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洪英既然答應了文少,自然就要過去看看那位清粥小菜。
到了地方一看,陸洪英突然覺得文少實在是太造孽了。
那姑娘也就十八九歲的樣子,有些太過年輕了。她根本就不懂得文少的遊戲規則,只是隻想着跟他一起過日子,也顧不得其他許多。
假如她貪圖文少的錢和地位,早就該在出事的時候,打了孩子,回鄉嫁人了。可她就是愛着那個男人,並且大膽地妄想着他們真能在一起。所以,獨自才堅持了下來。
她甚至對文少說過:“等你出來了,就跟我回老家吧。到時候,想辦法蓋兩間房,總能想辦法過活的。”
陸洪英也不知道該說她太天真,還是該說她太傻。
或許,正是因爲這片天真癡傻,文少纔對她動了幾分真情。不然也不會到了現在還一直放不下她。
當然,不得不說起的是,這姑娘倒也真漂亮。
她張着一張圓潤的鴨蛋臉,標準的柳葉眉,清澈坦蕩的桃花眼,高挺的鼻樑,豐潤的脣。她五官比例非常好,皮膚也很細膩,就是幹多了活,略微顯得有些黑。
在身材上,她和文少之前追求的那些文藝風流的纖細女子完全不同。這姑娘渾身上下,都顯得很圓潤。
她骨節很大,給人一種人高馬大的錯覺。實際上,並沒有很胖,只是胸和臀比較突出。一看就是那種能下地幹活,又能生養的姑娘。
倘若她細細打扮起來,倒也不比那些明星差。只是平日裏,她老實本分慣了,顯然沒有那些念頭。
最主要的是,她是個倔性子,一但決定下來,就勢必要堅持下去。這些日子,她爲文少的事情,沒少花錢費力,原本小有積蓄,現在也已經花完了。
站在這間不足十平米,連個窗戶都沒有土房裏,看着那張簡陋的單人牀,和那張粗糙的桌子。桌子上還扣着半碗鹹菜,一個饅頭。
陸洪英幾乎一眼就看出,她其實已經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
就算都這樣了,那姑娘還在桌上寫了許多大字報。寫完得紙就擺在牀上,攤開來放着風乾。
陸洪英掃了兩眼,知道她這是打算繼續往上告,而且,還準備去報社喊冤呢。
天知道,文少那人混成那樣,有什麼冤枉可言?也就這姑娘還覺得他冤枉。
也不想想她肚子都大了,再繼續東奔西跑下去,對孩子一點好處也沒有。
偏偏,這姑娘就是這麼堅決。看她這樣子,就好像無論如何都要把文少弄出來似的。
到了這時候,陸洪英終於明白了,爲什麼文少那樣一個眼裏看不見別人,只圖自己高興的人,會想要放她一把。
這不放也不行了,這姑娘都快把自己弄死了。
想到這裏,陸洪英不禁嘆了口氣。
很快,他就把自己來得目的跟這姑娘說了。而且,還很嚴肅地告訴她,文少對她沒那意思,也不打算娶她。不過就只是玩玩而已。文少身邊的女明星,大美女多了去了,看不上她這碗清粥小菜。
何況現在文少已經出事了,就想讓她打了孩子,老老實實回老家過日子去。
這姑娘聽了這麼殘酷的話語,頓時臉色一白,她微微垂着頭半響沒有言語。
說到最後,反倒是陸洪英有些意興闌珊。
最後,只得放緩了語氣勸她道:“妹子,這都新時代了,女人沒有從一而終那一說法了。你大可不必非要在文少這棵爛桃花樹上吊死。文少出事後,你也算幫他不少,也算盡心盡力。我還是勸你一句,你還是早點收了這心思吧。畢竟,你在繼續這樣下去,也幫不了她。”
那姑娘咬了咬嘴脣,過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用那雙黑黝黝的大眼睛看着陸洪英,懇求道:“大哥,那是不是說,你可以先借我點錢呀?你放心,等我生下孩子,找個工作,就把錢還你。”
陸洪英聽了這話,頓時忍不住嘆了口氣。合着他費了半天口舌,算是全白說了。這姑娘還打算繼續往上告呢。
實在沒辦法,陸洪英只得換了個方式,繼續勸她:“妹子,文少這其實也不算什麼大事。你就算不去告狀,指不定一年半載,他也就放出來了。倒是你繼續這麼折騰下去,身子都垮了,你肚子裏的孩子可怎麼辦?
你要不想要他了,我馬上幫你安排手術。你若是想要孩子,就先把自己照顧好點。看看你都憔悴成什麼樣子了?難道還非得帶着沒出生的孩子找罪受。萬一孩子出生之後,身體有什麼問題,到時候你可如何是好?你要想告狀,也不是一時半會就能告得下來的,完全可以等你生下孩子來再去告狀就是了。”
陸洪英說到孩子,這姑娘忍不住眼圈一紅,緊緊地抱着自己的肚子。看得出來,她也是真想要孩子。
雖然有點欺騙無知少女的罪惡感,可陸洪英還是把這些年,談買賣交朋友的各種手段,都使上了。
最後,終於勸服了這位姑娘,讓她答應先好好生下孩子再說。
這姑娘既然答應了,陸洪英自然不能讓她住在這種地方,喫饅頭就鹹菜了。於是,就決定先把她走,換個地方住再說。
剛好,這姑娘獨自努力了這麼久,連一個幫助她的人都沒有。
陸洪英既然是文少找來的,她這時候也只能選擇相信他了。於是二話不說,就開始收拾行李。
面對這麼一個淳樸善良,卻有些頑固的姑娘。陸洪英突然充滿了挫敗感。他心話說,文少還真是造了大孽了。玩弄人家感情不說,看把這姑娘害的。
姑娘其實也沒什麼多餘的東西,草草收拾幾樣,裹了一個包袱,就準備跟陸洪英出發了。她還想拿那饅頭鹹菜,讓陸洪英給攔住了。
一路上,陸洪英也來不及多想,直接就把這姑娘拉到謝三家裏來了。
他到的時候,謝三剛好不在家。
於是,陸洪英只得帶着姑娘在外間院裏坐着歇着。那院裏出來進去都是做糕點的麪點師,本來就人多嘴雜。
不一會兒的功夫,陸洪英搞大鄉下姑孃的肚子,連兒子都有了的流言,就在謝家傳開了。
就連裏間院的老太太,都特意跑出來罵陸洪英:“大英子,你這是怎麼回事?不是說好了,還要等薇薇麼?合着你就是個兩面派,人前大話不要錢似的說;揹着人又勾搭了一個小媳婦。
怎麼着,你這小媳婦快生了,你終於忍不住,決定跟我們開口了是吧?我可趕緊跟小董打電話,讓她儘快聯繫薇薇,讓薇薇趕緊在法國也找人嫁了吧。別再爲了你耽誤下去了,你這人不值得。”
陸洪英一聽這話,當場就急了,連忙對老太太說道:“老太太,您誤會了,這姑娘跟我沒有任何關係。這是我一個朋友的媳婦。我那朋友出了點事,就把她暫時託付給我照顧。我一老爺們哪知道怎麼照顧孕婦呀?這不是就把她就送到您這邊來了。”
老太太這才一臉狐疑地看了看陸洪英,又看了看那大着肚子的小媳婦。過了一會兒,才又開口問道:“那孩子真不是你的?”
陸洪英是真急了,就開口說道:“孩子又是我的,我當場叫雷劈死。我陸洪英這幾年要是做了對不起薇薇的事,也當場叫雷劈死。”
老太太一看,他這麼堅決,連忙打斷他說道:“得了,得了,你這人可真是的。這都是沒影的事,你胡亂發什麼誓呀?”
自從老太太知道這小媳婦跟陸洪英沒關係,也就放下心來。她心眼好,擔心這小媳婦累着,就連忙在中間的院子裏,給她收拾出一間房來。
他們住在最裏面的院裏,可是院裏拴得那條黑背實在太兇。老太太擔心狗在傷了這小媳婦。好在住在中間這院裏,也有馬姐照應着。平日裏,她也可以過來幫忙。
等這一切都收拾好了,老太太又溫聲細氣地跟這小媳婦聊了聊。這小媳婦也實誠,直接就跟她說了。她男人被關起來了。也說了她原本打算繼續告狀的,卻被陸洪英勸下了。
老太太一聽這處境,就更同情她了。就安慰她,暫時還是先以孩子爲重。
不一會兒功夫,白師母也過來了,三人正好聊在一處。
另一邊,謝三也回來了,他還沒見到陸洪英,早就灌了一耳朵流言蜚語。所以,一進門,見到陸洪英第一句話就是,“恭喜呀,大英子,怎麼着,你老陸家終於有後了?”
他進來的時候,陸洪英正和白師傅喝茶聊天。一聽這話,陸洪英嘴裏的茶水一下就噴出來了,好在白師傅坐得遠,不然真的要被誤傷了。
陸洪英咳了好半天,才破口罵道:“三兒,你這是從哪兒聽的嚼舌根呀?常薇薇也沒回國,我也沒結婚,哪來的孩子呀?我倒要問問你了。你們謝家也是名門世家,你謝三兒也是個通情達理的讀書人。怎麼也不想着好好約束一下你家這些麪點師呀?我纔剛過來多久,他們都胡亂傳了些什麼呀?到了明天,我兒子估計都能打醬油了。”
聽到這裏,白師傅也忍不住悶笑起來。
謝三卻說:“我家的事自然不用你操心,你倒是趕緊跟我說說,你怎麼就往我家裏帶來個小媳婦?”
“這話說來就長了,咱們還是去你書房談吧?”陸洪英說着就站了起來。
兩人很快就一前一後,進了最裏間的院子。
由於陸洪英常來,黑狗倒也不衝着他狂叫了。大黃也還是老樣子,趴在窗根底下,眯着眼睛曬太陽。陸洪英進來了,它連眼皮都沒往起抬。
好不容易進了書房,趁着謝三泡茶的功夫,陸洪英就把他去見文少的事,跟謝三全都說了。
謝三聽了這話,不禁抿了一下嘴脣,嘆道:“這麼說,別人躲還來不及,你還特意跑去看他了?這倒是有些出人意料,你就不怕被牽連了?”
陸洪英忍不住摸了摸頭髮,然後垂着眼睛說道:“我也只是腦子一發熱,就去了。我覺得做人不能那麼勢力,也不能那麼涼薄。我當初受盡冷眼,好不容易纔有了今天。你也說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我跟文少又談不上什麼大仇恨,何必要對他另眼相待呢?”
謝三聽了這話,並不做任何評論。只是端着茶壺來到桌前。又開口說道:“然後,他就把媳婦託付給你了?本想着讓你帶着去打胎;誰成想咱們英哥爲人俠義,見不得女人爲難。乾脆就把這媳婦帶到回來了。你帶也就帶了,帶回你家伺候着也就完了。何必送到我家來呢?這又算什麼事?合着我謝三欠你一個保姆是吧?”
陸洪英討好地看向謝三,眯着眼笑道:“三兒,你不是說過,你嶽母給香香請了一個懂中醫,知道怎麼做孕婦調理的看護大姐麼?你能不能把文少這媳婦也帶過去,請那大姐幫忙調理一段時間?那位大姐要多少錢,隨便開,我給出雙倍。這是這小姑娘本來年輕,少不更事,這段時間又一直在瞎折騰,把底子都給毀了。我真怕她莽莽撞撞地,再出點什麼事,把小命搭在裏面。”
謝三聽了這話,忍不住白眼翻陸洪英。
“原來你是這麼打算的?虧你想得出來。”
陸洪英見他一臉不高興,只得討好道。“反正那位大姐那麼能幹,一個孕婦也是帶,兩個孕婦也是一樣看,大不了咱在請個保姆,幫着她一起來?你想呀,小董一個人在昌平正煩着沒人陪她,咱們給她找個伴,跟她在一起,她心情也會變好的。這不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麼。而且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呢。不管怎麼說,三兒,只要你能應下這個事,什麼條件你儘管開。我一定儘量做到。”
謝三不禁冷哼一聲,隨口說道:“我媳婦在那邊喫得好,睡得好,沒事還可以看連續劇,過得挺自在,用不着別人陪。你想得什麼呢,好事你都佔了?”
沒辦法,陸洪英只得低頭認錯,又說了一堆好話。
謝三這才勉強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