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氣竭盡。
以爲是攝食不足,所以想要到便利店找到食物。
然後推開門,就這樣摔倒在地。
那已經是一個月前的事。
結果並不是因爲腹餓的原因,應該說,剛從昏迷中醒來的自己,那時還根本沒有行動的能力,強行活動過後,壓迫着身體的負擔擊垮了神經,驀然的倒了下去。
“並不是什麼意志在支撐哦,只是痛覺被麻痹了,超過了一定負荷量身體就會垮掉。”
金髮馬尾的少女如是解釋道。
在最初的期間確實能感覺到呢,像是堆積的痛苦全都爆發了般,晝夜不分的攀爬在神經的邊緣。
那七天連動彈都無法做到,連每天的飲食都是由金髮少女來照顧,讓人驚異的是那個瓷娃娃般精緻纖細,有時又會帶着惡魔般血意的笑容的少女竟然能做好看護的工作。
好在並不存在排泄方面的問題。
“所有能量全部都吸收掉,不會產生任何廢物,體內的能量結構在發生改變,所以也不用擔心上廁所的問題。”
少女如是說道。
噢,對了。
她的全名是映?伊麗莎白泰勒?克勞迪婭。
用了好幾遍才記住這樣的全稱,明明是音譯卻被強迫不能記錯任何一個漢字,真是任性。
不過這次醒來之後雖然身體上受到痛苦的折磨,但是並沒有如同那天一樣,渴望着她的鮮血。應該是好事吧。雖然說被殺害者與殺人者能處在一起就已經是很奇妙的組合了。
躺在牀上,望着窗外飄離的雪花,壁爐的火焰將視野渲染成紅色,街道傳來嚎叫與被利器割開的聲音。
呼吸間,朱玄雀嗅到未散的梅花香與淡淡的鮮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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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好了。”
便利店的門口掛着小小的鈴鐺,當朱玄雀做好午飯和晚飯的時候敲一敲鈴鐺映就會回來了。因爲映出去得很早,所以朱玄雀醒來的時候就已經能喫到早餐了。
雖然說是便利店,但被“破壞”到早已沒了便利店的樣子。收銀臺與貨架都被映拆了丟了出去。
樓上被改建成了和風式的房間,映的房間要稍微大一點,樓梯旁邊是廚房,煤氣和電是從旁邊的居民樓接過來,原本的促銷區變成了客廳,傢俱是從附近的商店搬過來的,玻璃櫥櫃換成了單向透視玻璃,或多或少有些惡趣味,不過比起全封閉能監視街道上喪屍的動向能讓朱玄雀安心不少。
“哇好餓好餓好餓。”
拖着沾着血跡的片剪少女風般的闖進屋中,門上懸掛的鈴鐺一陣晃動,鳴起輕快的樂響。
“啊啊武器武器,脫鞋!脫鞋!”
雖然沒有怎麼裝修,不過這些堆砌好有了家的模樣,自從能夠活動後朱玄雀的主要活動就是清理這樣的家與做飯。所以對清潔方面還是十分注重…….啊,血滴到地毯上了,今天晚上又要拿去洗了。
“一個月的時間你到底是怎麼變成家庭主婦的。”
“我倒想知道半個月的時間你怎麼就變成野丫頭了。”
“唔,今天的,喪屍…咕嚕”
“不要邊喫飯邊說話。”
朱玄雀也端起碗坐到廚房。
每天早上映都會很早出去。
而出去的緣由就是爲了清理喪屍。
一星期後朱玄雀能夠活動,卻更加需要靜養。所以將此作爲據點,一方面繼續休養,另一方面也想看看會不會遇上其他的倖存者。
但是一個月了都沒遇上倖存者,都讓朱玄雀擔心倖存者是不是被這傢伙給殺了。
“呼——果然牛肉賽高。”
今天的主食是從冷藏庫收貨的凍牛肉。
將牛肉一口吞下的映說道。
“最近的喪屍越來越多了,遇上的變異喪屍似乎比例也變大了。”
“是嗎。”
“不過更重要的是我感覺他們在向着某個方向移動,像是被誰*控般。”
“誒,不過喪屍不是沒有意識嗎。”
對於少女稍稍有些嚴肅的神情並不在意。
因爲目睹了少女的強大,所以對這份強大抱有極大程度的信心,曾經刺穿了自己的腹部,奪走了自己的生命的這份強大,是從心底去信任的。
這可不是什麼小學生最棒了的宣言。
只是因爲少女的這份強大,對危險也不會視作危險而已。是她的話,應該什麼東西都能輕易的切開吧,喪屍什麼的。
“不過說起來還真是罕見啊。”
朱玄雀望着窗外在空中飛舞的雪的模樣。
“雪嗎。”
“是啊,南方的話,雪都是很罕見的呢。”
在地面上堆砌起棉絨一樣厚厚的一層白色,感覺這就要蹦到雪裏也軟軟的很蓬鬆的感覺。不要說能玩雪,能積到第二天還有參與的冰屑就已經是很稀有的程度了。
而現在這樣的白色就蓋上了路面,無論是遺棄的車輛還是倒下的屍體,都被這樣的潔白覆蓋慢慢地消融着。
可是大雪天是很安靜的。
失去了嬉鬧的人羣,鳴笛的車輛,吵吵嚷嚷卻佔據了自己整整十八年的世界。
就這樣被漫天的大雪靜靜的覆蓋。
這份寧靜意外的讓人難受。
“嘿。”
肩膀被拍了一下。
“Do you want to build a snow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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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是有神靈的。
但並非普渡世人,拯救苦難的神靈。
而是擁有強大力量,爲了從四千年一季的末日中存活,併成爲新世界的統治者,人形的怪物而已。
現今的神話也都是上一屆神靈的歷史。
但是兩千年過後他們的時代就已經終結了。
沒有神存活,沒有神殘留,單純的人類自己的時代。而他們的末裔在這樣漫長的時間中像是龍蛋般被大地保護着,孵化着。
然後在這樣循環着的末日再度降臨的時候,帶着常人所不擁有的力量甦醒了。
不過末日也並非只有神裔纔會存活,總有那麼幾個漏網之魚,疊加上六十億的話,那樣的漏網之魚就會形成相當龐大的數量。
除了像自己這樣少數沒有信息情報自行組織行動的特異人類個體,現今世界絕大多數的人口都在埃及的胡夫金字塔,由神靈的遺蹟庇護着。
根據映所說,那裏不只是特異個體的集中地,也擁有着能抵禦喪屍化的功效,所以正常的人類也不少。
但首先要在這樣的末日存活下來本身就是個難題了吧。
因爲這個世界的神靈已經死了。
朱玄雀嘆了口氣。
有的只是看不清她的想法的小惡魔而已。
“轟——”
所以說雪球是如何能發出爆炸的音效?
被巨大的雪球襲擊,整個人都跟着雪球滾了一圈然後撞到路燈隨着圓形的破散從裏面掉了出來。
望向罪魁禍首的少女,正翹着嘴角居高臨下的笑着。
腳下踩着的是目測有十米高的雪人。
“你這是堆雪人嗎,你是在堆雪怪————”
轟——
直接從雪人,不,雪怪那巨大的腦袋上挖一團雪朝自己丟來。
“哦哦哦哦救命哦哦哦哦”
然後從單純的玩雪的遊戲變成了躲避雪炮彈的彈幕遊戲。
“哈哈哈~~”
還伴隨着映那小惡魔般的笑聲。
轟————
不同於撞擊到地面崩塌的雪球的聲音。
金屬器具碰撞的聲音爆開了。
朱玄雀回過身,看見站在雪怪之上的映,舉起鮮紅的片剪,那其上抵禦着標示着“禁止通行”的交通金屬牌。
火花四濺。
——————————隆隆隆
雪怪的形體轟轟的垮塌了。
“映!”
“躲開。”
將金屬牌砍成兩半,映壓着黑袍跳到了路燈之上。
在半空中的光影微微有些扭曲。
有什麼東西在其中。
“鐺——”
那是眼睛所不能及的速度。
由映所揮出,對着那團扭曲的光影的一擊。
但是那一擊被以不遜於其速度的防禦擋住了。
“鐺——”
“鐺——”
“鐺——”
“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鐺——”
抬手,握劍,斬擊,收劍,再度抬手
這樣的動作完全沒有。
人眼的極限只看得到偶爾晃過的紅影,與空氣中不斷爆裂的火花。
“嘿。”
不明正體的光影中發出這樣的輕笑聲。
然後某個東西被拋出了。
映抬起剪刀的動作停在了中途。
“那是…”
從黑布中滑落。
在漫天大雪中飛舞着的是。
繫着被血浸透的大大蝴蝶結,黑色的長髮被切斷到及肩的位置。
曾經裹着灰袍下的臉龐是那樣的柔弱,白皙,透明,彷彿熟睡般輕輕閉上眼。
雪凝結在她的睫毛上,靜謐而安詳。
像是不忍打破這份寧靜般,什麼聲音都不見了。
而這樣的頭顱,僅有頭顱。
在空中飛舞着,至上而下,像是從空中緩緩飄落的雪花般跌落在地。
“姐……”
變得嘶啞,哆嗦着的聲音。
“姐姐!!!!!!!!!!!!!!!!!!!!!!!!!!!!!!!!!!!!!!!!!!!!!!!!!!!!!!!!!!!!!!!!!!!!!!!!!!!!!!!!!!!!!!!”
然後爆發成巨大的尖叫。
“嘿。”
再度發出這樣的嘲笑。
混亂的光影消失了。
但是朱玄雀能清晰的感覺到,它所離開的方向。
“陷阱”
這樣的詞彙在腦中浮起。
但是根本來不及阻止。
被拋出的頭顱在落地的一瞬化爲灰燼與碎片。
而金髮的少女握着紅色的片剪向前追去。
“映……”
連呼喊都沒能發出,由少女踏步所爆發的龐大風壓將自己向後掀飛。
撞垮了雪怪的遺蹟,撞碎了大大小小堆砌在地上的雪球。
然後撞到“家”的正門。
咳咳。
肺部有些缺氧。
背上反彈回來少許疼痛。
想要站起身,卻發現竟暫時失去了行動的能力。
“映…”
輕聲呼喚着。
但是少女的身影並沒有停駐的模樣。
而是不斷縮小,不斷縮小,然後從視野的盡頭抹消。
咳咳,咳咳。
寒冷的空氣湧入肺中,身體變得更加難受起來。
朱玄雀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在那樣的呼吸間,嗅到了尚躺在病牀之上的時候,經常能夠聞到的味道。
那是未散的梅花香,與淡淡的鮮血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