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看那俊美男子脣色偏白,身上一股陰邪之氣,雙腳飄忽。
是騫王。
言妍仰頭望着他的臉,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來。
若放在平時,她會懼怕,會轉身就逃。
可是這一日她接連出現幻覺、回憶和夢境,她突然不再懼怕他。
她仰頭,兩道清淚豎流,眼白泛紅。
她顫聲道:“騫,騫王哥哥。”
奇怪。
她喊珩王,喉嚨像打結了一樣,死活都喊不出,可是喊騫王就可以。
那騫王面色一變,身上陰邪之氣收起。
眼淚流到脖頸裏,言妍吸了吸鼻子,說:“騫王哥哥,你還好嗎?”
她捂着嘴,閉上眼睛哭到抽泣。
那騫王似乎沒料到言妍會說出這種話。
他面露怔忪之色。
言妍又抽噎着說:“騫王哥哥,這些年你一定過得很苦吧?”
騫王眼中流露出一股痛意和難以置信。
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言妍閉緊眼睛,用力咬着嘴脣,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不停湧出來。
肩膀突然被一雙冰涼的手握住。
言妍睜開眼睛。
是騫王的手。
那騫王握着她雙肩,俊美陰白的臉上仍是不可思議,“你是蕭妍?”
言妍點點頭,很快又搖頭。
過了一會兒,她又點頭。
她也不知自己現在是言妍還是蕭妍?
騫王盯着她的眼睛,眼眸流轉,眼中情緒複雜,含着恨意、痛意,還有無限疼惜和後悔,“蕭妍,你不恨我了?”
他沒自稱本王。
他說“我”。
言妍搖頭,仍抽泣着痛哭。
騫王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真是妍妍?”
言妍仰頭,細長脖頸青筋顫動。
淚珠滑過脖頸,落到她的睡衣上。
她哭得很痛。
玉粉色的睡衣,面料薄軟,含絲,很滑。
月光和玉粉色的睡衣將她本就清瘦漂亮的小臉,襯得楚楚可憐。
騫王忽然握着她的雙肩,將她按進自己懷中,口中喃喃道:“妍妍,妍妍,小妍妍,我的愛妻,你終於回來了!這些年,我等你等得好苦哇!”
他說愛妻。
而不是妍妃。
那一世蕭妍是側妃,側妃是妾。
言妍閉上眼睛。
騫王的身體輕飄飄的,很涼,不,是冷。
像冰。
壓根不是人的溫度。
以前她會怕得瑟瑟發抖,今天像中邪了一樣,她毫無懼色。
她又喊:“騫王哥哥。”
樓上主臥室內。
脂白色窗簾後,一雙俊逸美眸正盯着這一幕。
仙氣飄飄的男子玉白麪容肅然,似若有所思。
是沈天予。
可是沈天予卻沒有要下樓阻攔的意思。
秦珩推窗而下,從三樓躍到一樓!
他快步朝那株芙蓉樹下跑去,口中厲聲道:“死鬼,你放開言妍!”
騫王不放,仍摟着言妍。
他閉着雙眸,細密烏黑的睫毛垂下,似是陷入久遠的回憶。
他口中喃喃道:“妍妍,你還記得嗎?幼時你受了委屈,便會來找騫王哥哥,騫王哥哥時常這樣擁抱你,安慰你。你說這幫哥哥,你最喜歡騫王哥哥,可是你騙了我,你最喜歡的是我的九弟阿珩!”
他聲音很痛。
痛得很冷。
言妍仍在流淚。
這壓根不是她的意識。
秦珩已經大步衝過來。
他一把抓住言妍的手,將她猛地拽入自己懷中。
言妍冷得發抖。
秦珩衝騫王罵道:“你是鬼!人鬼殊途,你這樣抱她,她會中邪!”
騫王長袖一抬,從袖中掏出一串葡萄。
不是如今市面上賣的葡萄。
是古時的黃葡萄。
也不知他從哪裏找到的。
騫王拎着那串葡萄繞到言妍面前,道:“妍妍,這是你小時候最喜歡喫的葡萄。如今已不是稀罕之物,那時卻是。”
言妍想伸手去接。
秦珩一把捉住她的手腕,大聲說:“言妍,你清醒點,他現在是鬼,不是人!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不是正常的,不是你本人的意願!你被他迷惑了心神!他要帶你走!一個鬼帶你走,你只會有一個下場,那就是死!”
言妍的身體抖得越發厲害。
騫王拈起一粒葡萄往她脣邊遞,陰冷的聲音帶着三分溫柔,“幼時,騫王哥哥得了葡萄,便會拿去送予你喫,你調皮,撒嬌讓騫王哥哥餵你,你還記得嗎?”
秦珩聽糊塗了。
不是說,他和言妍是幾千年來愛而不得的怨侶嗎?
怎麼聽騫王這口吻,他反倒成了第三者插足?
言妍張嘴要喫那葡萄。
秦珩立馬抬手捂住她的嘴,“不要喫!喫了你會死!”
騫王幽幽道:“妍妍,今天是你我的忌日。我等了你幾千年,盼了你幾千年,生生世世,你終於有一世想起我了。”
他朝她伸出手,蠱惑的聲音說:“跟我走吧,小妍妍,跟最疼你的騫王哥哥走吧。”
言妍的身體在秦珩懷中掙扎。
秦珩用力抱着她,疾聲道:“你不能跟他走!你是人,他是鬼!”
他衝主臥室方向喊:“哥,天予哥,你快來!言妍今天中邪了,不正常!哥,天予哥!你快下來!”
沈天予打開窗戶,身形倏然躍下。
眨眼間,他便來到了三人面前。
他看向那拎着葡萄,眼眸疼痛怨悔的騫王,再看看緊緊抱着言妍的秦珩。
他對那騫王道:“我知你的心,但是蕭妍已死,這葡萄,她喫不得,她跟你走不得。放下吧,一念放下,萬般自在。”
他抬手一推秦珩。
將他和言妍推至數十米開外。
那騫王手中扔捏着葡萄,面向言妍的方向。
他鳳眸一潮,沁出兩道漆黑的血。
原本俊美的面孔頓時變得駭人!
秦珩抬手捂住言妍的眼睛,不讓她看。
沈天予看向騫王,“你一直投不了胎,和你執念太深有關係。你放不下,自然投不了胎。”
騫王雙眸痛苦盯着言妍,“蕭妍,我們的孩兒葬在我們的墓旁,你抽空去看他一眼。”
他一改平日的囂張,語氣帶着幾分懇求。
言妍淚如雨下。
心口有一種不可遏制的痛。
那痛深不見底。
她掙扎,衝秦珩道:“你放開我,放開我,我要走!”
見她精神已然失常,秦珩抬手朝她後頸砍去。
可是實在下不去手。
他彎腰打橫將她抱起,朝樓房大步跑去。
騫王抬腿去追。
沈天予閃身攔住他,冷聲道:“你若執迷不悟,對她窮追不捨,休怪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