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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039人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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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三到底不是陸洪英,他也做不出那麼魯莽無禮的事來。

所以,自打他答應陸洪英之後,就先跟嶽母打電話,通了通氣。

謝三很直白地就跟許母說了,他有位朋友帶來了一個年輕的孕婦。那孕婦目前孤苦無依,沒人能照顧。他就想把她送到昌平,拜託楊姐順手幫着照看一下。

謝三爲了不給嶽家添麻煩,就打算先在馬家附近租一套房子,給那個孕婦先住着。

到時候,再讓陸洪英出錢僱個有伺候月子經驗的阿姨,平日裏照看着她。等到楊姐有時間的時候,過去看看她就行。

許母也是個農民出身,早年喪夫一個人帶着兩個孩子艱難生活。這些年,她的瓜子買賣越做越大。人也變得精明豁達了。只是,她當初那份熱心腸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一聽謝三說,那孕婦境況很糟,剛滿十八歲。她男人因爲犯了事進去了,身旁也無人照顧。許母也就動了惻隱之心。

她嘆了口氣,對謝三說道:“也別另租房子了,你把那姑娘直接帶過來吧。我這院子也大,房子也多,給她找個住處還不成問題。至於單顧保姆的事,你們再考慮吧。”

謝三聽了這話,自然是很感激許母的通情達理。

自打結婚之後,謝三在許母面前就完全冷傲不起來。這次也如是,他自然要放低身價,吹捧一下嶽母的高風亮節,仁厚善良。

結果還沒說兩句,就被許母打斷了。“得了,當初,你還不是收留了我家香香麼?怎麼着,就你可以好心,難道我還不能做點好事積德麼?”

謝三隻得胡亂拉扯一些緣分之類的事,並且再次感謝了許母。這才把嶽母應付過去。

事到如今,他和香香已經結婚八年了,他們兩口子的感情一直非常好。

謝三每次到了嶽母家,跟馬叔也相處得不錯,很能聊到一塊去。跟許國樑說話,一向也是謝三把他罵得顏面掃地。

獨獨在面對許母的時候,謝三卻總是充滿了無力感。

就好像,當年他拐了許母寶貝女兒,此生都欠下許母一筆債似的。

這些年,許母雖然對謝三也算客氣。可謝三卻一直很心虛。

好在許母倒也不爲難他,兩人又聊了幾句香香的事,這事就算定下了。

等到謝三掛了電話,才發現他一直很緊張,後背都已經有些溼了。

本來這事,他也能跟馬叔說,可馬叔在外面雖然威風八面,是個很強勢的一廠之長。可一回到家裏,基本上,所有事他都會聽許母的。

就連許母給他買了一件略顯可笑的花秋褲,在不影響馬叔在外面的廠長形象的前提下。一回家,馬叔也會換上秋褲來穿。

就因爲這事,董香香還特意跟謝三哥抱怨過。

說是如果她也買了花秋褲回家,三哥是絕對不會穿的。肯定會變着方的把那條秋褲毀掉。

跟母親馬叔住在一起之後,董香香越發覺得馬叔實在太好了。

董香香都快三十歲了,自己還懷着孩子,竟也真和馬叔相處出來幾分父女情誼來。

聽她提起那條好秋褲的款式和樣式,以謝三的審美,絕對不會穿。只是爲了安撫老婆,謝三隻得放軟了聲音說道:“這不是穿不穿的問題,而是你根本也不會買來那麼一條秋褲爲難我吧?如果你一定想讓我穿花秋褲,關起門來,我穿給你看就是了。

只是,你也不想想,去年你親手織的那件菱形塊的胖版毛衣,我不是也跟孩子們一起穿了麼?就因爲這事,陸洪英沒少笑話我,說我越活越回去了。整個一個大團子,身邊還帶着兩個小糰子,我還不是也默默認下了?”

董香香一聽他提毛衣的事,這才笑開了花。也不提馬叔怎麼怎麼好,對母親有多關心多在乎了。

跟許母打好招呼之後,謝三自然又打過電話,跟自家小媳婦詳細交代了陸洪英帶來這個年輕孕婦的事。生怕她會想得太多,又跟他喫醋發脾氣。

結果,董香香聽了他的話,嘆了口氣說道:“合着那小姑娘就是被紈絝少爺玩弄得鄉下少女吧?按照連續劇裏的情節,下一步本該是鄉下少女慘遭毒手。被迫打胎,或者偷偷把孩子帶回鄉下生下來。十八年以後,那孩子長大了,再到城裏尋找親生父親。這才引發一場衝突大戲。

結果現在倒好,那紈絝少爺還沒把壞事做絕,就被關進去了,本該是爲民除害。結果,這可倒好那鄉下少女還想幫他上告,打官司呢?這也差太遠了。”

謝三聽了媳婦的話,差點沒噴出來。他實在忍不住,就開口道。“你到底看了多少部連續劇呀?我看你都快要變成編劇了。當初沒考上文學系,還真是委屈了你的才華了。”

董香香聽了這話,就開始在電話那頭假哭。“我也覺得我其實應該投身編劇圈。我編的劇肯定特別好看。”

兩口子又隔着電話,鬧了好一會兒。謝三看着時間差不多了,才催着她趕緊去休息。然後,才掛上了電話。

許母也提前跟楊姐商量過了,楊姐也同意幫着照看那個孕婦。

一切都算安排好了。到了週六下午,謝三帶着兩個小猴子,陸洪英開車帶着那個孕婦,就一起來到了昌平縣城。

那個鄉下姑娘,下車後還有點認生,也有點不好意思。

因爲文少的關係,她厚着臉皮向陸洪英尋求幫助也就算了。原本只是想借點錢。誰成想後來居然要麻煩謝家人,還要麻煩許家人。

一時間,她實在有些愧疚。好在董香香是個穩妥靠譜的人,她特意到院子外面接她。

兩人都是孕婦,董香香養得紅光滿面的,整個胖乎乎的,一看營養就很好。倒是這鄉下姑娘,臉色蒼白,頭髮也沒什麼光澤。一看就沒受到什麼好的照顧。怪不得陸洪英要把她送過來。

董香香身爲孕婦,感同身受,自然就很同情她的處境。

再跟她一聊天,就發現這姑娘雖然長得有幾分嬌豔。性格卻很天真。她被壞男人騙了還不自知,還一心想着靠自己的力量,把那人救出來。

這實在讓人覺得有些心酸又有些無奈。

說到底這姑娘也是個老實本分的人,並沒有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想法。那男人失勢了,她也只不過想帶着她的男人,回老家好好過日子罷了。

董香香實在忍不住問她。“你到底看上那個男人什麼了?”

叫方桃兒的姑娘就對董香香說:“別看他長得兇,實際上待我可好了。我爸媽一直在京城裏,從小就把我交給奶奶撫養。可我奶奶還有三個孫子要帶。那些男孩子都比我重要。我爸媽給我買的東西,奶奶也會給那三個男孩先用。

我好不容易長大了,到了城裏來找我媽,我媽卻更看重我弟弟。她其實也已經不在乎我了。這麼多年下來,好像就只有他肯喜歡我,那我也真心喜歡他疼他。”

她說到這裏,笑得甜甜的,臉頰也有些發紅。看起來還真像桃子。

董香香卻覺得有些心酸。她實在聽不下去了,就拉着方桃兒先進屋去了。

進屋之後,香香對方桃兒說。“小桃兒,你到了這兒,就自在些,我家沒什麼事,你儘管住下來就是了。不管怎麼說,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吧。”

“嗯。”方桃兒連忙點了點頭,然後深深看了董香香一眼。

來之前,她實在沒想到居然會遇見這麼個和氣的姐姐。

其實細想想,她一路走來遇見的這些人,陸洪英,謝家老奶奶,白師母,馬阿姨一個個都是很好的人。

如果不是遇見他們,方桃兒可能還陷在那個絕望的處境裏,第二天,都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好。身上也沒有錢了。有的,只是母親聲嘶力竭的責罵。

“你是不是傻子呀?都被人家弄大肚子了,還執迷不悟呢?文少有什麼好?他不會對你負責的。”

“你給我清醒點!趕緊把肚子裏的孩子打了,老老實實滾回鄉下去嫁人吧。你就不適合來城裏,只會丟我們方家的臉!你爸是個本分的人,怎麼會有你這樣不要臉的孩子。”

董香香一看她臉色不好,想到她也是大老遠坐車過來的,一路奔波,到現在肯定是累了。就連忙帶她進屋去休息。

董香香都安排了,轉身想出去的時候,方桃兒卻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董姐。”

“嗯?”董香香回頭看向她。

“謝謝。”方桃兒略顯緊張地說道。

董香香笑笑說:“不用這麼客氣,你先好好歇着吧。過一會兒,我讓楊姐來看你。”

說完,她才轉身又出來了。

客廳裏,陸洪英正緊張地坐在沙發上。

他這次過來,除了方桃兒,車廂裏還裝了不少好東西,都是送給許母、馬叔和董香香的。

謝三是他兄弟,兩人打小的過命交情,自然也就不是外人。

陸洪英在謝三面前,什麼不要臉的話都敢說。也敢把一個大活人領到謝三家裏去住,交給老太太照顧着。

可現在,到了謝三嶽母家,陸洪英身上那股混勁和魯莽就完全消失了。事實上,他顯得拘謹又緊張。

雖說,他給許家帶來個麻煩,卻還是希望許母大度地原諒他。不要因爲這事,就生謝三的氣。

坐在一旁的謝三,看着陸洪英這副慫樣,一時間還真有些哭笑不得。合着這貨也就只敢跟他臭不要臉。在別人面前,還是有點羞恥心的。

兩人等了很久,陸洪英連喝了幾杯茶,好不容易等到許母和馬叔都回來了。

陸洪英立刻就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把他的好口才發揮得淋漓盡致。

許母聽着他的話,不禁有些發暈。心話說,謝三這發小實在太能說了。而且,這人也太誇張了,吹得天上有地下沒的。一點都不實在,也不夠穩重。

兩廂一對比,許母就覺得她閨女眼光還算不錯,至少挑了謝三這個好女婿。

馬叔卻覺得陸洪英這小夥子,雖然偶會吹牛,但其實上這小夥子還挺真誠的。而且,他也是見過世面的,他知道的事情也多。

只可惜,等會陸洪英還要回城裏去。不然,他們真該坐在一起好好喝一頓酒。再聽他繼續吹吹牛,也挺有意思的。

不管怎麼說,大家在一起也算相談甚歡。

特別是陸洪英還拿來了那麼多實打實的禮物,最後,還留下了一萬塊錢。

許母說不要都不行,陸洪英一個勁地說:“我實在給您添麻煩了。以後,許姨馬叔你們再有什麼事也別找謝三了。給我打電話,我陸洪英隨叫隨到。”

這小夥子說話辦事,透着一股說不出的豪爽大氣。

到最後,許母想討厭他都討厭不起來。

最後,他們一家人又一起送陸洪英到了院子外。

陸洪英一個勁地衝着他們擺手,讓他們先回去。還說,過些日子,他一定會再來看望他們。

很快,陸洪英開着他那輛普桑就離開了。

回去之後,許母忍不住說了一句。

“這小陸看着就是個爽快人,可就是愛吹牛。他說的話,實在有些太出圈了。就他這樣的,還會說外語?還英語、法語都行,其他語言也會說上兩句?之前是開出租的,也專門拉外國客人,一月能賺一萬塊。吹這麼大的牛,也不怕閃着他的舌頭。

不是我說,這小陸一看就不是唸書的料。做人還是實實在在的好些。三兒,你把這一萬塊錢給他帶回去吧。咱們家裏又不缺錢,別再爲難了他。”

謝三聽了這話,半響沒有言語。董香香卻已經笑得不行了。

許母被她笑得有些摸不着頭腦,一臉狐疑地看向她。

董香香這才連忙對母親說:“媽,英哥說得是真的。他那時候喜歡常薇薇,就跟薇薇一起學了英語。薇薇的口語是跟一個外國老太太學的。英哥當出租司機,拉外國人,人家都說他是標準的倫敦腔。比我說得還好呢。

後來,薇薇去了法國留學,英哥實在怕被她落得太遠,就找人學了法語。他總是去機場接外國客人。那些外國客人,主要用英語就能交談,偶爾也有隻會說本國語言的。英哥這人很能說,也的確有幾分語言天賦。後來,俄語,德語,意大利語他也都能說幾句。至少,基本的問候,報價他都會說。不然,也不可能一月賺一萬塊錢。還有不少消費呢。”

許母聽了這話,整個人都傻了。“合着處個好的對象還能把一個魯莽的混混,變成外語人才?”

董香香聽了母親的話,又一個勁笑,都快紮在謝三懷裏了。

母親這話其實細想起來,倒也沒什麼錯。可不是陸洪英爲了常薇薇都變成外語天才了麼。

過了一會兒,許母又忍不住問道:“那他一狠心,放下了月入一萬的出租司機這麼有前途的工作。轉頭就去了五羊城,到了五羊城天上就開始掉金磚,他又不傻,拿起盆就開始接。這又算怎麼回事?”

謝三看着媳婦一眼,忍不住摟住她的腰,對嶽母說道。

“他那意思是他運氣特別好,跟對了合夥人。帶了十萬塊錢過去,全部換成了衣服和電器。結果那些東西一運到京城來,馬上就變成了時髦的暢銷貨。他手裏的錢一下就翻了好幾倍。他乾脆就在京城繁華地段,開了服裝城和電器城。”

“這麼說,他剛纔不是在吹牛?我還真沒見過有人是這麼做買賣的。從五羊城運貨到這邊來,真能賺這麼多錢?”

許母實在有些難以置信。在她看來,陸洪英這樣做生意,實在有點太簡單了。就像陸洪英自己比喻的那樣,天上掉金磚,他看準時機拿着盆接也能賺到錢。

想到這裏,許母心裏不禁有些唏噓。

倘若做生意真的這麼容易的話,那麼像他們這樣老老實實地做瓜子買賣,又還有什麼意義?

董香香見母親臉色不對,只得安慰她道:“媽,您別看陸洪英那樣子,特別貧,好像到哪裏都會吹牛,說大話。可那就是他做生意的手段。

他那種人無論走到哪裏,都能很快跟人打成一片,交到朋友。說句不誇張的話。那些朋友都喜歡他,願意給他面子。這就是陸洪英的本事。

他那就是靠人脈賺錢,三哥是靠技術賺錢,像咱們都是靠手藝賺錢。能說會道,又願意東奔西走的活泛人,自有他們賺錢的本事。像咱們這樣的,自然也能靠咱們的手藝過活。所以,對於那些人也沒有什麼可羨慕的。

一個好手藝,咱們可以喫一輩子。像他們那樣,風險就比較大了。”

許母覺得她閨女說得話很有道理,於是,也就不在胡思亂想怎麼做買賣更好了。

反正,只要做好了瓜子買賣,她自然也就能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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