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皇帝正在乾清宮翻看內臣們呈遞的奏疏,都是些什麼奏疏呢?是關於皇帝選秀一事的奏疏。現在內臣們已經紛紛趕赴了各省,去給皇帝網羅13—16歲的小娘去了。皇帝不滿的對魏忠賢道:“怎麼年齡這般小?選進後宮來,讓朕當女兒養着嗎?”
聞言,魏忠賢笑道:“皇爺又說笑了,此乃祖制!再者說,我大明曆來奉行早婚早育。十七八的姑娘我大明也多的是,可那大都已經嫁做人婦了,再參加選秀豈不貽笑大方?”話音未落,魏忠賢頗爲好笑的瞥了皇帝一眼道:“更何況皇爺您不也才十五六的年紀嗎?”
皇帝不悅的蹙起眉頭,“怎麼?連你也覺得朕乳臭未乾?”
魏忠賢忙道:“奴才豈敢,皇爺英明神武,才智遠勝唐宗宋祖啊。”
皇帝哼哼唧唧的還是有些不太滿意,假如選了個十六歲的還好一些,可如若選的都是些十三歲的小丫頭,這可讓皇帝如何下口?
不過也怪不得明朝人,畢竟古代醫療條件有限,人的壽命普遍不長,早寫結婚生育也是迫不得已啊。
這時候皇帝忽然又想起田弘遇家的那個丫頭來,便開口問道:“田弘遇那個女兒叫什麼來着?”
魏忠賢沉吟片刻後忙道:“田秀英。”
“她芳齡幾何?”皇帝又問道。
魏忠賢道:“十四五了吧。”
“十四就是十四,十五就是十五,什麼叫十四五了吧?去查!不是說最後會從5000人中選出三個人入宮來嗎?朕希望她是三人之一。”皇帝吩咐道。
魏忠賢犯了難,支支吾吾的嚷道:“皇爺,您咋這麼快就忘記了?還記得數日前皇爺您提出要召王珂姑娘入宮來時,外臣們的反對是多麼激烈嗎?”
皇帝怒道:“朕自然明白他們不會答應,所以才需要你來做這件事!如若連這麼件小事都辦不好,那麼朕就打法你去仁壽殿噦鸞宮伺候西李娘娘去!”
“啊,別啊皇爺——”
一提到西李娘娘,魏忠賢差點兒嚇尿。現在這位在光宗崩殂後的移宮政變中慘敗的西李娘娘可正在氣頭上呢,如若皇帝當真將魏忠賢發配了過去,保準活不過三天,就被西李娘娘給折磨死了。
嚇唬了一波魏忠賢后,皇帝心情愉悅值+100。
既然心情好了,那便開始工作吧。皇帝大手一揮,嚷道:“喚閣臣與諸位秉筆太監入宮,朕要批摺子!”
可就在皇帝意氣風發的時候,王安忽然闖進乾清宮來,匍匐在皇帝腳邊,道:“皇爺,內閣諸位大臣求見。”
皇帝瞥了他一眼,冷冷的道:“巧了,朕還正準備召見他們嘞。”話音落下,皇帝給魏忠賢使了個眼色,魏忠賢便出宮帶着諸位閣老進來而王安依舊跪在那兒,連頭都不敢抬起來。直到方從哲、劉一 燝、何宗彥等人進來站定之後,皇帝才故作驚詫的道:“怎麼還跪着呢?還不起來給諸位閣老看座?”
聞言,王安不敢吱聲,可一雙眸子早已屈辱的溢滿了淚花,他給七八位閣老一一搬來凳子,前前後後花了一刻鐘的功夫。若是光宗朱常洛還在,這幫內閣大臣哪一個不巴結着他?他王安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還有自己跟個奴婢似的給閣臣們搬凳子的時候。
紅了眼的王安偷偷瞥了眼面露冷笑與嘲諷的魏忠賢,緊緊握了握拳頭。他王安不敢怨恨皇上,因爲皇上是主子,所以他便將滿腔的怨恨傾瀉在魏忠賢身上,他堅信,年幼的皇上是受到了魏忠賢的蠱惑,才這般厭惡自己的。
只有除掉魏忠賢,他王安才能繼續在這個險惡的後宮中活下去——
皇帝朝方從哲幾人笑道:“來啦?”
方從哲亦笑道:“來啦。”
皇帝又問道:“何事?”
方從哲搖了搖頭說:“老臣無事,他們有事。”
方老頭朝身邊的劉一 燝、何宗彥等人努努嘴。見狀,皇帝暗罵一句老滑頭,而內閣其餘大臣也都對方老頭怒目而視。
方老頭撇撇嘴,擺出一副眼觀鼻,鼻觀口的模樣,盡心竭力地模仿泥塑,一動不動,裝聾作啞。
見方首輔早早的將身上的責任推脫乾淨,劉一 燝只好硬着頭皮站出來,稟告道:“皇上,今個巳時,數百名義憤填膺的舉子、秀才們將徐光啓徐大人的府邸給堵住了。京師百姓紛紛駐足觀望,坊間對此物議之聲沸沸揚揚,臣等不好決斷,奏陳陛下御前,望陛下聖裁。”
聞言,皇帝沉思片刻,便想通了這件事的前因後果,無外乎就是這幫閣老不滿意自己將開設學院的專權交給泰西人,所以縱容下面的舉子、秀才們鬧事罷了。說專業點兒,這就是這幫老頑固們利用“學*潮”在向皇帝試壓呢。
見皇帝沉默了,內閣諸臣紛紛面露冷笑,小皇帝,終於感到棘手了吧?那就快求我們這些正直的大臣吧,只要皇帝你肯禮賢下士,我等正直忠誠的臣子有的是治國理政的韜略!
皇帝抬眸掃視了一眼衆臣,心中已有計較。他不以爲意的兩手一攤,笑道:“這有什麼可慌張的?魏忠賢早已經將這件事奏報給朕了。鬧就鬧唄,一幫讀書人罷了,他們懂什麼?連官位都沒有,哪裏知道朕與諸卿治國的難處?等他們鬧夠了鬧累了,自然也就散了,由他們去折騰吧。”
一旁侍奉的魏忠賢兩腿一軟,差點兒沒給跪了。他面露苦色,心裏嚷道:坑太監啊!我啥時候奏報過這事?再者說了,這不是錦衣衛的事嗎?我哪兒有這個權力?
可內閣的閣老們不這麼想啊,他們覺得皇帝年幼,能做出這麼一番亂政,八成是魏忠賢這麼一個奸人在一旁蠱惑,所以聽到皇帝這麼說,心裏已經信了大半。
劉一 燝等人紛紛對魏忠賢怒目而視,何宗彥道:“皇上,此事絕非魏公公言語中那般輕巧!書院一事關乎大明千秋社稷,關乎祖宗宗廟,關乎孔孟之學,程朱之理,關乎天地綱常,人間倫理!更何況,泰西諸人,夷狄耳!他們懂得什麼是教化嗎?他們也配立言立身,教書育人?陛下,普天之下,只有我大明衣冠之國
,文明之域,海外四夷盡皆率獸食人,茹毛飲血之徒,不足信,不足親,不足恩啊,陛下——”
皇帝笑眯眯地答道:“何閣老,孔雀之於碩鼠,你更親近誰啊?”
何宗彥一愣,卻也不得不硬着頭皮答道:“自然是孔雀。碩鼠無德,偷食穀物,人人所不齒哉!”
皇帝笑道:“碩鼠無德,孔雀就有德?這上蒼啊,有好生之德,天生萬物於世自有上蒼深邃的道理。”
聽着皇帝神神叨叨的話語,閣臣們大都嘴角一抽。
“一日,乳虎嘯谷,孔雀者,飛不過一丈,被噬;碩鼠尋隙而走,獨活。”皇帝杜撰了一個小故事後,又道:“孔雀者,華美哉,譬如我諸夏之服飾。碩鼠者,陰詭狡詐之輩,可厄難起與風蘋之末,孔雀卻逃不出虎口。假若孔雀不那麼愛惜羽毛,學習碩鼠一般,鑽進腌臢陰暗的洞穴,不一樣可以尋隙而走,苟活一命嗎?”
“孔雀者譬如服章之美謂之華的我大明,碩鼠者譬如鄙陋苟且之泰西諸夷。碩鼠者固然不足以同孔雀媲美,可孔雀假如能夠學習碩鼠打洞的技藝,便能虎口脫險不是?”皇帝心滿意足的回味着自己杜撰來的小故事,覺得自己苦心孤詣杜撰的一個寓言故事定能打動在座的各位。可是不料,何宗彥竟是面露嘲諷之色,喝道:“皇上,大丈夫死則死爾!豈可自辱以侍蠻夷?聖人雲,士可殺不可辱!寧爲玉碎不爲瓦全!孔雀即便是死,也死的美麗,死得其所!至於碩鼠者,倉皇逃竄,狼狽尋隙,可恥可笑,豈能做榜樣?皇上剛剛一番言論真是本末倒置。”何閣老振臂一呼,高喊着一些振奮人心的口號,激動的內閣諸臣都是漲紅了臉,就連方從哲在這種大勢下也不得不開口道:“皇上,生存還是死亡,體面還是卑賤,慷慨赴死還是苟且偷生,假如皇上不能斷定,還是應該多讀讀書。宋時文丞相(文天祥)就義時曰:孔曰成仁,孟曰取義!國朝忠肅公(于謙)也曾賦詩云:粉身碎骨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頓了頓,方從哲苦口婆心的答道:“皇上,死亡並不可怕,只要死得其所!於公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於私士爲知己者死,此二者,皆死得其所也。”
見就連方從哲也站出來反對,皇帝憤怒的青筋爆綻,可是同時皇帝也瞧出來了,雖然明代的士大夫們之間多有齷齪,可是一旦涉及大義問題,卻是出奇的團結一致。
皇帝面色鐵青,道:“你們死了,到可以搏個忠臣義士的美名。可社稷能一樣嗎?”皇帝怒氣衝衝地指着何宗彥的鼻子喝問道:“說啊!江山社稷能跟你們這幫士大夫一樣,說死就死嗎?你們死了,指不定多少人仰慕,指不定多少人祭祀。可江山社稷如若同你們一樣剛烈,寧折不彎,一旦社稷危亡,覆滅的可不止朕一家一姓!傾巢之下安有完卵?我明國百姓將有多少人家妻離子散,家破人亡?你們這些個大學士,你們這些朝堂袞袞諸公,怎麼心裏就只惦記着自己那點兒名聲?太自私了!如此作爲,如此施政,罔顧天下百姓福祉於不顧,朕不取也!”
聽着皇帝擲地有聲的言語,諸位閣臣都是面色微變,他們都面帶驚異的瞅着自家的皇帝,深感不可思議。
這是一個十五六歲,生於深宮之內,長於婦人之手,既不知悲也不知喜的龍子龍孫能講出來的道理嗎?
可即便皇帝把話說的如此透徹,何宗彥仍舊硬着頭皮答道:“可是皇上,咱大明朝的祖制便是不和親、不賠款、不納貢!皇上,太史公都說過,人固有一死,或輕於鴻毛或重於泰山!皇上!皇上!孔雀之死,就是重於泰山之死!以孔雀之高貴,豈能委身與碩鼠同流合污?”
聞言,皇帝都快氣炸了!
真是一羣攪屎棍。皇帝之所以舉出孔雀與碩鼠的例子,不過就是要告訴羣臣,假如孔雀虛心學習了碩鼠挖洞打洞的技巧,便能夠虎口脫險,也就是暗指大明、羣臣、儒家是高貴之孔雀,而泰西人、泰西的學問、技術是鄙陋的碩鼠,泰西雖然鄙陋可必然也有長處,大明假如能夠學到泰西的長處,豈不就更加強大了?
如此簡單的一個道理,竟是被這幫攪屎棍給東拉西扯,上升到了家國大義與生死哲學上去了,真是雞同鴨講,狗屁不通。
關鍵是皇帝還不能否定他們的言論,畢竟,無論是何宗彥舉例中的文天祥、于謙還是太史公,他們說的都對,講的都好,也的確是正確的價值觀。
並且這種忠君愛國的觀念對維護皇帝的統治也極爲重要,所以皇帝不i可能反對這種觀念理念。但是何宗彥或者說東林黨人錯就錯在將這種生死哲學給絕對化,永恆化了!
無論是老子哲學還是馬克思主義哲學都告訴我們,物質是處於不斷運動之中的,萬事萬物都是不斷變化着的,哪兒有什麼絕對的、永恆的東西存在?
寧爲玉碎不爲瓦全沒錯!
可那僅僅是指單個人的生死哲學。面對家國大義,我們英勇就義,這便是太史公所言的重於泰山之死,可爲萬民所敬仰者。
但是這種規範於單個人的生死哲學可以推廣至整個江山社稷,整個國家宗廟嗎?
不和親、不賠款、不納貢!
乃至是天子守國門,君王殉社稷,說出來講出來都跟文天祥、于謙的詩,太史公的鴻毛、泰山之辨一樣令人熱血沸騰!無不以如此錚錚鐵骨之大明歡欣鼓舞。
可是假如和親、賠款、納貢可以做緩兵之計,可以救亡圖存,可以拖延時間,外穩住敵寇,內戡平內亂,變法圖治,則一時之卑賤,一時之血淚,又爲何不能忍受?打碎了牙齒肚裏咽,也要忍受住!
皇帝累了,同這麼一羣老傢伙,老頑固講,是永遠也不可能說服他們的。
“假如沒有高祖、惠、文、景四代的和親之政,漢室又如何能夠休養生息?又哪兒來的武帝時衛青、霍去病的追亡逐北、封狼居胥?”皇帝重新坐回原位,口吻歸於平淡,眼神卻越發的堅定。
“諸位都是飽讀詩書之輩,豈不知楚雖三戶,亡秦必楚的故事?諸位都是學富五車的大學士,豈
不聞臥薪嚐膽,三千越甲可吞吳的典故?”
“假如這些你們都不願提及,那麼朕今日就告訴你們一句大白話!”
話音落下,諸臣紛紛抬眸望向面色嚴肅,眼神灼灼的皇帝陛下,緊接着,年幼的陛下便開口了:“一個不夠成熟的男人,可以爲一項偉大的事業,慷慨赴死;而一個成熟的男人,則會爲了這一項偉大的事業卑微的活着。因爲只有活下去,纔有絕處逢生,王者歸來的機會!”
聞言,諸臣都是面色大變,特別是首輔方從哲眼裏更是異彩連連。
了不起!
了不起!
好一個成熟與不夠成熟之辨,好一個慷慨赴死與苟且偷生之辨!
方從哲欣慰的盯着年幼的皇帝,心中無限感慨。
這是一個偉大的君主!
至少他已經具備成爲一位偉大君主的潛質!
盯着皇帝以不及弱冠的年紀,苦苦應對羣臣的詰難,方從哲老淚縱橫,三十年前,也許是更久以前,那會兒他方從哲還是個後生的時候,也曾目睹過擁有同樣潛質資質的一位皇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俯視蒼生,俯瞰天下!
不過可惜,那位皇帝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方從哲盯着年幼的皇帝,心中默唸道:皇上,祝你好運吧,千萬別跟你爺爺似的,帶着遺憾與恥辱去見列祖列宗啊。
“死亡不過是抹脖子而已,費不了多大功夫,可委身事賊,曲意逢迎,心中卻仍舊堅持正道,思慕王化,這纔是真真正正的大丈夫。”皇帝嘴角上揚,但並不是得意,而是一抹倔強!
“朕無意做不成熟的帝王,大明也不應該做不成熟的帝國!”
“再者說,這件事已經到了生死攸關的地步了嗎?大明還沒那麼脆弱吧?士林似乎比大明更加堅強!區區幾個泰西人開辦的學院就能瓦解儒學千百年來的沉澱?笑話!假如真是如此,那也是你們這些個孔子的徒子徒孫太無能了!讓你們騎馬打仗打不過北虜、東虜你們還有藉口,可連開辦學院都競爭不過人家夷狄,那豈不是要把孔聖給氣詐屍了?”
“此事物議至此作罷!”
“朕的草詔上早已點明,泰西人之書院,不是爲了科舉而設,從哪兒畢業的學生,將被剝奪科舉權,終身也不能參與考試。至於朕爲何執意要開設這麼一個書院,那是要留給軍隊用的。”
“至於其他,無需再問,朕纔是天下共主!還用不着事事都要向你們彙報!”
可就在皇帝蓋棺定論的話語落下的剎那,何宗彥不和諧的聲音再次響起,“陛下!丘八兵哞而已,何須浪費資源,讓他們進入書院讀書?”
皇帝冷冷的盯着何宗彥,緩緩開口道:“你...聽說過趙武靈王嗎?”
聞言,羣臣又是大喫一驚。
皇帝話鋒一轉竟是背誦了漢朝劉向《說苑》的一個名篇《甘戊使齊》,道:“甘戊使於齊,渡大河。船人曰:‘河水間耳,君不能自渡,能爲王者之說乎?’甘戊曰:‘不然,汝不知也。物各有短長,謹願敦厚,可事主不施用兵;騏驥、騄駬,足及千裏,置之宮室,使之捕鼠,曾不如小狸;干將爲利,名聞天下,匠以治木,不如斤斧。今持楫而上下隨流,吾不如子;說千乘之君,萬乘之主,子亦不如戊矣。’”
這篇古文並不難理解,意思就是:甘戊出使齊國,要渡過一條大河。船戶說:“河水那麼淺,你都不能靠自己的力量渡河,又怎麼能做出讓齊王高興的事呢?”甘戊說:“不是這樣的,你不知道這其中的道理。事物各有長處和短處;老實謹慎地做事,輔助主人不戰而勝;騏驥、騄駬這樣的好馬,可以日行千裏,而把它們放在家裏,讓它們去捕老鼠,還不如小貓;干將這樣鋒利的好劍,工匠用來伐木不如斧頭,而現在在河中搖船,進退自如,我不如你,遊說那些國君,國王,你就不如我了。 ”
皇帝狠狠的盯着掃興的何宗彥,重重的答道:“此尺有所長,寸有所短也!昔日趙武靈王胡服騎射之日,難道不曉得華夷大防?難道不清楚華夏者尊貴,夷狄者卑賤?可是爲了救亡圖存,爲了變法使趙國變的強生,使趙國能夠在亂世中生存下去,趙武靈王便摒棄了對夷狄固有的全盤否定的眼光,他虛心的學習了夷狄胡人的軍制,學習胡人射箭騎馬打仗的本領,變法數年後,先後戰敗秦國、燕國、魏國、韓國等國,此皆趙武靈王禮賢下士,虛心學習的功勞啊。”
“泰西諸人雖然不知禮儀,不通教化,可是在數算、航海、火器、天文、曆法等領域,着實有可取之處!現如今,朕聘請他們爲一批軍士教授數算、航海以及火器等學問,就是在仿效趙武靈王,誓要做出一番成績,中興大明!朕的苦心孤詣,你怎麼總也體恤不到?”
即便是話講到這個份上,何宗彥還是習慣性的要爭辯兩句,因爲他是在不能忍受自己在同一個十五六歲的孩子辯論的時候,敗下陣來。
可是這會兒方從哲已經帶頭跪了下來,嚷道:“皇上高瞻遠矚,臣等拜服!萬歲萬歲萬萬歲!”
隨着方從哲跪倒在地,其餘幾個閣臣也無奈的跪了下去,事已至此,已經沒有爭的必要了。古往今來,臣子們的作用不過是給中庸的君主們提提意見罷了,諸如今上這般強勢有主見的皇帝是絕不會任由臣子們擺佈的。
何宗彥嘆了口氣,也只能跪了下來。
皇帝見他們紛紛跪倒在,心裏也是鬆了口氣,忙道:“既然這件事已經定了下來,那麼徐府之圍,應當速解!”
話音落下,劉一 燝、何宗彥等人已是冷汗直流,原來皇帝早就料到那些舉子、秀才們都是他們在背後推波助瀾啊。閣臣們匍匐在地,口稱:“臣等這就督促順天府衙門速辦此事。”
皇帝點了點頭,然後狠狠的瞪了眼不識抬舉,不識時務的何宗彥一眼。皇帝揮揮手,喝道:“朕有些乏了。”
聞言,羣臣忙道:“臣等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