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陽光照進廚房。
容小一站在晨光裏給一小盆薄荷澆水。
左手邊橡皮綠的架子上放上一個平板，按照視頻演示，將焦山楂、焦麥芽，焦神曲，陳皮、茯苓按照各自分量秤好，放進煮沸的水裏。半小時，清澈的水變成深深的琥珀色，濾勺過濾，放入梨汁冰糖，放到一邊兒涼。
挖百香果時，容茸打着哈欠，拿手機從臥室裏出來。
“毛毛，下次。你回電話的時候。可以晚一點麼？知不知，女人是要睡美容覺的啊。”
‘不好意思，大姐頭。一看到你給我的留言。一激動，就忘了時差。’電話視頻裏的是容茸以前的跟班毛毛猴。當年細杆毛毛猴現已是頭毛毛熊了；‘這些日子打的電話你都不接，留言也不回。’
“哦，我去一座島上玩了一段時間。放飛自我，纔沒時間打理你們。”
‘大姐頭，那你肯定沒去羣裏吧。耶珫的事，你知道了麼。羣裏都炸掉了。你說耶珫她是不是瘋了啊，班家那種貨色，她竟然也能……’
沒想到，毛毛猴突然扯到班家，容茸立馬醒了七八分。眼睛瞥了一眼小一，見小一認真剪薄荷葉子，沒有任何異常，這才放心的移轉回目光。
自那晚後，容茸再未問過小一究竟是什麼人。
有些事，如果小一不想說，她就不問。
別人心底的尖冰，貿然探尋無異於撕裂他人舊日疤痕。此種狎暱，容茸不屑做。若哪天他想說，她就靜靜聽；若他永遠緘口，也沒關係。
視頻那邊，毛毛猴越說越激憤。話說，班家的那位老爺子年輕時和毛毛猴的姑姑牽扯過一段。這些陳年舊事聽得容茸咋舌，如果這些都是真的。那這位班家老爺子，軟飯硬喫的喫相也是夠可怖的了。
不過，在電話裏說這些好麼？
“毛毛，你停一下。你現在跟我打電話。跟我，明白麼？”
‘沒事兒，就算是有監聽，有人也會想辦法把和我有關的監控給抹掉的。大姐頭，我跟你說啊，羣裏還有人奇怪，班家人爲啥會拒絕耶珫。我說，這就對了。班家祖傳技藝，放長線釣大魚。班家就是一窩下三濫！’
這話說的有點難聽了。想到小一可能還是和班氏有關聯，容茸心裏覺得有些過意不去，轉過頭去看小一。小一正在往果汁裏擠檸檬汁，不過看上去，他似乎很喜歡聽人辱罵班氏，眉梢眉眼一團喜氣。
他迎着光嘴角含笑的樣子，真的好好看。
容茸一時心旌搖曳，脫口而出。
“班修齊那張臉還是蠻好看的啊。”
此言一出，毛毛猴瘋了，那隻猩猩在大洋彼岸怒吼。
‘大—姐—頭？你—見—過—他—了！？班—家—人—個—個—心—懷—鬼—胎！只—有—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班—家—人—膽—敢—打—你—主—意，我—殺—回—國，一刀—捅—死—他—丫—的！’
禍從口出啊，禍從口出啊，容茸知道自己說錯了話，立馬滅火。
“我沒見過他。別喊了。再說，我都這樣了，就是你拿刀逼人家，人都不會打理我的。”容茸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見過那個叫班修齊的人麼？”
‘沒。誰要見那種人啊！班銘這個人遭報應。他那個兒子好像生下來就先天不足。說是活不長的。那老混蛋就只有這一個孩子。這個孩子要沒了，正好絕後。我想我還是會見上那人一面的。葬禮見。’
呃，謝天謝地，沒見過就好。
容茸手捂着胸口，要不毛毛猴看到資料裏的照片，可不就全完了。正想着，小一走過來，把做好的果汁放到容茸手邊。薄薄的玻璃杯上面浮着一個憨態可掬的北極熊模樣的冰塊，身上蓋着薄荷葉子。
容茸向他微笑，輕聲說謝謝。
喝了一口，涼絲絲，淡淡的甜，很好喝。
‘那個，大姐頭，這個賬戶裏的錢你隨便用。算……我借你的。’
一句話，容茸被果汁給嗆了。
“您有閒錢，還是捐希望工程吧。我這裏有喫有喝，過的挺好。”
‘哦。那這個賬號先放你這裏吧。對了，大姐頭，你要小心，‘那個人’最近回國了。’
哪個人啊？
不過想一想，毛毛猴嘴裏的‘那個人’，除了小學三年級結下的那個惡緣之外，也沒別人了。
“他回國，跟我有什麼關係？”
“他在這個敏感的時間點回國。肯定是衝你去的。”
“這有點兒過了吧。小學的鬧劇，記仇到現在？他雖是個沒什麼長進的，但也不會這麼無聊吧。況且，當時咱們這邊說起來也沒佔到多少實際便宜。他沒必要記恨我那麼久吧？”
‘不是小學的事。你忘了？你把他推到湖裏，差點把他給淹死的事了？’
這回兒，容茸直接把一口果汁噴屏幕上了。
這麼好喝的果汁哇，暴殄天物啊。
容茸用面紙擦手機，無奈的說：“祖宗，您可打住！我啥時把他推湖裏了？別人就算了，連你也跟着一起造謠。這個世界太瘋狂了。唔，我要去月球。”
‘啊？大姐頭，你忘了？就是你生日宴那次啊。大傢伙都說就是因爲那次，你們倆就開始就勢同水火，誰也容不了誰。’
‘哦，那次啊。’
容茸沒再說話，開始悠哉悠哉地喝剩下的果汁。這幫捕風捉影的專家啊。的確，那次之後，她和那人就勢同水火了。
不過，那是有緣由的。
但現在那個緣由也已不復存在了。
“放心。他回來，肯定是有他的事。不會專門衝着我來的。畢竟對他而言，現在也是多事之秋。”
‘哦，這樣啊。這樣最好。那個，大姐頭你把資料發給我。等一切弄好後，證件什麼的我派人就給您送過去。’
“好的。毛毛，謝謝了。”
毛毛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扭捏了幾句，就下線了。
容茸起身，走近在廚房裏搗鼓新菜品的小一，一字一頓的說：“小一，最後問你一次。你願意用容小一這個身份在這個世界上生活麼？這是你自己的事，沒有任何人可以替你拿主意。你要想好。想好了，再答覆我。”
小一抬起頭望着容茸，那雙美麗的黑色眼睛亮如清晝。
他稚子般的點點頭。
容茸沒再言語，點擊了發送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