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送的東西。
想要人命……
傅晏舟的這句話像一道晴空劈雷,在周辛的心中轟然炸裂。
腦中浮現着小姑的面容,飽受病魔摧殘的苦楚,原來竟都和李家有關。
傅晏舟壓抑着情緒,看着周辛瞬間慘白的臉色,他皺起眉:“你不知道這些,也沒和你說過……周辛?”
沒再說什麼,他握着她肩膀輕輕搖了搖。
周辛卻仍舊回不過神,事實揭穿的那一刻,不是憤怒,而是茫然。
她原以爲小姑那麼好的人,是上天不公,是命運弄人,可這其中居然不是天意,是人爲,是謀殺!
李家,蓄意害死了傅茉荷。
這個慘痛的認知,讓周辛滿心鈍痛,無法呼吸,大腦就像缺氧一般,讓她不由自主的握住傅晏舟的臂膀,強撐着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形,也狠咬着脣用疼痛喚醒着意識。
她聽到自己磕磕絆絆的聲音,顫抖中帶着無盡的情緒:“那些……毛筆,還留着嗎?”
傅晏舟一手勾過把藤椅,將她按着坐進其中。
讓她坐着緩緩,他則轉身迎着落地窗,深沉的眸光眺望着外面,掏出煙點了一支。
隨着煙氣緩緩出口,他也低聲道:“姑父應該還留着吧,但作用不大了,當年這事是我們的疏忽,過後再查也於事無補了。”
傅晏舟低眸注視着手中的煙,翕動的薄脣泛出一抹殘忍的弧度:“何況,對於李家,也不能採取光明正大的報仇方式。
周辛看着他,渲染在煙霧中的眸光也沉了很多。
對於李家,她以前知之甚少,甚至不明白傅晏舟一直和李榕城較勁的緣由,現在再想起來,差不多也就是從小姑離世後,傅晏舟開始步步爲營,處心積慮的針對李家。
通過上次慶陽樓的事,周辛也從傅母嘴中瞭解了些李家,不同於傅家,李家是典型的人人滿手血腥,惡貫滿盈。
將唯利是圖,發揮到了極致。
可任何人都查不到他們的罪證,冠冕堂皇的鑽法律漏洞,一切骯髒腌臢勾當,全部丟去境外,徹頭徹尾的灰色家族。
所以明面上,即便是身處高位,權勢滔天的家族或個人,也不會犯糊塗的去動李家這個燙手山芋。
傅晏舟算是這些人中,唯一顧勇抗爭的一匹黑馬了。
但不明真相的所有人都以爲他是因爲一點生意往來的私事,單純的和李榕城作對叫板,兩人不遑多讓,也算是商場上的勁敵,卻無人知曉,他真正想對付的,是李家。
周辛低眸嘆了口氣,抬手攏着耳邊的碎髮,她從來不贊同以惡制惡,但被逼到極限時,不得不說採取這種方式,很能大快人心。
爲了小姑,沒有什麼是她做不出來的。
她站起身,了無情緒的聲音還很寡淡,卻字字篤定,狠戾異常:“以牙還牙,就先從李榕城下手吧。”
李家怎麼害死的小姑,那就以相同的方式,讓他們自食惡果。
“這尊金佛我不能用了,你找人好好處理了,這點私人恩怨沒必要對峙公堂,所以也不用留證據了,我重新找人做相同類似的東西,也有辦法不會讓李榕城起疑。”
周辛縝密的心思開始着手安排,一報還一報,當初李家用含滿化學元素的毛筆給她小姑,那她也如法炮製,先讓李家人嚐嚐二兒子下地獄的滋味。
傅晏舟眉宇緊鎖,有些不耐的按滅煙,走到周辛面前重申道:“我只說一遍,你給我聽好了,這些事,都有我來,跟你無關,你也不用摻和其中。”
爲小姑報仇,是他的責任,也是他咽不下這口氣,即便周辛跟小姑感情深厚,那這事也與她扯不上關係。
告訴她真相,是不想她當李榕城是什麼好人,再上了當。
周辛置若罔聞,只道:“跟小姑有關,就是跟我有關。”
說完她轉身就要走,卻停住,回眸又看了眼傅晏舟,“你剛說的都是真的吧?我看在小姑面上,不覺得你會拿她撒謊騙我,但這事我也會和姑父覈實的。”
她不信李榕城,更不信傅晏舟。
感情沒了,愛人也容易變成仇人,她要時刻提防着別被他利用當了搶使。
傅晏舟臉色驟沉,聲音都重了些:“周辛!”
周辛要離去的腳步停住,看着走到面前的傅晏舟,聽到他嘲諷一般的問:“都這個時候了,你還裝什麼好人?”
傅晏舟居高臨下的目光透出陰翳,伸手也捏起了她的臉,“作壁上觀的看着我和李榕城爭鬥,等着我們兩敗俱傷,你坐收漁翁之利不就行了?”
他聲音又低又緩,卻字字讓人不寒而慄:“這不也是你的目的嗎?放長線,釣大魚。”
周辛確實想要放李榕城這條長線,所以假意合作,就是想看看他藉着爲自己找尋父母的由頭,能耍出什麼花招,又有什麼真實意圖。
可這不影響得知了小姑的真相後,她安排報仇的謀劃。
她直視着傅晏舟,不動聲色的臉色除了更冷了些,再無任何反饋,“行,我會按你說的做的。”
簡單一句話,卻模棱兩可。
既沒有否認爲自己辯解,也沒有開脫爲自己找任何理由,彷彿無論傅晏舟怎麼想她的,她都淡漠處之,無動於衷。
傅晏舟擰起眉,再要說話,卻被周辛一把推開了。
然後一言不發,她邁步而去。
聽着關門聲,傅晏舟煩躁的握了握拳,早知道她會蹚進這趟渾水,他就不該把真相告訴她。
也是在這一刻,傅晏舟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並不完全瞭解周辛。
機關算盡,野心勃勃,這些只是她的一方面,嫉惡如仇,睚眥必報,這些在她隱藏的深層次中,她還很在乎每一個跟她息息相關的人。
即使是過世了的小姑,時至今天她也仍舊念念不忘。
會是虛僞的演戲嗎?
那她的演技可真夠精湛的。
傅晏舟不屑的扯了扯脣,又點燃了根菸,吐出淡淡的煙氣,他也深深地眯起了眼睛。
他倒想看看她能僞裝多久,又和李榕城狼狽爲奸到什麼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