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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當貧困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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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上海人之後,工作又進入了按部就班。

這天,接到靳書記電話報告,說和平村委會有一戶人家不願意當貧困戶。小北向指揮長請示後,指揮長帶領小北和駕駛員去到了和平村委會了解情況。

這倒稀奇了!自從開展脫貧攻堅工作以來,人人都爭當貧困戶,怎麼還有不想當貧困戶的羣衆呢?比天下紅雨還要稀奇呢?

拒絕當貧困戶的這戶人家位於和平村委會中新店村小組。

到了村委會和靳書記他們會合,靳書記連連說簡直是無法了,非要村委會的不要把他家評爲建檔立卡貧困戶,評了也要把他家剔除吧。

“那就不評唄,讓給其他家困難羣衆。”路小北說道。

“你們去看就知道了。”靳哥如是答。

小北究竟是太年輕,工作經歷淺,指揮長倒是一臉平靜,一言不發。

到了中新店這戶人家才知道,情況超乎想像。

從房子上看是磚木結構,房子是安全穩固的,並不算槽糕,也許家庭條件不錯,不評爲檔卡戶也行。小北這次學乖了,先不到聲色。

從外面看不到人,叫了也沒人應,門倒是敞開着。村委會的曹自雲帶着我們找到了廚房纔看到。

一位身着迷彩服的中年男子背對我們生在一根小木凳子上,頭髮略長,正在竈前燒柴火。

竈前旁邊站着一位佝僂着背的婦女,頭髮已花白。穿着件紅色的毛衣外套,下身着黑色的長褲。只聽到她嘴裏說:“火小了,再加一根柴。”

小北疑惑,夫妻恩愛呀!做個飯都一起,夫妻雙雙把家還了。男的聽老婆話呀。當地有句諺語:“不聽老婆話,要着打光咔!”意思就是不聽老婆話,連褲子都沒得穿的意思。

在這地方很少見到這麼恩愛的夫妻,小北瞬間覺得渾身的細胞都愉悅起來。

“項大哥,領導來看望您和嫂子來了。”隨着曹自雲這大嗓門一聲吼,一行人紛紛進去打招呼。

走進了,小北才發現自己錯得離譜。

戶主叫項代宗,視力殘疾壹級,妻子叫林小仙,肢體殘疾叄級。

這樣一個特殊的家庭,一個視力殘疾壹級的男人和一個肢體殘疾叄級的女人組合,男人看不見,女人沒有勞動力,可想而知,日子過得很艱難。然而,在2013年開展建檔立卡貧困戶識別工作中,他們卻主動放棄成爲建檔立卡戶,他們爲啥要這樣做?

項代宗視力殘疾壹級,妻子肢體殘疾叄級,這樣的家庭符認爲,他們已經得到政府許多幫助,有能力通過自己的努力改變自己的生活。

項哥說:“把這個建檔立卡戶的名額讓給比我更困難的人,因爲我雖然是個殘疾人,我看不見,但是我還有一雙手,讓給他們更需要的人。”

面對黑暗的生活,一家人努力的保持着積極樂觀的心態,還好,兩個孩子已經能夠掙錢,再加上政府的相關政策扶持,他家於2012年就建起了新樓房,生活慢慢的有所改善。

項哥接着說:“小娃也苦得點,借點來添點,就把房子蓋起來了,蓋起來了現在的生活也過得去。”

近幾年,項代宗的耳朵出現耳疾,聽不見了,他的出行只能靠老伴手中柺棍拉着他一步一步的前行。

項代宗說道:“我現在耳朵也聾,兩個人共用老伴一雙眼睛,但是我覺得人不管瞎也好,不瞎也好,只要肯動,日子就會好過。”。

靠夫妻兩樂觀的心態,驚人的毅力,他們自食其力,創造自己的生活,老人常常把這句話掛在嘴上:只要肯動,日子就會好過,三十多年來,他是這樣說的,也是這樣做的。

這對身殘志堅、頑強不屈的殘疾夫婦,他們沒有因爲自身的殘缺而怨天尤人,或是等靠要,而是靠自己的雙手獲得美好生活,值得敬佩,值得祝福!

“我們回去研究研究。”指揮長只能這樣表態。

“項哥,嫂子你們是好樣的,以後有困難找政府。”指揮長叮囑。

“我們能行的,不給政府添麻煩,國家太大了,要忙的事多着呢!”林嫂子說道。

多說無益,想說的話又千言萬語,最後只能退回來。

小北利用週末不加班難得的休息時間去看望了這對夫婦。他一直記掛着,指揮長也是鄭重交待了小北。小北帶去了指揮長和自己的心意:一千塊錢,並買了水果和禮品套盒。

一大早,項代宗和妻子林小仙就忙碌起來,今年家裏養了兩頭肥豬,妻子在一旁打下手,這是他們每天最主要的事情。

小北也跟着夫妻倆忙上忙下的,一會掃地,一會餵豬……

“小路呀,真不用,謝謝你們的好意。我和你項哥一個離開另一個都不行,但倆個人在一起就可以毫無阻礙地生活了。不信,你在邊上看着。”仙嫂子對小北說,同時示意小北在邊上看着。

只見仙嫂子指揮着項哥,把小推車推到豬圈邊上堆豬糞處。又指揮着項哥拿了鏟子把豬糞鏟到小推車兜裏。項哥邊聽媳婦的指揮,一邊用手摸索着,最後準確無誤的把豬糞倒在了小推車兜裏。

小北沒找到鏟子,向旁邊搜尋,最後拿起了鋁製垃圾鏟,又拿了鋤頭,鏟到垃圾鏟再倒過小推車兜裏。

“可以了,差不多了,老伴,小路。”指揮着的仙嫂子呵斥住他們。

“嫂子,有我呢,我來拉車。”小北拍拍手,躍躍欲試。

“小路,真的不用。小路,你知道我們殘疾人最不希望看到的是什麼嗎?”仙嫂子問道。

小北搖頭,又瞬間意識到:項哥看不到。立馬說:“不知道,嫂子請講。”

“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周圍人給予我們特殊照顧,還有同情的眼光,當然,你項哥看不見大家的眼光。”仙嫂子回道。

“這次裝得滿了,我搭把手。下次,咱們裝少一點,讓項哥自己一人推,可以嗎?嫂子。”小北央求着。

“你這孩子,不比我的兒大多少,也不叫叔叔嬸嬸。”嫂子笑罵道。

“我跟着指揮長和靳哥他們喊,這樣親切。”

說完,就這樣,一行三人出發了。仙嫂子拿出一根木棍,拉起項哥的手,放到項哥手裏,又拉着同樣的這隻手,一塊放到小推車扶手上,“握緊了啊。”囑咐老伴,只見項哥又摸索着用另一隻手握住了另一隻車扶手。

說走咱就走,小北在後面推。小北知道,更多的時候,只有這對夫妻。

村子裏的人對這一幕倒是見慣不怪了,一路走來碰到的村民,也會上來搭把手。

在項哥家喫過晚飯,小北把40元伙食費奉上,想法讓他們收下。“不收。我下次不來了。”

回到宿舍之後,小北的心久久不能平靜。他流淚了,覺得自己到了白馬縣之後越來越像個娘們了。

什麼是夫妻鶼鰈情深?什麼是你是我的眼……

小北之前一直對愛情不報以希望,這對身殘志堅的夫妻讓自己重新定義了愛情,重新審視了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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