沒動,直到那扇門在她眼前緩緩合攏。她掐滅菸頭,用鞋跟碾碎最後一點猩紅,忽然低笑出聲:“原來不是傍大款……是當軍師啊。”
此時奧體中心地下停車場B3區,陳凌的邁巴赫正緩緩駛出。白鷺斜靠在副駕,指尖劃過平板電腦,最新一條財經快訊正在跳動:【阿裏影業股價單日跌幅收窄至1.3%,但機構持倉比例下降5.7%】。她晃了晃平板:“張襁今天上午買了兩千萬股自家股票,可惜託不住。”
陳凌單手扶着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揉了揉她後頸:“劉藝菲剛發消息,《長城》北美定檔日期改了,提前兩週。”
白鷺立刻坐直:“爲什麼?”
“因爲《飢餓遊戲2》首日票房。”陳凌語氣平淡,“環球怕我們搶走《長城》的暑期檔話語權,所以把宣發窗口往前壓——他們需要北美市場先造勢,再反哺國內。”他頓了頓,“你猜張襁看到這個消息時,正在幹什麼?”
白鷺脫口而出:“補倉。”
“錯了。”陳凌輕笑,“他在刪微博。昨天那條‘小數據顛覆行業’的轉發,閱讀量剛破兩千萬,他刪了。”
白鷺怔住。車窗外霓虹流瀉,映在她瞳孔裏碎成星點:“他怕……你接着打?”
“怕我揭穿一件事。”陳凌降下車速,前方出口指示牌亮着幽藍的光,“《擺渡人》根本沒開機。王家衛在戛納閉門剪輯《花樣年華》修復版,順手把《擺渡人》的劇本批註了三百頁——全是‘此處需重寫’‘該角色邏輯崩壞’‘建議刪除第三幕’。阿外宣傳稿裏寫的‘已完成80%拍攝’,實際是把十年前《一代宗師》的廢棄鏡頭重新調色,湊了個‘概念片花’。”
白鷺倒吸一口涼氣:“那……賭約?”
“自動作廢。”陳凌伸手,將她垂落的碎髮別到耳後,“不過我剛收到通知,《班淑傳奇》的服化道總指導,換成張叔平了。”
白鷺瞪圓眼睛:“張叔平?他不是隻接王家衛和陳凱歌的片子嗎?”
“於證砸了一千八百萬。”陳凌語氣像在說今天晚飯喫了什麼,“其中八百萬,是請張叔平喫飯的錢。”
車駛入主路,引擎聲沉穩有力。白鷺忽然想起什麼,從包裏掏出兩張票根:“程蕭和傅靜今天也看了《飢餓遊戲2》。”
陳凌瞥了一眼:“嗯。”
“他們在消防通道遇到冰冰了。”
陳凌終於側過臉,路燈掠過他下頜線:“冰冰沒動手?”
“沒。”白鷺搖頭,“她看見程蕭手裏的刪減清單就走了。”
陳凌沉默幾秒,忽然問:“傅靜演女二號,合同簽了嗎?”
“簽了。”白鷺點頭,“明天上午九點,嘉行總部。”
“讓她後天去趟橫店。”陳凌踩下油門,車速漸快,“《班淑傳奇》第一場戲,是班淑跪在未央宮青磚上,額頭磕出血。於證說要找替身,我否了。”
白鷺愣住:“你……讓她真磕?”
“假血包會反光。”陳凌目視前方,聲音很輕,“程蕭說過,傅靜膝蓋有舊傷。所以那場戲必須真實——只要她膝蓋觸地的瞬間,觀衆就能聽見骨節摩擦的悶響。這纔是表演。”
白鷺沒說話。車載音響裏,周杰倫的《夜的第七章》正唱到副歌。她望着車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忽然明白陳凌爲什麼總把導演椅放在放映室。他不是在看故事,是在聽心跳。聽觀衆喉結滾動的頻率,聽情侶牽手時指尖的微顫,聽冰冰抽菸時肺葉擴張的節奏——所有這些細碎聲響,最終都匯成一部電影真正的配樂。
手機震動。劉藝菲發來一張照片:《長城》片場,景恬正把保溫杯遞給張藝謀。杯身印着小小的凌雲影視logo。
白鷺把手機翻轉扣在腿上。她忽然想起範沝沝昨夜在飛機上的耳語:“姐姐對冰塊的運用又多了點想法……”那時隔壁劉藝菲被敲門聲驚醒,咬牙切齒罵了句“神經病”。而現在,真正的風暴纔剛剛捲起——張襁刪掉的每一條微博,程蕭握着的每一份清單,於證簽下的每一個名字,甚至冰冰碾碎的那截菸灰,都在爲同一件事蓄力:當《班淑傳奇》殺青那天,所有被掩埋的真相,都會隨着未央宮青磚上那抹新鮮血跡,徹底迸裂。
陳凌的車拐上高架橋,城市燈火在下方鋪展成星河。白鷺悄悄鬆開攥緊的手心,那裏還留着程蕭塞給她的紙條,背面是他潦草的字跡:“傅靜膝蓋舊傷,已聯繫華山醫院骨科主任。另,張叔平要求《班淑傳奇》所有朝服內襯加三層軟甲,防脊柱損傷。”
她把紙條撕成四片,拋向窗外。紙屑瞬間被疾風撕碎,混入車尾流光,再也尋不見蹤影。
而此刻,橫店影視城一座仿漢宮殿的屋頂上,張叔平正舉着測光儀,對準東方漸白的天際。他身後,三百套尚未上色的朝服靜靜懸掛,在晨風中微微搖晃,每一件內襯裏,都縫着三毫米厚的醫用級記憶棉。
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張叔平放下儀器,從懷中掏出一枚銅錢——那是三十年前他初入行時,王家衛送他的定情信物。銅錢正面,是“長樂未央”四個篆字;背面,一道細微裂痕貫穿“未”字,像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舊傷。
他摩挲着裂痕,忽然對着空曠的宮苑開口:“小陳啊,這次你押的不是票房……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