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妍印象中的騫王陰鷙狠戾,出手毒辣,上次她下古墓,爲考古隊的四個人求情,還沒見到他,就被他的手下厲鬼打得遍體鱗傷。
若不是沈天予下去救她,她命都沒了。
她用力擠了擠眼睛,再定眼睛去看。
哪還有騫王的影子?
是她的幻覺,或者是她那世的回憶。
頭又開始疼了,可是她努力地去回想。
漂亮嬌貴的少女身穿華麗的襦裙,騎在玲瓏的小白馬上,她回頭衝身後的人甜生生地笑,接着揮鞭脆聲喊“駕”,馬鞭一甩,抽在空氣中,一股伶俐颯爽勁兒。
身後那人是少年版的騫王。
臉並不是現在的死人慘白,而是玉白,斜插入鬢的長眉,上挑的丹鳳眼。
黑褐色的鳳眸彷彿折射着月華清輝。
他玉面紅脣,弧線優美的脣角微微勾着,身着常人難以駕馭的寶藍色華貴錦袍,姿態風流驕慵。
他坐在她身後,與她同乘一匹白馬,單手攬着她的腰,語調溫柔地對她說:“妍妍,騎慢點,小心,別貪快。”
不知爲何,言妍視線漸漸模糊。
頭劇痛。
痛得彷彿要裂開。
她本能地抬手按頭。
她還在騎馬,顛簸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她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就朝下摔去。
秦珩急忙策馬靠近,長臂一伸抓着她的手臂,將她朝自己馬上撈。
憑空多出一道人影。
不,不是人影。
是鬼影。
那輕飄的身形,陰白俊美的臉,不是騫王,還能是誰?
那騫王拽着言妍另一隻手臂,不讓秦珩將她拉走。
他飄忽的長腿跨在那匹小白馬上緊緊夾着馬腹,另一隻手摟着言妍的腰,桎梏着她。
秦珩怒道:“死鬼,你鬆手,快放開她!”
騫王眯眸,“你放開她!”
秦珩氣惱,“她是我的人!”
那騫王毫不相讓,“她是本王的愛妃!”
一旁的工作人員看不到騫王,只看到秦珩策馬拽着言妍的手臂,口中自言自語,好像在跟什麼東西吵架。
工作人員迅速上前,將言妍騎的馬勒停下來。
他們把言妍扶下馬。
秦珩再去看那騫王。
他沒影了。
秦珩一甩馬鞭,翻身下馬。
那死鬼騫王如影隨形,陰魂不散。
他如今也不對他和言妍下死手了,就是存心讓他不痛快。
秦珩上前握住言妍的手。
她手指微涼。
秦珩道:“你剛纔感覺到有什麼異常?”
言妍緩緩抬起頭,盯着他漆黑的俊毅雙眸,“我,我……”
她說不出話來,可是眼淚卻流出來。
秦珩從兜中掏出手帕,幫她揩掉眼淚,“又哭什麼?那死鬼欺負你了?他剛纔摟你的腰,摟疼你了?”
言妍搖頭。
她想起,她那世叫蕭妍時,和騫王並不是一上來就有仇。
他們關係曾經很好。
爲什麼後來她、珩王和他反目成仇,且是幾千年都解不開的夙仇?
秦珩道:“還要騎嗎?”
言妍仍搖頭。
“那我們撤?”
言妍低低地嗯一聲。
秦珩望着一身黑色馬服多了三分颯爽之氣的她,“你騎得不錯,小時候騎過?”
言妍道:“沒有。”
秦珩若有所思,“那就是你叫蕭妍時騎過。那古墓有點東西,你下了趟古墓,便有了蕭妍的記憶,也有了蕭妍的一些本事。”
因爲騫王的驟然出現,秦珩十分掃興。
把馬交給工作人員,他帶着言妍去了更衣室,換衣服。
言妍要脫上衣,對他說:“你轉過身去。”
秦珩沒轉。
他俯身抓着她上衣一角,將下襬從馬褲中抽出來,掀起,檢查她腰身。
如果那騫王用力勒她,她腰上會有黑色指印。
秦珩定睛細看。
並沒有。
她腰肢纖細雪白,沒有任何青腫的痕跡。
秦珩又繞到另一邊仔細查看,另一邊也沒有。
秦珩嗤了一聲,這死鬼一開始把言妍打得傷痕累累,如今也學會憐香惜玉了。
他不再傷害他們,就是時時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是癩蛤蟆不咬人,純膈應人!
二人換了衣服,上車,離開。
秦珩本想帶言妍出去喫頓飯。
可是那死鬼騫王一直跟着他們。
安全起見,秦珩開車載言妍回了山莊。
當晚。
言妍睡在蘇嫿身邊。
睡沉後,不知不覺,她夢迴那個朝代。
還是少女的她,確切地說是少女蕭妍,生得明媚嬌妍,着華麗的七彩長裙,頭戴華美配飾,手中拿着一串黃葡萄。
自漢代張騫通西域後傳入,南北朝時,葡萄成爲貴族喜愛的奢侈品。
她摘下一粒最大的,塞進英氣俊朗的少年口中,聲音清甜說:“珩王哥哥,給你喫葡萄,可甜了。”
珩王咀嚼嚥下,摘下一粒喂進她口中,英拔俊氣的臉上帶着風華絕代的笑,道:“妍妍,你也喫。”
少年騫王由遠而近,略做喫醋的口吻拉長腔嗔道:“爲什麼阿珩有葡萄喫,騫王哥哥卻沒有?小妍妍,你偏心!”
嬌妍美貌的少女眼珠一轉,匆匆摘下十幾粒,將剩下的葡萄全塞到珩王手中。
她捧着摘下的葡萄粒朝騫王跑去,纖纖玉指朝上一揚,聲音甜美說:“騫王哥哥,給你!”
少年騫王弧度漂亮的脣勾起一抹似嗔似怪的笑,“小妍妍好偏心,只給我十幾粒,卻把大半都給了阿珩!”
嘴上嗔怪着,他卻拈起一粒葡萄喂進蕭妍口中。
喂完一粒又喂一粒。
十幾粒葡萄全喂到了蕭妍口中。
他一粒都沒喫……
言妍猛地睜開眼睛。
這個夢算不上噩夢。
夢境一點都不可怕。
可是她卻醒了。
她眼中噙着淚。
她莫名地想哭。
她想,一定是那騫王對她做了什麼手腳,否則她不會老是回憶他,甚至還夢到他。
蘇嫿睡得正沉。
言妍卻已沒有睡意。
她輕輕掀開被子,去了趟衛生間,不知爲何突然很想下去走走。
這不是明智之舉。
那騫王神出鬼沒,上次還趁機把她擄進古墓。
可是腦中有個聲音在喚着她,出去,出去,出去……
一股神祕的力量引誘她。
誘她出去。
像中了邪一樣,不出去不行。
她輕手輕腳走到門口,扭動門鎖,打開門走出去。
沒乘電梯,她步行下樓。
像夢遊一樣,來到庭院。
院中月華如水,溫柔的月光牛奶一樣撒在她身上。
芙蓉樹下,立着一個俊美飄逸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