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上官的話,瓷瓶中乃是近來盛行的寒潭香,此處只是一瓶,縣衙外我等還準備了一車。”
“至於這寶箱中的嘛.呵呵,還請上官打開看看,保證不會讓上官失望就是!”
“哦——。”宦官的手指輕輕從鎏金寶箱上劃過:“箱子倒是不錯,不過你這口氣可大了些,咱家在天子腳下,何等稀世珍寶沒曾見過,若是你這裏面的東西不能讓咱家滿意,那你就等着吧。”
說到後面幾句,宦官的語氣極其的陰狠。
韓暨不懼躬身上前替宦官打開了箱子,滿箱如同碎鑽寶石一般的白糖顆粒在窗柩照射進來的陽光裏熠熠生輝。
韓暨笑着用手指捻起一些放入了自己的嘴裏:“上官不妨嚐嚐,此物在大漢可是少有,若是上官帶回洛陽送與額呵呵,那也是極爲的好用啊。”
他話不明說,但宦官卻是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見韓暨先試了味道表示了無毒,他也就捻起一些放入嘴中。
舌頭觸及白糖顆粒的瞬間,宦官的眼睛都亮了一下,隨即大手一合將寶箱給蓋上了。
“此物不錯,咱家甚是歡喜,好了說吧,爾等想要何處的官職,不過咱家醜話說在前頭,中原富庶之地就別想了,那些地方的位置早就擠滿了人。”
白糖果然有用,品嚐後宦官的語氣都溫和了許多,甚至還出言開始提醒了。
張顯拱手一禮:“我等自是明白,絕不讓上官爲難。”
說着他又從袖口掏出兩塊金餅上前遞上:“敢問上官,不知這幷州慮虒,陽曲二縣可有空缺?”
“幷州?”宦官愣了一下,隨即思考了一會、
“倒是沒有空缺,不過若是你二人有意此地,那也可以有空缺的嘛、”
“不過.”他的手有意無意的拍了拍鎏金寶箱。
張顯心中會意,這幫子宦官就是如此的,貪得無厭要好處索要無度。
不過好在韓暨早有提醒,相應的說辭兩人也對過,此時應對起來也是心有腹稿。
“哈哈哈,既然上官喜愛此物,在下手裏還有些許,待會便全部送與上官好了。”
“呵呵呵,好,爾等確是懂事的,所求陽曲,慮虒兩縣的官職是吧.確切的官職?”
宦官問道。
韓暨拱手作答:“縣令,縣丞,縣尉,三官齊至最佳。”
“嗯也可,不過這兩縣的價格可不相同,慮虒有鐵官所,這處的三官共價千金,陽曲倒是便宜些,共價八百金,此價目如何?”
宦官問道。
張顯韓暨二人對視一眼齊齊拱手:“全憑上官做主,我等所求慮虒縣官!”
不得不說賣官的宦官業務能力就是強,許多朝堂諸公都不一定記得清各地有何特產,但賣官的卻是記得一清二楚,甚至每個縣的官賣多少錢他們也是熟記於心。
“那好,交了錢便等着吧,最遲不過兩月,任命文書以及官印便會送來爾等所住何地?”
張顯答話:“上官派人送往真定郭府即可。”
“哦。”宦官的眼睛一亮:“既是真定郭氏,那此事便包在咱家身上吧。”
“多謝上官!”
二人又是齊齊拱手。
沒想到郭家的名聲在這裏還能用上,張顯不得不感嘆這個時代就是世家的時代,有世家幫助萬事順利,沒有世家的幫助則事事不通。
“嗯,便如此吧,給錢。”
張顯拍了拍手掌,幾個桃源壯漢便抬起一口箱子走了進來,千金差不多有五百斤重,沒有幾人合力自是拿不動的。
將箱子放下,幾名桃源壯漢躬身一禮退了出去。
韓暨上前打開了木箱,其內千金碼放整齊,宦官看了一眼就揮手道:“合上吧數目整好。”
好傢伙!業務能力果然強,光是看一眼就知道數目對上了。
其實張顯他們一開始要的就是慮虒縣,原因嗎當然就是那處鐵官所了,慮虒產鐵!
合上錢箱,張顯二人又遞上了三份籍貫以及相屬官職。
縣令自然是張顯,縣丞韓暨,縣尉黃忠。
拿到錢跟籍貫名冊,宦官輕點了一下腦袋:“知曉了,爾等可以退下了。”
“那便不打攪上官歇息了,酒水與糖霜皆在縣衙旁的馬車內,上官自取即可。”
“知曉。”
兩人拱手,躬身而退盡顯謙卑。
出了雅室,彎下的腰桿立刻就挺直了,二人相視一笑,找到蒲吾縣令相談一二算是結識,然後就一路折返回了桃源。
路上。
韓暨張顯雙馬並行,身後跟了十騎桃源衆。
“韓縣丞,今日過後我等可就是一地父母了。”
“張縣令此言甚是,我等二人可得同心戮力纔是。”
“哈哈哈哈.”
兩人在馬上放聲大笑,笑過後又是搖頭惋惜。
“可惜,這大漢四百年如今卻成了這般模樣。”韓暨嘆息道。
“誰說不是呢,官職猶如商品,還是當朝天子親售,何其荒唐。”張顯也是搖頭。
“還好公至沒有同意漢升前往,若是被他見着你我二人的那般模樣,說不得會如何。”
“漢升的脾氣是這樣的,所以暨纔不同意他過來,既然是買官,我等的位置便要擺好,與其讓他過來受氣,倒不如讓他等着好了。”
“主公倒是能屈能伸,面對那宦官的趾高氣昂也能忍受。”
“害,只不過一面罷了,今次以後他我再不相見忍他一時又如何。”
“不過官職任命尚需一段時日,慮虒那邊要提前做安排嗎?”張顯問道。
韓暨沉思,身形隨着馬匹一上一下起伏、
“明年初至慮虒免不了要與本地豪強打交道,主公打算如何應對他們?”
馬背上張顯遠眺前方:“聽話的留下,不聽話的.”
他話沒有說完,韓暨便已經懂了。
“那暨明白了,主公若是信得過暨,便讓漢升明日隨我前往慮虒吧,我等先在慮虒打探好各家品性,待主公凌駕時便萬事順遂。”
“你欲先往?”
張顯一愣。
韓暨點頭:“慮虒方面主公並無在常山的名望,如此便需要先造勢纔行,若不然等主公到了慮虒豪強接連族滅那以後主公行事也少不了麻煩,不如先讓暨替主公除掉這些麻煩!”
張顯垂眸思慮片刻。
“也罷,卻是如此,回了莊子,某便與漢升說道,爾等領五十刀卒前往吧,不過萬事以自身爲緊要,若遇危險不要猶豫當即轉返,罵名而已,某還背得起!”
“主公!”韓暨一陣感動。
張顯則是擺了擺手:“記住此言,某說的是真的。”
“暨謹記!”
一路風景蕭瑟,路道兩旁的窩棚比之開年少了許多,這些流民一些被桃源納入,一些聚集在桃源之外,但更多的還是被豪強所吞沒。
桃源雖有餘財可庇佑如今幾倍之人,但奈何身份,他只能是點到爲止,以免引起府衙的忌諱。
不過到了明年則是不同了,有了一縣之地,那他可以操作的空間也就大了許多。
一路上想着幷州的事,幷州有名的將領繞不開呂布,現在這個年月,呂布多大了?
想了一路,他算是推導出了準確的數字,應該在21-23歲之間,這個年紀想來已經在丁原帳下擔任驍騎或者被徵召爲主簿了?
好年輕的呂布,差不多跟自己同歲.等一下,跟自己同歲?!
張顯嘴角勾起一抹笑來,好啊。
壯年黃忠打青年呂布,這一幕不可不看,等到了幷州說啥也得去拜訪一下。
呂布的八健將嗯.其他人倒是沒什麼好在意的,高順張遼二人得注意一下。
這個時節
張遼才13歲!!!
他手一顫看向韓暨:“公至吶”
韓暨一抖,這語氣,他熟,他太熟了,主公給人上擔子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唉,主公直言吧,暨能辦就給你辦了”
“好公至,真乃吾之子房也。”
張顯喜笑顏開,聽得韓暨一陣無奈。
“公至明日去了慮虒,抽空跑一趟馬邑,那裏應有一張家此時應該落寞,你去幫我看看.”
“張家?”
韓暨一驚,難不成是主公的門第,那這事還真得認真對待纔是。
“主公,這張家.”
他措詞謹慎着,張顯聽了一愣,隨即笑道:“與我無關,不過那裏有個人我很在意。”
張遼張文遠,八百破十萬,打出了自己的高光,也打出了孫十萬的名號。
這樣的帥才恰逢年紀尚小此時不出手更待何時!
“應叫張遼,年歲十三四五?屆時你幫我多留意留意吧。”
還說跟主公無關,這名字年紀都清楚了,怎麼可能無關!
韓暨記下此事,拱手一禮:“暨定不負主公所託!”
一路回了桃源。
此時桃源一衆皆在地裏收成着。
七百畝的南瓜地以及兩千餘畝的豆田都已經長成。
莊裏莊外又是一陣喜氣洋洋。
張顯等人下了馬也換了身衣服加入進了這收成之中。
莊戶幾千數,兩千多畝的田地不過一日便全部收割完畢。
後續幾天就是晾曬跟入庫了。
不過秋末,豔陽天少見,晾曬這些收成卻是耗費一番精力。
時刻要盯着雨水天色不對就是一陣忙活。
好在最後還是有驚無險的完成了入庫。
南瓜發揮穩定,七百畝田均產四千斤以上,將桃源糧倉塞得根本裝不下只能再起數十座新倉。
曬過幾天的南瓜肉質更加的緊實水分也減少了許多,重量也隨之下降了不少,不過即便如此這曬後的南瓜也有畝產三千四百斤的產量。
七百畝田入庫南瓜兩百三十萬斤。
如果暴論一下別的不管,光是這兩百三十萬斤南瓜就足矣養活兩千壯丁一年,注意是壯丁而非老弱。
當然這也是暴論一下而已,光喫南瓜人受不了。
不過這只是七百畝的土地佔有啊,若是佔比在大些,以一縣之地爲論,那養活十幾萬,幾十萬的人口是真的沒有一點問題。
看着滿倉不夠還要開擴建的豐收,張顯心下滿足。
其餘兩千多畝的大豆也相繼入了糧倉,精耕細作,水肥給足,這兩千畝地也爭氣,尋常農戶一畝豆田兩石左右(180斤)的畝產在桃源卻到了260多斤每畝。
兩千多畝地入倉大豆六十萬斤豆子,雖不如南瓜,但也是豐收。
而且經過豆子的固氮作用,明年這兩千多畝田的作物還會更加茁壯,配合水肥使用,將小米的畝產頂到三四百斤也不是不可能。
結束了這一波晚收,桃源正式進入了農閒。
而農閒不可避免就會把人閒出問題來,無所事事的莊戶能幹嘛?沒啥能幹的,整天不就都成了該溜子。
索性爲了桃源的治安着想,張顯又讓這幫子閒漢忙活了起來。
修水渠,鋪路,挖魚塘,反正有啥事就做啥事,實在找不到事做了,張顯就讓桃源衆組織他們操演。
民兵也是兵,萬一哪天用上了呢。
十一月中,天上開始飄起了雪花。
張顯站立正堂窗前眺望遠方。
韓暨黃忠兩人已經往幷州那邊去了半個多月了,如今還沒有一封書信回來。
也不知道他們一切順利不順利。
臨行前張顯給黃忠配置了桃源最好的武器甲冑,以及五十名當日隨他踏破李家見過血的刀卒。
錢糧給足,光是金餅他就讓韓暨帶了百多個,銅錢更是每人都拿了四五串。
遇上強盜賊人有黃忠在打肯定是能打的,即便碰上大賊,有這些錢也夠買下他們幾十人的安全。
所以,怎麼就沒個書信回來呢?
張顯嘆息一聲。
冬季的桃源所有人都閒,唯獨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忙碌。
雖然時節不對家園田地產出時間增加了一倍,但他也還得打理不是。
技藝研習不挑時節,所以該打鐵打鐵該制甲制甲。
桃源衆方面因爲少了黃忠他也得扛旗,好在還有趙雲夏侯蘭從旁協助。
最讓他頭疼的是學堂的蒙學娃子。
“公至啊,我好想你啊,你快回來吧,那罵名我擔了就是.”望着窗外的雪景,張顯幽幽長嘆。
而現在被他掛念的韓暨黃忠又在做什麼呢?
兩匹駿馬並轡而行,馬蹄踏在鋪滿白霜的官道上,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我說公至,主公不是讓我等在慮虒先行打探嗎,你一大早領着我們去哪啊?”
黃忠裹着皮裘猶如一頭壯熊,韓暨也不遑多讓,雖還是青衫打底,但體外也是皮裘裹身。
不僅是他,他們身後的幾十名刀卒也盡是如此,幷州的天更是冷厲。
“主公.臨行前特意囑咐讓嘶..某往馬邑去一番,說那裏有一張家需替他上心。”
冷風吹得他不由的打了個哆嗦。
“漢升你說,某該不該先去馬邑?”
你品,你就細品。
黃忠砸吧了一下嘴,馬邑張家.張家?!
“嘶那趕緊的!”
“全員急步!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