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別走,你還沒告訴怎麼受的傷呢!”我想起身去追,才發現小月趴在我的胸上睡的正香。
我使勁兒揉了揉左眼,卻再也沒發現鄭洪飛的影子。
“小月,小月,醒醒……”我輕輕地拍了拍小月道。
小月動了一下,迷迷糊糊地說:“哎呀……讓我再睡會兒好不好?……”
“快起來,鄭洪飛剛纔進……”我腦袋忽然翁地一下,沒敢把看到的往下說。
小月迅速坐起身,問道:“你說什麼,鄭洪飛進來了?你沒銷死鐵門?”
“不是的,我是說下這麼大雨,鄭洪飛能進哪裏避雨?”因爲不知道小月能不能看到鄭洪飛,我只好撒了個謊。
“理那瘋子做什麼,別自討沒趣兒啦。”小月趴下去又想睡。
“小月,起來吧,我隱約聽到洞外好多人在說話,鄭洪飛可能出事兒了……”我嚴肅地說道。
小月仔細聽了聽,說道:“恩,我也聽到洞外有人,走咱們去看看。他們怎麼辦?”小月指了指洞裏酣睡的兩人。
“讓他們睡會吧,咱們看看再回來。”我說道。
來到鐵門旁,我仔細照了照,鑰匙環做的插銷擰的好好的,身上不由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鄭洪飛是怎麼進來的?莫非剛纔是我的幻覺,還是看到了他的靈魂?我迅速擰開鑰匙環,打開了鐵門,主洞裏面燈火通明,每隔一個洞口燭臺上都掛着一盞“氣死風燈”,幾個人拿着粉筆來回走動,不遠處一個領導摸樣的人拿着一個塑料皮本指揮着,像是要這些人在每個側洞口旁寫着什麼。
“我說一號洞怎麼打不開,原來裏面有人!”旁邊一個村幹部打扮的人說道。
“你倆怎麼回事?喊了多少次啦,等編完號分配好洞口才能進來,你們是那個村的?怎麼私自跑進來的?”另一個村幹部摸樣的人問道。
“叔叔,我們是燕中的學生,昨天下午爬山被大雨堵在了山洞,裏面還有兩位同學在睡覺呢。”我趕忙解釋說。
這人走到拿本子的領導面前,說了幾句。領導轉身跟着他走了過來,我看着他有些面熟。
“怎麼是你?你跟大漠是同學吧?叫什麼來着……”領導摸樣的人拍了拍腦袋。
“我叫小雨,您是?”
“對,對,想起來了,是叫小雨!我姓陳,那天在‘憶家’餐廳,我隨呂書記和張鄉長陪劉縣長喫飯,你和大漠還過去敬我們酒來着,對不?”
“是啊,陳叔叔好,我和大漠一共四個人來山上玩兒,被大雨堵在這裏走不了了。”
“什麼,大漠也在?他在哪裏?”陳叔叔焦急地問道。
“大漠和另一位同學在洞裏睡覺,估計現在還沒醒。”我說道。
“陳主任,一號洞怎麼安排?”這是旁邊跑過來一個人問道。
“一號洞嘛……就留給燕中的學生吧,你趕緊寫上‘燕山中學學生專用’,記住,沒我和呂書記、張鄉長允許,除了燕中的學生,其他人不要進此洞!”陳主任說道。
“那謝謝陳叔叔了。”我說道,“您先忙着,我和小月出去看看。”
陳主任回頭問道:“小王,所有洞口都按村子大小安排好了沒有?”
“陳主任,嚴格按照您的吩咐,除了‘僞洞’沒有安排,每個‘死洞’、‘通洞’、‘洞中洞’,都按村子大小安排好了,各洞裏面至少一盞‘氣死風燈’,還剩下最裏面五個側洞備用,各村支部書記和村長都跟着在洞口寫了村名,您還有什麼吩咐?”那個叫小王的說道。
“好!小王,你現在通知洞裏的各支部書記和村長,立刻撤出山洞,然後,你守在洞口,按照從裏到外的順序,挨個念村名,由支部書記和村長帶隊,陸續把村民安排進洞,大的村子由村長安排以生產隊爲單位進入,家庭成員不要分開,‘氣死風燈’不夠,各村自行解決,叮囑大家千萬要注意安全。還有,除了小孩子尿尿外,所有人都必須去本洞內指定下水道處解手。好了,事情先交給你去辦,我有點事兒去見一下呂書記和張鄉長。”陳主任有條不紊地安排好各項工作後,拉住我就要往外走。
“等一下,陳叔叔,我們一直在洞裏,到底出了什麼事兒?”我問道。
“唉,別提啦,從昨天下午兩點開始,風雨太大了,風力最大時達10級以上,兩人合抱的大樹連根拔起,有的被攔腰折斷。暴風雨剛開始還夾着雞蛋大的冰雹下了近十分鐘,之後就是瓢潑大雨持續不停,半夜一點半我們接到通知,上遊各大水庫全線告急,要求晚上任何人不能睡覺,隨時準備撤離村莊。兩點二十分左右,以荷澱水庫、大洋水庫爲首,各大水庫陸續崩塌,蒲陽河、堯河、普陀河等流經縣裏的河流,都漫過了堤岸,多處決口,縣裏給燕山鄉的通知是,所有羣衆,只管人,不管物,立即連夜冒雨撤往山上,之後,就和縣裏失去了聯繫……唉,多虧縣裏通知及時,鄉里安排得力啊,否則……否則恐怕燕山從此再無燕山人了……”陳主任眼裏含着淚說道。
聽到這個情況,我和小月眼睛裏也滿含淚水,不知是激動還是委屈。
“走,你倆先跟我去洞外見一下呂書記和張鄉長。”陳叔叔擦了擦眼角說道。
洞口的磚頭和“地雷”早已被人清理乾淨,我們來到洞外一看,漫山遍野全是手裏提着大包小包的村民,那個叫小王的叔叔在山洞口拿着小喇叭正在喊話。天已經亮了,但仍然灰濛濛的,空氣中蒙星着小雨,落在身上涼颼颼的。往山下一看,一片汪洋,大水已經淹沒山腳,水面上漂浮着好多柴禾垛,還有木材、油桶等物品,村民們沒有一個敢下水打撈,眼睜睜地看着它們向下遊飄去……
陳主任領着我倆四處打聽,找了半天,終於在山嶺的最西頭找到了呂書記和張鄉長,周圍圍了好多村民在議論紛紛,呂書記和張鄉長正在談論着什麼,見到陳主任帶着我和小月過來,他們兩個馬上迎了過來。
“小雨?……你……你們怎麼來了?”呂書記感到十分詫異。
“怎麼,你是不是認爲我倆應該被關押在公安局對不?”小月搶過話頭說道。
“哪裏,哪裏,我們感謝你倆小同志還來不及呢……”呂書記有些尷尬地說道。
“哼,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小月憤憤地說。
我拉了一下身邊的小月,平靜地說道:“小月,別那麼說,呂書記和張鄉長也是例行公事,若不是他們私下跟劉叔叔和範局長彙報,縣裏也不會把防汛工作安排這麼及時,按道理講,咱們應該感謝兩位領導纔是,對不?”
呂書記愣了一下,說道:“對,對!小雨說的沒錯,我們也是例行公事,例行公事……”
陳主任走過去,悄悄在呂書記耳邊嘀咕了幾句。
“小陳,你做的不錯,工作安排的也不錯。”呂書記說着走到我和小月身邊,微笑着說:“小雨呀,大漠在哪裏?領我去看看,等信號通了也好跟劉縣長做個交待。”
因爲心裏還惦記着鄭洪飛的事兒,我說道:“大漠昨天太累了,現在還在睡覺,我還有事兒,一會兒再帶您去吧?”
“有什麼事兒跟我說,看能不能幫你。”張鄉長走過來說。
我想了想,說道:“謝謝張鄉長,我想找一位同學,他叫鄭洪飛,和我都是上邑鄉(公社已經改爲鄉)的,和大漠我們一個班,昨天上午還見到他,估計還沒回家,不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已經安全轉移到山上?”
“鄭洪飛……男的女的?長什麼樣子,個多高?”張鄉長問道。
“鄭洪飛是男生,平時不大愛說話,眼睛小小的,細高個,頭髮比較長,亂糟糟的……”
“是不是穿着一件灰色背心,米黃色短褲,光着腳?”張鄉長打斷了我的話。
我心中一喜,說道:“對,對,就是他!你在哪兒見到他了?”
張鄉長神色一暗,指着西側山嶺的一塊大石頭說道:“二十分鐘前他就在站在那裏……”
“現在人呢?”我焦急地問道。
張鄉長沒說話,看了看呂書記,呂書記朝他點了點頭,張鄉長才說道:“小雨,鄭洪飛是不是跟你們一起來爬山的?”
我搖了搖頭,說道:“不是,他前天到的學校,和我們是偶遇上的,他平時不跟我們一起玩,前天晚上一夜未歸,昨天早晨回去後就在宿舍睡覺了,至於他睡醒後什麼時候來到山上,就不知道了。”
張鄉長好像鬆了口氣,說道:“唉,鄭洪飛,這個可憐的孩子,剛纔被洪水沖走了……”
小月急了,厲聲問道:“怎麼搞的?你不是說二十分鐘之前還站在那塊石頭上嗎?周圍這麼多村民,你們就眼睜睜地看着他讓洪水沖走?”
“小姑娘,彆着急,聽我把經過說一下。”張鄉長說道,“呂書記和我也是聽到村民彙報,說對面山嶺有人被困求救才急着趕來的。我們趕到後,看到對面山嶺的大石頭上,一個小夥子跪伏在上面大喊救命,嗓子都喊啞了,我仔細一看,也是嚇了一跳,小夥子全身都是水,好像被大雨淋過,腿上,胳膊上,腰上纏着好多蛇,渾身血淋淋的……”
我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腦海中浮想起前天晚上的噩夢,情形和張鄉長說的一般無二,後面的結果可想而知。
“後來呢?”小月問道。
“後來,呂書記和我對着他大喊,堅持一下,馬上派人過去解救。你們也看到了,西側山嶺中間隔着山谷,山谷中全是洪水,要想救他,必須登上玉女峯借道才能過去,呂書記和我來之前,幾個村民已經拿着鐵鍬去玉女峯的路上了……”張鄉長嘆了口氣,繼續說道:“可惜啊,救人的還沒趕到,突然,好像有人提着小夥子的脖子讓他站了起來,他痛苦地撕扯自己的頭髮,狠抓自己的眼睛,嘶喊着跳入了洪水之中……唉,可憐的孩子……”
其實,就是張鄉長不說我也已然知道了結果,張鄉長的話只不過又重複了一次前天晚上的噩夢……
小月滿眼的淚水,不顧任何人的眼光,撲到我懷裏失聲痛哭……
看着貌似對鄭洪飛恨之入骨,嘴裏一直叫他“瘋子”的小月,此刻在我懷中哭的泣不成聲……我恨自己,爲什麼看到鄭洪飛早上回到宿舍就推翻了自己的夢境;我恨自己,爲什麼不堅持勸說他回家,哪怕挨他一頓罵也好;我恨自己,爲什麼昨天晚上沒想起鄭洪飛的處境危險;我恨自己,爲什麼一覺就睡到凌晨五點多……如果能早點醒來,如果早聽到他喊救命,就憑我和小月的爬山速度,至少能趕過去把他身上的蛇蟲驅走,至少不會讓他跳入滔滔洪水之中……如果……如果……莫斯科不相信眼淚,也……沒有那麼多的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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