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頭的火焰褪去，看着柳妍這幅慘樣陳凌內心忍不住心疼的同時還在暗自責備自己。
這也太不留情了，跟個變態一樣。
等柳妍恢復了點力氣，陳凌才抱着她洗了個澡，裏裏外外洗了個乾淨。
柳妍確實體...
吳洪亮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帶着點刻意壓低的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冰冰啊，剛看到新聞，你跟凌雲一起飛洛杉磯？”
範沝沝沒立刻回話，指尖在鄧朝襯衫袖口無意識地繞了一圈，眼尾微揚，斜睨着鄧朝——那眼神裏沒半分慌亂，只有種被窺見祕密時的慵懶興味。鄧朝抬手替她撥開一縷滑到頸側的溼發，掌心溫熱，指腹輕輕蹭過她耳後泛紅的皮膚，動作熟稔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嗯，順路。”她終於開口，聲音比平日更低、更軟，像融了蜜的溫水，“他宣傳《飢餓遊戲2》，我……幫他看看後期剪輯。”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吳洪亮不是傻子。剪輯？範沝沝上一部主演的電影剪輯師是戛納拿過獎的老江湖，她連粗剪都不進機房。可這話他不能拆穿，只乾笑兩聲：“哦……那挺好。對了，唐德最近在推一個古裝大女主項目，製片人是我老同學，本子打磨三年了，女主人選一直沒定。我想着，要是你檔期鬆動，咱們約個時間細聊？”
範沝沝把手機往鄧朝那邊偏了偏，讓他也聽見。鄧朝垂眸，脣角幾不可察地往上提了一下——這姿態，是默許她自己拿主意。
她沒接吳洪亮的話茬，反而問：“吳總，聽說《班淑傳奇》試鏡名單昨兒定了？白鷺推薦的人，張於曦，進了沒？”
吳洪亮明顯一愣：“……你連這個都清楚？”隨即反應過來，語氣帶上了三分試探，“進了。不過冰冰，這事跟白鷺關係不大，是於證自己看中她的狀態。倒是你，怎麼突然關心起新人來了？”
“關心同行嘛。”範沝沝笑了一聲，尾音輕翹，“再說，她送我的愛馬仕包，我總得幫她問問前路。”
吳洪亮徹底啞了火。愛馬仕包？他昨天才聽財務說張於曦刷了二十多萬的單，後臺備註的收貨地址正是範沝沝工作室。原來不是空穴來風，是實打實的投名狀。他喉結滾了滾，再開口時，連稱呼都變了：“……冰冰姐，那項目，您要是真有興趣，咱們明天就籤意向書！”
“不急。”範沝沝晃了晃腳踝，浴袍下襬滑落，露出一截纖細雪白的小腿，“等我落地，先睡一覺。飛機上泡澡太耗神。”
掛斷電話，她把手機往鄧朝懷裏一丟，整個人往後一仰，陷進他懷裏，鼻尖蹭着他領口，深深吸了口氣，像只饜足的貓：“吳洪亮怕了。他以爲我傍上你，就真能一手遮天。”
鄧朝沒否認，手指插進她微潮的髮間，慢慢梳理：“他怕的不是我。是怕你肯爲一個新人動用這種資源，說明你背後真有底牌——而這張底牌，現在所有人眼裏都寫着‘陳凌’兩個字。”
範沝沝閉着眼，忽然輕笑：“那他猜對一半。底牌是我自己，但……”她頓了頓，指尖勾住他腰帶，輕輕一扯，“現在這張底牌，得靠你幫忙翻面。”
鄧朝呼吸一沉，俯身湊近她耳邊，氣息灼熱：“怎麼翻？”
她睜開眼，眸光清亮如洗，又盛着碎星似的狡黠：“你不是說，冰塊降溫，效果要反覆驗證？飛機還有八小時，夠做三次實驗了。”
鄧朝喉結上下滑動，啞聲道：“……你確定？隔壁還有人在辦公。”
“蔡藝儂？”範沝沝嗤笑一聲，抓起茶幾上那瓶未開封的冰鎮氣泡水，指尖一彈，瓶蓋“啪”地崩開，細密水珠濺上她手背，“她連浴室門都沒敢敲，還敢管我們？”
話音未落，臥室門果然被敲了三下，極輕，帶着試探的猶豫。
範沝沝眼皮都沒掀，只把氣泡水瓶往鄧朝手裏一塞：“給她送過去。告訴她，氣泡水比咖啡提神，尤其適合……失眠的人。”
鄧朝接過瓶子，起身時手掌在她腰窩按了按，力道很輕，卻像蓋了個印。他拉開門，蔡藝儂正站在門外，素顏，頭髮隨意挽在腦後，臉色比機艙燈光還冷。她目光掃過鄧朝手中冒着白氣的瓶子，又掠過他微敞的領口——那裏有一道淺淺的、新鮮的指甲印。
“謝謝。”她聲音平直，伸手來接。
鄧朝卻沒鬆手，反而向前半步，將她堵在門框與自己胸膛之間。距離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顫動，聞到她髮間淡淡的雪松香。
“藝儂。”他叫她名字，語氣尋常得像在討論天氣，“下週《惡棍天使》籤合同，楊蜜的狀態不太穩。你幫我盯緊嘉行那邊，別讓條款出岔子。”
蔡藝儂瞳孔驟然收縮。他叫她“藝儂”，不是“小蔡”，不是“助理”。這稱呼像一把薄刃，猝不及防劃開她強撐的平靜。她想點頭，喉嚨卻發緊，只聽見自己乾澀的應答：“……好。”
鄧朝這才鬆手，氣泡水瓶遞過去。指尖相觸的剎那，他拇指在她手背輕輕一刮——不是挑逗，是某種近乎殘酷的安撫。
門關上，範沝沝已經盤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攤開筆記本，筆尖懸在紙頁上方，墨跡將落未落。她抬眼，笑意涼薄：“你剛纔是不是故意的？”
“什麼？”
“讓她聽見‘楊蜜狀態不穩’。”她合上本子，紙頁發出輕微脆響，“你明知道她最恨別人把楊蜜當靶子打，尤其還是你親口說。”
鄧朝走回來，單膝跪在她面前，捧起她的臉。他目光沉靜，沒有笑意，卻比任何情話都燙：“我讓她知道，現在能讓我開口評價‘狀態’的，只有兩種人——一種是病人，比如你；一種是……對手。”
範沝沝怔住。筆尖的墨滴終於墜下，在紙上洇開一小片濃重的黑。
窗外，雲海翻湧，陽光刺破雲層，在舷窗上投下流動的金斑。飛機平穩巡航，引擎聲低沉如心跳。她忽然想起七年前，她在橫店拍戲，高燒39度，蜷在保姆車後座打點滴。鄧朝推開簾子進來，沒說話，只是把冰鎮礦泉水貼在她滾燙的額頭上。水珠順着太陽穴滑進鬢角，涼得她一激靈。那時他眼神也是這樣——沉靜，專注，像要把她燒壞的魂魄一寸寸撈回來。
“凌雲。”她第一次叫他全名，聲音很輕，卻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如果……這次實驗還是不行呢？”
鄧朝沒回答。他只是解開她浴袍帶子，指尖拂過她鎖骨下方那顆小小的痣——那是他們第一次在片場吻戲時，她緊張得渾身發抖，他低頭含住這裏，用牙齒輕輕研磨留下的印記。
“那就再試。”他聲音低啞，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直到它聽話爲止。”
範沝沝笑了。這一次，眼尾彎起的弧度真實而鬆弛，褪盡所有鋒芒，只剩下被妥帖安放的柔軟。她伸手環住他脖頸，額頭抵着他胸口，聽那強健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穩穩撞在她額角。
“好。”她說，“聽你的。”
與此同時，機艙另一端。
蔡藝儂攥着那瓶冰涼的氣泡水，指節泛白。她沒回隔壁辦公室，而是徑直走向洗手間。反鎖上門，擰開水龍頭，任冷水嘩嘩沖刷手腕。鏡子裏的女人眼眶發紅，卻沒一滴淚。她盯着鏡中倒影，忽然抬手，狠狠抹掉嘴角一點殘留的脣膏——那是今早特意塗的，玫瑰豆沙色，溫柔，體面，像她努力維持的全部人設。
水聲譁然。
她低頭，看見水流卷着那抹紅色，打着旋兒消失在下水口。
三天後，洛杉磯。
《飢餓遊戲2》全球首映禮紅毯鋪滿星光大道。陳凌一身剪裁精良的黑色禮服，身形挺拔如松，笑容無可挑剔。媒體鏡頭瘋狂閃爍，閃光燈亮成一片白晝。他從容穿過長廊，與製片人、導演一一擁抱寒暄，全程口罩摘下又戴上，只在鏡頭聚焦的瞬間露出半張輪廓分明的側臉——下頜線繃緊，眼神銳利如刀鋒。
沒人注意到，他左手指關節處有一道細微的紅痕，像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反覆摩挲過。
首映禮結束已是深夜。陳凌沒回酒店，而是驅車前往比弗利山莊一處低調的私人診所。助理早已在門口等候，遞上文件袋時，指尖微顫：“老闆，結果出來了。和上次一樣……但醫生說，最新技術可以嘗試靶向低溫刺激療法，風險可控，成功率……百分之六十八。”
陳凌接過袋子，沒打開，直接塞進西裝內袋。他抬頭望向診所二樓亮着燈的窗——窗簾半掩，隱約可見一道修長身影正對着落地窗練習瑜伽，腰肢柔軟如柳，背脊線條流暢得像一幅水墨畫。
範沝沝。
他轉身，對助理道：“告訴吳洪亮，‘班淑傳奇’的女二號，給張於曦。但有個條件——讓她把愛馬仕包的發票，親手交到冰冰手上。”
助理愣住：“……啊？”
“還有。”陳凌拉開車門，夜風掀起他額前碎髮，露出一雙沉靜得近乎冷酷的眼睛，“通知阿外，暫停《八生八世》宣發。等我回國，我要看到‘華娛基金會’掛牌——第一筆資金，五千萬，專款專用：中國青少年籃球人才計劃。”
助理猛地抬頭，幾乎失聲：“老闆，那可是……”
“對。”陳凌坐進車裏，車門關上的聲音輕而決絕，“給柳妍的試訓，不是施捨。是投資。”
車子匯入夜色。後視鏡裏，診所二樓的燈還亮着。範沝沝結束了最後一個動作，緩緩起身，赤足踩在木地板上，走向窗邊。她沒拉窗簾，只是靜靜佇立，仰頭望着洛杉磯罕見的、綴滿星辰的夜空。
一顆流星倏然劃過天際。
她抬手，指尖輕輕點在玻璃上，彷彿要觸碰那轉瞬即逝的光。
同一時刻，魔都。
劉藝菲站在金融中心頂層落地窗前，俯瞰腳下奔流不息的車河。手機屏幕亮着，是張福發來的消息：“《八生八世》宣發暫停，理由是‘戰略調整’。凌雲說，等他回來，有更重要的事宣佈。”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頓片刻，最終只回了一個字：“好。”
窗外，黃浦江上一艘遊輪鳴笛啓航，汽笛聲悠長，穿透都市的喧囂，飄向遠方。
而遠在太平洋彼岸，一架客機正撕裂雲層，朝着東方的晨光疾馳而去。機翼下，萬丈霞光奔湧如海，將整個天空染成一片熾烈的金紅。
新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