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幾人對視了一眼,黃忠面色一沉伸手攔住了想要外出的韓暨與張遼。
“屋內待着!”
隨即推門而出。
只見一標三十餘人的騎兵從遠處而來,他目力極好,當是看見爲首者於馬背上的姿態,身高可能八尺有餘,肩寬腿長,雙腿夾馬如鐵鉗,腰背挺直如標槍,繮繩在指間鬆弛卻隨時可繃緊。
“卻也是個好漢子!”他稱讚了一句,但動作卻未停止,三兩步跨出小院翻身上馬。
見一衆桃源刀卒叫喝聲沒有止住這標騎兵的衝勢,他當即取下四石長弓彎弓一發響箭當空。
尖銳的哨音刺耳,那標騎兵爲首者露出一抹不屑,單手一翻也是一柄騎弓入手。
雙腿夾馬之力更甚,他彎弓搭箭描向黃忠身前三米處的位置一發箭矢射出。
黃忠何許人也,在爲首之人彎弓搭箭的剎那便也摸出了一根常規箭矢,而後在其射出箭矢前的剎那也彎弓射出了箭矢。
兩根箭矢在半空中相碰,四石弓的力道直接將那人的箭矢撞碎,而後還夾雜着些許力道往前飄飛了一段距離。
“止!”
那人臉色一變,單手一伸,三十餘騎當即緩慢止步,頗有令行禁止的雛形。
“來者何人!”
“五原呂布呂奉先!汝是何人!”
三十騎勒馬小院二十米外,近前了,黃忠便也瞧得更加清晰了,這人身披輕質皮甲,甲面刻有狼頭紋左肩披着半截玄色大氅,但氅角卻有被利刃削去一塊的痕跡。
滿目棱角分明膚色古銅,下頜蓄短鬚如燕尾,渾身有着股粗獷的氣息,倒也算是一員驍將。
黃忠暗暗認可高聲回道:“南陽黃忠黃漢升!汝等來此何故?!”
呂布皺眉,在幷州可是少有人如此對他說話,他止住馬步已經是看在那一箭的份上給面了,怎的這人還不知感恩,竟發問自己了!
“某行事與爾等何幹!閃開,徵令至!着馬邑張遼入軍襲父之責!”
“何人令!”
黃忠面色一沉,手往背後比了幾個手勢,身後桃源刀卒見狀紛紛會意手中刀刃握緊了幾分。
“何須與爾等解釋!某再說一句!閃開!”
呂布眼神危險了幾分,如狼相顧,黃忠倒也無懼,輕笑一聲:“怕是你帶不走了!”
心中也是一陣慶幸,還好是今日來了,若是晚了幾刻怕是就完不成主公的交代了。
那小子是主公要的人,那誰來說話都不好使,不是他黃忠小覷天下人,此間除了他那不似人的主公能壓他一頭,其餘者皆是插標賣首之徒!
甚至於只要主公不披甲,自己也不是沒有戰勝的機會!
這是他的自信,強者的自信!
“狂妄!”呂布怒火上湧,暴喝一聲隨即打馬衝殺而來,手中一杆鐵槍也隨之揮舞而來。
黃忠嘴角一挑。
想鬥將?
滿足你!
他拔出馬鞍上的環首刀衝出,雙方於半道相撞。
呂布鐵槍如毒龍出洞,槍尖撕裂空氣發出尖嘯,直刺黃忠咽喉、黃忠卻似早有預料,手中環首刀斜撩而上——
“鐺!“
火花迸濺中,呂布只覺槍桿傳來巨震,虎口發麻、胯下幷州馬嘶鳴兩聲挪了幾步,而黃忠胯下戰馬卻毫無影響。
呂布心頭一驚,原先只覺得這人箭術非凡,眼下抵近交手,力道更是霸道,竟有幾分勝過自己的意味!
不服!再來!
一合淺嘗即止,二合當全力以赴!
呂布眼中戰意更盛,雙臂肌肉繃緊,腰腹用力夾馬再度抵近,鐵槍猛然一抖,槍尖如暴雨梨花,直刺黃忠周身要害!
“哈哈哈,來得好!”黃忠大笑,環首刀在手中一轉,短兵對戰長兵他絲毫不懼!
“鏘!鏘!鏘!”金鐵交擊之聲不絕於耳,火花四濺!
呂布槍勢雖猛,卻始終被黃忠刀鋒所阻,每一槍刺出,刀鋒便如影隨形,精準格擋,甚至還能借力反震,逼得呂布不得不回槍防守!
“這傢伙……竟如此難纏!”呂布心中暗驚,額頭已見汗珠。
他自詡幷州第一猛將,槍下從無敵手,可今日卻是處處都被壓制!
二合交手全力以赴,槍與刀的碰撞如雨幕,幾次三番自己想拉開距離發揮長兵優勢,但這人卻如跗骨之蛆死纏不放。
又是一震,手中長槍差點脫手,還不等他反應。
那刀鋒又勢如山嶽橫掃而來,逼的他只能在馬背上躺下躲避,就在直起身時,胯下戰馬卻是被人一擊,往後退了數步。
——不服!再來!
呂布雙目有些發紅,從軍至今他可還沒受過如此敗像,當即又是怒喝一聲,催馬前衝,鐵槍如毒龍擺尾,橫掃黃忠腰間!
黃忠不慌不忙,雙手持柄刀鋒一橫,硬接這一槍!
“鐺——!”巨響震耳,呂布雙臂劇震,鐵槍險些又是脫手!
而黃忠卻卻是沒了再戰的玩心,兩手齊出,一手抓住了力道正好退散的鐵槍,另一隻手的環首刀已抵住了呂布的咽喉。
冷汗順着臉頰滴落在了刀刃之上,呂布嚥了口口水。
玩呢?
他剛纔是在逗自己玩呢!
“力道不錯,不過經驗還是稚嫩了些,回去在好生練上幾年!”
黃忠鬆開握住槍桿的手,環首刀也收刀入鞘。
“你!”
“.”
“究竟何人是也?”
呂布牙關緊鎖很是不甘,但他也明白自己確實不如這人。
“南陽黃忠,不是與你通名了?”
“未曾聽過!爲何你如此之強!”
“哈哈哈,這天下英雄豪傑何其多也,你不過在一郡之地而已,如何能小覷天下英豪!”
“你說某強?那怕是你沒見過某家主公,若是某家主公在此,你怕是與其對擊瞬間便已是人首分離!”
“不可能!”呂布驚愕出聲。
什麼玩意,還有比你更強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輸給一人就夠他難受的了,現在聽說還有更強的,他的第一反應就是不信!
有這般勇武者,怎麼從未有過名聲傳出!
“哈哈哈,信與不信與某何幹,總之好言相勸,下次再遇上我等,若非是某爲主,那便趁早離開,免得最後怎麼死的都不清楚!”
“好了,你我之間便到此止,某還是那句話,這院中之人你帶不走,他與某家主公有舊,今次來便是帶他回去。”
“至於他父的兵責,你自己想個辦法處理吧,算是回報某不殺你之恩。”
“言盡於此,若是再不知好歹。”黃忠臉上的笑意退去,滿是肅殺之意,隨着他的抬手,身後五十騎刀衆頷首近前氣勢洶洶。
“定將爾等斬於馬下!”
“好膽!今日某承你恩義,下次再遇,定是某勝!”
呂布也算是輸得起,雖戰時不願認輸,但那是拼殺當場,心氣怎能膽怯,只能勇往無前,而現在既然已經勝負明朗,他也不做糾纏。
無非就是徵召一人入伍罷了,他還是有做主的能力的。
“我們走!”
風雪下,三十騎幷州騎來去如風。
院落中,推開窗沿一直偷看的張遼此時眼中的崇拜驚佩之情無法言表。
大丈夫當如是也!
反而韓暨身爲黃忠老友卻是最爲淡定,他絲毫不認爲黃忠會輸,甚至還驚訝於外面怎麼僵持了這麼久。
待院外一切歸無,黃忠這纔打馬而回,跳下馬背轉身入了屋內。
“不宜久留了,那人雖然說的漂亮,但誰知道會不會背後反覆,我們要儘早離開了。”
韓暨點頭:“是這個道理。”
他起身來到牀邊拱手一禮:“夫人也聽到了,那人是來徵召令郎入伍的,不知夫人意下是遵循徵令還是與我等離開。”
牀上的張氏很是爲難。
一面是徵召令,入了行伍自己兒子要受的罪便少不了,甚至走上自己夫君的老路也不是不可能。
而另一面,這二人雖處處有理,還救了自己一命,但自己對他們的來歷絲毫不知,跟他們走結果會如何也是個未知數。
思來想去,她將目光看向了自己的兒子。
吾兒雖年幼卻已經及冠,及冠了那便是一家之主。
“文遠意下如何?”
張氏將決定權交給了兒子,若是自己兒子留下,哪怕會得罪這二位恩人,她也是咬牙留下,若是離開亦是如此。
比起張氏的千般考慮,張遼想都沒想指着黃忠便道:“我跟你走,你能教我武藝嗎!”
“哈哈哈,你想學自然可以,某之武藝早已傳遍了衆人,多你一個又何妨!”
黃忠哈哈大笑,這小子識貨啊:“不過也不瞞你,某家主公莊上還有更厲害的人在,你想學也是可以的。”
“還有更強的!?”
張遼眼睛都已經快射出光來了。
少年慕強是本能,他現在恨不得第一時間就能到那什麼叫桃源的莊子。
韓暨看向張氏,後者點頭一笑:“麻煩幾位貴人了。”
“無妨。”
隨即他下令一衆刀卒進入,簡單收拾一下便回了馬邑,之所以要回馬邑主要是考慮張氏的身體,馬車得備一輛。
韓暨做事素來穩當,沒用一刻鐘,他便領着幾員刀卒將馬車給備好了。
套馬裝車,安頓好張氏,一行人便再次踏上路程。
——
咔咔——!
張顯大早起來就聽到房間裏鷹隼不斷的咔咔聲。
推開房門,屋內溫暖如春,門窗都用皮革封了個嚴實沒有一絲透風的縫隙,落雪前,他也叫人在屋內挖了一條煙道,屋外燃火,溫度也會不斷傳進屋內。
自己這隻遊隼已經抱窩快三十天了,一開始鷹隼還是偶爾會外出捕獵,但隨着張顯不斷將肉食帶回來,鷹隼乾脆也就24小時待在屋子裏了。
這些天光是清理鷹窩裏的糞便就沒少花張顯的功夫。
不過誰叫這是自己的鷹隼呢,自己不管難不成還讓外面的野鷹管嗎?
也不知道是不是鷹隼第一次孵蛋,張顯總覺得它很沒有經驗的樣子,明明是隻禽鳥,但他依舊能看出鷹隼很是手忙腳亂的。
進了屋,點燃了油燈,光線些許明亮,他將一碗半斤左右的肉條放在了鷹窩邊上,鷹隼便啄了起來,想來應該是餓了。
啾啾啾——。
幾聲微弱的聲響從鷹隼腹下傳出,張顯一愣,隨即手忙腳亂抬起依舊是抱窩姿勢的鷹隼。
“你個笨鳥,蛋都孵化了你還坐着幹嘛!”
咔咔——!
鷹隼扭頭看着窩裏,裏面三團光溜溜的小雞仔撲騰着,似乎在慶幸自己身上的大山終於是挪走了。
咔——?
鷹隼歪了歪頭像是再問,我的?
張顯點頭肯定,就是你的!
怎麼不像啊?
那我怎麼知道。
或許是血脈的傳承,又或者是動物da裏刻錄的都是些有用的東西,在鷹隼看到窩裏的三團光溜溜後,哺育幼鳥的本能瞬間就上線了。
它叼起碗中的肉條踩進窩裏,然後便將肉條給扯得更加稀碎一口一口的餵食三隻雛鳥。
張顯在一旁看的有趣,這還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猛禽哺育後代的。
一時興起,他也上前想試着投餵,見到他過來,鷹隼不在似抱窩時那般的抗拒,反而是蹦躂了幾步將位置空了出來。
像是將哺育後代的任務給了他一半一樣。
張顯一陣好笑,搖着頭學着鷹隼的樣子將肉條撕碎然後挑着餵給了他一直盯着喫的最少得那隻。
三隻光溜溜的肉團眼睛都是鼓鼓的但卻沒有睜開,肚子也不大餵了三兩口後便不再伸脖子叫喚了。
張顯見狀便將肉碗拿遠了些將哺育的任務還給了鷹隼。
轉而出門。
大雪之下的桃源只有他這一個忙人。
莊子裏唯一還能幹的活就只剩下掃雪了。
溪流結了一層冰,水鍛錘也用不了,制甲匠們這時如果還幹活,那手指難免會被凍傷。
製糖,制酒,燒炭等活計也停了,時節不對溫度不適合,對燃料的消耗也激增。
既然如此了,張顯索性也就給衆人放了假。
大雪覆蓋下的桃源猶如被裹了一牀厚實的被子,爲了防止積雪壓垮屋舍,夏侯蘭一大早起來就組織桃源衆開始了積雪清理。
莊上的人見狀也加入了其中,大片大片的積雪被鏟到了一處。
孩童們倒是高興壞了,紛紛圍着雪堆玩鬧,當然這又是免不了被家長一陣斥責。
衣服弄壞了可咋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