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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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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這句話就說明這章還沒檢查,可稍後再看。——

  ——如果還是忍不住看了,那麼請忽略文中bu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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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唯一留下的是死亡,但在這世上我唯一在乎的是你。

  ※

  年關將近,宮裏也比平日熱鬧了,養心殿就如同被時間凝固的地方,爲了讓剛剛退燒的七殿下有個安靜的養病環境晉成帝特意吩咐了不能打擾,來去的宮女們都刻意放輕了腳步,以免驚擾了裏頭正當榮寵的七皇子,太醫爲邵華池診脈,在碧青、吉可等人緊張的目光下點了點頭,衆人鬆了一口氣,總算是從鬼門關裏回來了。

  早就有小太監去爲晉成帝報告這喜訊,祈禱這宮中能夠撥開雲霧見明月,殿門被打開,爆竹與歡呼聲夾雜着斷斷續續的人聲偶爾鑽入耳中,邵華池勉強撕開了一道縫,頭頂上方的明黃色被屋外的光亮照得通透,有些目眩,昏昏沉沉地又閉上了眼,粘溼的汗液附着在身上,帶着沉重的身體陷入黑甜的夢境……

  ……

  邵華池發現自己在一個完全黑暗的地方,靜靜的,沒有聲音、氣息、光線,他沒有慌亂,緩緩坐下,凝然不動。也許在看到那具焦黑屍體後,遇到什麼都不會讓他再有激烈的心虛起伏,他就像一座風剝霜洗的孤城,失去了那人後,成了空城,在漫漫歲月中沉寂。

  他的身體好像一隻泡泡,很輕,什麼感情都體會不到,是死了嗎?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亮光,他站起朝着那方向走了過去,就好像在接受某種召喚,漸漸地,視線中的黑暗被完全陌生的場景代替。

  這是哪裏,我、我是誰?

  他怔忡地看着自己的雙手,除了記得自己叫邵華池,其他的只要想起來就會產生劇痛,他發現自己的記憶在漸漸消退,腦中唯有一個人的殘影始終不散,不想忘,唯有這個他不能忘,但越是想記起來,記憶離開的越快……

  眼前的畫面從模糊到清晰,這是一個陌生的地方,而他飄在空中。眼前是一道通道,白色的燈光照在大理石地板上,這陌生的建築風格在他心中引起驚濤駭浪,那是他從未見過的地方,簡單又幹淨,只是看上去透着一絲冰冷。

  他面前是一對穿着白大褂的男女,男人略高,偏瘦,一手夾着一份資料,帶着黑框眼鏡,眼底泛着一絲憐憫,看着走廊深處的那個房間。

  而男人身邊的女人,叫邵頤然,留學歸來。她面無表情,有些清冷傲慢,年輕的過分,看着二十不到,她就好像一隻沒有靈魂的精緻娃娃,她是跳級的天才,麻省理工的腦科學系的高材生,是這家療養院的外聘人員。頭髮乾淨利落地盤了起來,只有幾根細碎的髮絲掛在鬢角,看着帶着另類的性感,凹凸有致的身體被包裹在衣服裏。

  邵華池伸出了手,卻驚愕地發現自己的手穿透了對方的身體,他們看不到他?

  他停在了原地,卻發現有一道無形的力量讓他必須緊跟着這個女人,亦步亦趨。

  這對男女的對話還在繼續,邊翻着手上的資料,“這位患者目前情況比較複雜,是我們院裏重點觀察對象。傅辰,今年十八歲,育華高中的復讀生,收養家庭的妹妹受到潑硫酸的傷害,全身百分之65灼傷,幾近毀容,最終他被養父母險些開車撞死,腦部受了重傷,肋骨斷了六根,送到醫院的時候一度休克。”

  傅辰?

  邵華池聽到這個名字,感到心臟處一陣抽搐,空白虛無的腦子怎麼都記不起對方是誰,但他不得不跟着這個女人,只能留下來聽着他們的對話,哪怕他有許多名詞完全沒聽懂。

  “潑硫酸的人是他嗎?”邵頤然蹙了下眉頭,覺得這資料的前後矛盾。

  “當然不是他,他其實也算是受害者,就是這個年紀女孩間爭風喫醋的衝動型犯罪。”似乎想到了什麼,男人咳了聲,“他長得不錯,很受女學生歡迎。”

  他真不明白現在的孩子怎麼能那麼可怕,一言不合就做出這樣的事,這不是毀了人家姑娘一輩子嗎,最後那潑硫酸的女孩因爲沒到成年的年紀,被家裏保釋了出來,年紀小就可以成爲犯罪的理由?

  男人嘆了一口氣,感覺和這個年齡層已經有了嚴重代溝。

  “在他養傷出院後沒多久,他的養父母就死於非命,警察懷疑是他設計殺人。”

  “就因爲他有作案動機?”

  “不僅如此,他智商很高。之所以復讀聽說是爲了迎合最後一任養父母的要求陪妹妹,自降一級。之所以懷疑他是犯人,因爲他有能力抹去所有證據。他曾爲第二任養父破過幾起案子,當時的養父是警備人員,他涉獵犯罪心理學,也曾模擬過罪犯的種種行爲,更瞭解警察的反偵察能力,而且他養父母死亡現場,還有目擊者。”

  “目擊者?”

  “對,就是那位被毀容的妹妹。”

  “……”也就是,證據確鑿,那就應該進牢獄等審判,而不是在療養院。

  “那爲何出現在這裏?”

  “據警方傳來的消息,對他曾經的鄰居調查中,他以前的親人懷疑他精神可能有問題,曾把他關在精神院半年。”也就是有精神病史,這樣調查就陷入了僵局,在沒有確鑿的證據,也不能拘留傅辰的情況下,先把他移交給了療養院查看。

  “他被收養了幾次?”邵頤然點頭,表示明白了,又問道。兩人快走到走廊底的那間屋子,用的是厚重的禁書材質,只有一個探視窗口可以看到裏面的人,當然是二十四小時監控的。

  “五次,我剛纔也提過了,他長得不錯,來,你看……”男人邊說,邊打開了那窗口,指着裏面的人給邵頤然看。

  長得好,又四肢健全,如果還加上品學兼優,就算性格孤僻一些在人家眼裏那也是無傷大雅的,那麼必然是受寄養家庭歡迎的。

  微弱的燈光中,展現出來的是一間很普通的房間,空蕩蕩的,一張木板牀、一張椅子、一個蹲式馬桶,架子上還有些基本洗漱用具,就沒別的東西了。裏面的少年低着頭,坐姿相當標準,就是那種好學生的樣子,只是邵頤然從專業的角度來看,卻能發現這是一種障眼法,看起來非常端正,但實際上這個少年的姿勢能夠以最快的速度進行攻擊,就如同一隻危險的獵豹,哪怕現在看上去那麼無害。

  而且,她發現他相當敏銳,在窗口打開的剎那,就已經調整好最適當的動作,他換換抬頭,平靜的視線與他們對視,沒有任何慌亂。

  邵華池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前所未有的衝擊力襲向他。

  好像,他來到這裏,就是因爲這個人。

  他能感覺到自己記憶裏的傅辰不是長這個模樣的,他不知道爲什麼那麼確定,而他更加確定是的面前的人,就是他想見的人。

  “這就是你之後要負責的患者了。”男人說完後,就關上了窗口,也阻斷了邵華池焦灼的視線,兩人走遠了才說道,“另外警方也希望你這位對人類腦域有研究還輔修心理的專家,能夠讓案件的發展有所突破。”

  “我不會傷害我的患者,不傷害他的前提下我會盡可能配合警方。”女人挑了挑眉。

  “那就好。”他知道這個女人,在外面的外號就是機器女,在專業上相當出色。

  他想要穿過這扇鐵門,再看看那人,但身體像是被那個女人控制住了一般,她的離開也帶走了他的念想。

  那之後幾天,這個女人並沒有去看傅辰,女人當然也完全感覺不到他的焦慮,反而悠哉地回了一趟叫美國的國家,坐了一種叫做飛機的東西,能在天上飛,邵華池從一開始的歎爲觀止到後面的麻木,以最快的速度吸納這個顛覆曾經概唸的新奇地方,就如同一塊海綿般吸收着,漸漸開始適應這個奇怪的時代。

  女人終於回到了華國,邵華池總算見到了傅辰,依舊是那樣死氣沉沉,毫無生機的模樣。但在韶華易踏入這間屋子的瞬間,她就受到了少年的攻擊,她回以迴旋踢,又被傅辰截住,朝着她的身側攻去,但女人很懂得利用自己的優勢,就像沒感情的人偶,當她發現少年的武力值並不低的時候,挺了挺胸去阻擋少年的攻擊。

  果然,傅辰猛地收回了手,臉上也緩緩浮上一絲紅暈,還帶着錯愕,覺得自己的手很燙,“你居然以……當武器!”

  他在這之前每見過那麼不要臉的女人。

  哪怕經歷過再多,少年在男女方面還相當單純,可以說根本沒碰過女人。

  “我要的只有結果,只要能用,沒有不能作武器的地方。”她完全沒有身爲女人的自覺。

  傅辰不可思議的看着這個猶如機器一樣的女人,那一抹死氣沉沉都有些消散。

  在虛空中的邵華池,又是開心又是難過,像有無數火把煎熬着自己的心。

  他強烈的渴望,能夠代替這個女人,如果讓少年有朝氣的人是他……那該有多好!

  “你根本就沒得病吧。”邵頤然肯定道,“之前那樣都是裝的。”

  裝得生無可戀,令她放鬆了警惕,若真的被他攻擊到,他的神經異常就可能被坐實,從而一輩子面對的就是療養院,和一羣瘋子關在一起。

  她完全無法眼前人的腦回路,但這樣他的一輩子就完了,他難道不想出去了嗎?

  “我若是沒病,又怎麼會在你進屋的時候攻擊呢。”傅辰笑得有些無所謂,還帶着一種病態。

  這樣也沒嚇到邵頤然,傅辰聳了聳肩,又坐了下來。帶着一種無所謂的味道,頹廢而充滿惡意,陰鬱的臉上是令人不喜的挑釁,在那張極爲英俊的臉上醒目。

  邵華池盯着傅辰看,他總覺得,眼前的傅辰,一定不是他記憶裏的傅辰。

  差了好多,傅辰一定沒有那麼暴躁,也沒有那麼陰鬱。

  但又一定是傅辰,因爲靈魂一樣。

  邵頤然並沒有單刀直入,也沒有提任何和案件的事,反而問起了他一天三餐喫了什麼,平時有什麼愛好。

  但從剛纔攻擊後,傅辰似乎就懶得與她說話了。

  無論女人用了什麼辦法,激將還是生氣,或者是引導他,溫柔體貼,這個少年都拒不合作。

  這樣過了快一個月,邵頤然並未放棄,但傅辰的態度依舊非常抗拒,就好像對出去沒有任何渴望,“她有話讓你帶給我嗎?”

  她?邵頤然稍稍一想,傅辰應該指的是他妹妹吧,看來他很在乎她。

  “好,我知道了。”她答應下。

  有一天,邵頤然進來,傅辰隱匿在黑暗中,靜靜地問道。

  邵頤然似乎想到了什麼,並不回話。

  “她希望我死吧。”

  當時邵頤然並沒有分析出傅辰這話的意思,但後來她明白了,他是真的想完成他那“妹妹”的願望。

  傅辰對待她和警方的態度更加抗拒,甚至開口認了罪,但由於他的病史,也不存在確鑿的證據下,警方沒有動他,自然不可能判罪。

  然後,他開始絕食,身體一天比一天虛弱,任何語言都打動不了他。

  邵華池急的團團轉,他甚至試圖衝入邵頤然的身體裏,但每每都被彈出來。

  彈出來後,他的魂魄就會黯淡一些,無計可施。

  再一次勸食無果後,邵頤然現在算是信了,這個少年就像那男人說的那樣,他精通說服,甚至能夠反說服她,有好幾次話題都被他所引導走偏,這是個相當難纏的病人。

  “傅辰,我年紀比你大一些,能喊你小辰嗎?”她蹲了下來,將手輕輕放在傅辰的膝蓋上。

  傅辰坐在那兒一動不動,沒有理會她,他被強行餵了營養劑,但還是非常虛弱。

  “好吧,傅辰。”她還是妥協了,“我知道你不但沒病,還非常聰明,你根本不是兇手,爲什麼一定要讓人誤會你?哪怕全世界的人都放棄了你,你也不應該放棄自己,活着,比什麼都重要。”

  傅辰不爲所動。

  那之後的日子裏,傅辰都沒有主動搭話,直到傳來他的妹妹自殺的消息。

  那是邵華池第一次在傅辰平靜頹敗的面容上,看到類似於憎恨和自責的表情,緊緊抓着邵頤然,“救回來了嗎?”

  他憎恨的也許,是他自己。

  邵頤然還在通話,被抓得很痛,卻沒有喊出聲,示意傅辰先冷靜下來。

  直到,她掛上了電話,定定地望着傅辰,“就在剛纔,心跳停止。”

  傅辰整個人都像被雷劈中了一樣,像一顆圖釘一樣被死死釘在地上,他緩緩地跪了下來,透着一種日暮的蕭條感,好像隨時會消失,慘白得像厲鬼,就是邵華池都覺得自己臉色要比他好很多。

  傅辰的聲音很輕很輕,陷入了回憶,嘴角還帶着懷念的笑,“我還記得第一次看到她的時候,那麼小,只到我肩膀。”

  他原本沒有妹妹,後來知道那是一種柔軟嬌弱的生物,他願意用自己的一切去換妹妹的命。

  那時候他被第四個收養他的家庭趕了出來,那戶人家的男主人生意失敗了,認爲那是他帶來的黴運。之前的是什麼,好像是路上摔了一跤,而他剛好經過……再再之前呢……太遠了,他不記得了。

  每次被趕出來,都有各種各樣的理由,他習慣了。

  又一次回了孤兒院。他已經年級很大了,其實他已經不想再被收養了,並把這個想法和院長說了,哪怕就是他自己都認爲這些意外和黴運真的是他帶來的。院長也同意了,實在傅辰進進出出太頻繁了,而且高中畢業後傅辰就能自力更生了。

  但,又有一戶人家看中了他。那戶人家異常堅持,那對夫婦也非常和藹可親,對他相當溫和。直說是自家女兒看到他後就覺得是他們家的人,對方拜託了許多次,傅辰始終沒有答應。

  無論是意外還是巧合,他都不想再被趕出來,也再也不想看到曾經美好的臉孔變成了憎恨厭惡。

  一個小姑娘卻跑過來拉着他的手說,“他們都說在哥哥身邊會倒黴,我纔不相信呢,哥哥的眼睛那麼漂亮,又溫柔又安靜,像是星空一眼璀璨,你怎麼可能會去害人,你一定要在我身邊,我來保護你!”

  “不後悔嗎?”傅辰看着這個只到他肩膀高的小丫頭片子,眼神一暖。

  “絕不後悔,一輩子!來,我們打溝溝,以後你就是我的哥哥!”小姑娘甜甜地笑了起來,伸出了小拇指,大眼眨巴眨巴地望着他,心忽的軟了。

  ……

  承諾的當下,多是真心的。

  只是隨着時間和環境的變遷,它總會失去原本的面貌。

  …………

  死了,他的妹妹死了……

  看到傅辰怔怔的模樣,邵頤然認識傅辰也算有一段時間,真沒見過這個神鬼莫測的少年這麼茫然。

  “她,一定有寫過什麼。”傅辰還勉強保留着一絲理智。

  “她自殺前,確實寫了遺書。”本來不打算說的邵頤然,知道眼前的少年,根本瞞不住。

  “寫了什麼。”傅辰聽到自己的聲音,這樣說。

  他就像一具行屍走肉。

  “她寫着:我好後悔。”其實邵頤然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但她總覺得傅辰會明白那小姑孃的意思,這也是她一開始打算告訴他的原因。

  傅辰抖得猶如冬日枝椏上的葉子,被狂風吹跑。他踉蹌倒地,聲音猶如滴着血,“……她還那麼小,還有大把大把的青春,如果沒有認識我……該死的是我,是我啊。”

  傅辰很小的時候就哭不出來了,被虐待了整整五年,只要哭就會加重身上的傷勢,導致他已經不懂什麼叫哭,眼裏分泌不出哪怕一滴淚。

  “啊————!”像是受傷的幼獸,緊緊抱着自己,哪怕這樣依舊痛苦不堪。傅辰胸膛急促呼吸,視網膜因爲充血而漸漸模糊,他緩緩走到板牀上方的吊瓶前面,那是強行延續他生命的營養劑,葡萄糖還是什麼,不……那不重要。

  從架子上扯下了吊瓶,一聲脆裂的聲音,那吊瓶被砸了。

  看着自己的小拇指,那隻曾經與妹妹預定過的小拇指,傅辰推開了要阻止她的邵頤然,拿起已經炸裂的半隻瓶子,將手放在桌面上,朝着自己的小拇指砸去。

  他對着黑乎乎的房間上空,像是在看着什麼,哽咽的聲音卡在喉嚨間,笑了起來,那麼溫柔又寵愛,“我答應你,那個承諾,作廢。”

  邵頤然驚悚地遁着傅辰望着的方向看去,就好像那裏真的有一個小姑娘。

  邵華池也隨着傅辰的目光,那裏,似乎有一個模模糊糊的白團,人類應該看不到,但他是靈魂,能看到在傅辰說完後,那白團從空中消散。

  邵華池知道自己沒有心,但他很痛,而這種痛甚至不及傅辰的萬分之一。

  在他平淡無所謂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顆千瘡百孔的心。

  爲什麼,傅辰總喜歡把所有錯都怪到自己身上,他做錯了什麼,傅辰唯一的錯就是信任了這麼多人,再被他們一把把刀子捅到身體裏。

  邵華池發現,鬼魂也是有感情的,他心疼着眼前的人,疼得可以讓他付出一切。

  邵頤然看着這個模樣的傅辰,她覺得現在傅辰的精神狀態非常差,似乎只有死亡才能解脫了。

  就算她的心理學修了滿分,但在面對一個真正情緒崩潰,還相當冷靜,甚至同樣對心理學有所涉獵的人,一樣無從下手。

  任何語言,都不可能抵消一個人的難過,沒有人能夠替當事人受。

  特別是那隻血肉模糊的小拇指,已經徹底廢了,骨頭斷了,那一截小指掛在手上,傅辰好像已經沒了知覺。

  她看過傅辰的資料,這個人的鋼琴曾得過大獎,是個才華橫溢的人,藝術天分更是非常高,但是現在,他再也不能彈琴了。

  她喊了醫護人員,很快就有人把傅辰摁在牀上,進行包紮。

  打了鎮定劑後,傅辰漸漸昏睡過去。

  幾天後,邵頤然再次看到傅辰的時候,他已經冷靜下來了。

  邵華池的靈魂飄過去,他無時無刻不看着傅辰,那雙看着邵頤然的眼神,是一片死寂。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魂魄隨着在邵頤然身邊越來越強,而與之相反的是邵頤然開始虛弱,只是這個女人的身體相當好,這樣的變化並不是很明顯,甚至她本人也沒有察覺,只以爲是太累了。

  他想也許是因爲自己的魂魄,用她的陽氣來滋養了自己的靈魂。

  邵華池有些愧疚,但他也沒任何辦法。

  凝實一些的靈魂,可以飄出的距離更遠,他接近了傅辰,做了他一直想做的事,抱住了他。

  別笑了,你的笑太讓人心碎。

  你不是一個人,還有我。

  傅辰原本要說話,身體微微一頓,皮膚上泛起一陣陰冷,就好像被一具冰冷的屍體裹住一樣,臉色微微一變,“嗯?”

  邵華池見傅辰的目光忽然犀利了起來,他猛地鬆開了手。

  傅辰太敏銳了,這是他第一次以靈魂狀態那麼貼近傅辰,差點被感知。

  這人直覺,真不是一般的準。

  “我知道怎麼抓到兇手,按照我說的,你能提供給警方嗎?”傅辰感到那股陰冷離開後,才說道。

  “你……在說什麼。”邵頤然愕然。傅辰在崩潰後,冷靜得太快了,快得近乎詭異,她意識到這樣的狀態非常糟糕,可能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我說我有辦法引出真正的兇手,殺害那對夫婦的肇事人。”

  的確就如傅辰說的,他在療養的“牢房”中出謀劃策,漸漸的,警方掌握了足夠的證據,將真正的肇事者扣押。

  那是個被養父母裁員的員工,謀劃了許久要殺害這對夫婦,此人瞭解了夫婦的作息,甚至發現他們要開車撞死傅辰後,就想到了辦法,利用他們對傅辰的憎恨,反過來撞死他們。

  最後罪犯供認不諱,而傅辰也應該被釋放了,從他協助警方破案,並且從頭到尾都沒有任何出格的行爲,醫院認爲他並沒有精神方面的疾病,可以出院了。

  但傅辰並沒有出去,他沒有家,無處可歸。

  ……

  他把自己靜靜得關在那間囚牢般的屋子裏,一動不動,比之前更爲嚴重。邵頤然與警方聯繫,說了這個嚴重的情況,很快警方就派人監控着傅辰,以防意外。

  傅辰沒有任何過激的動作。

  甚至,這次連藥物都無法讓他入睡,他睜着眼,像是死人一樣盯着進來的人。

  不少療養院的醫護人員,都被他給嚇得跑了。

  世界好像一下子安靜了,沒人來吵他了。

  唯獨邵頤然,還天天報道,她沒有放棄他,但他放棄了自己。

  發現傅辰並沒有輕生,只是不願意喫東西後,警方纔撤了人,也許是惻隱之心,邵頤然始終覺得傅辰並沒有看上去那麼平靜。

  傅辰睡了,安安靜靜躺在那張牀上,呼吸平穩。

  邵頤然看了會,她不知道她身邊的邵華池天天在她入睡後,在她耳邊唸叨着“去看傅辰”“去看傅辰”“去看傅辰”

  不厭其煩的重複着,有人說一件事做二十六遍就能成爲習慣,那麼一句話說了兩百六十遍,兩千六百遍,兩萬六千遍呢,這樣的執念也許就能發生奇蹟。

  即便邵頤然聽不到聲音,但每到夜晚她都格外的冷。

  這天晚上,警方的人走了,她留了下來。

  靠在椅子上,打起了盹。

  自從上次傅辰打碎了鹽水瓶,這間房間裏所有鋒利的武器都被收走了。

  他睜開了眼,無感情的看着睡着的女人。

  站了起來,走向她。

  確定女人已經累到熟睡後,抽出女人盤在頭髮上的簪子。

  很漂亮的簪子,那是他曾經對她說過,盤起來很漂亮後,她就開始戴簪子了,這對她來說也是對患者需求的響應。

  傅辰端詳了一會,無聲地對着她道:“謝謝。”

  然後,猛地將簪子刺入胸口。

  還有抱歉,死在這裏……髒了這塊地。

  至少死的時候,我希望有個人,能陪在我身邊,讓我沒有白來這世上。

  傅辰無聲地笑了,又緩緩倒在女人的腳下,至始至終他都控制着聲音,不驚心女人。

  邵華池本來還像之前一樣,又是癡迷又是心疼地看着傅辰。

  哪怕那麼瘦了,他在自己眼裏都是最完美的。

  直到看到傅辰去拿女人頭髮上的髮簪,不祥的預感籠罩着邵華池。

  他想阻止傅辰,但他的手碰不到人。

  邵華池像個瘋子一樣,圍繞着傅辰轉了一圈又一圈。

  我想要變成實體,我想要切切實實地碰到他,抱住他!

  但傅辰倒下了,很快在那片地方,出現了一個小型水窪,他看向監視器的方位。

  對了,這個叫監視器的東西今天被拆走了!

  邵華池急得發瘋。

  邵華池對着虛空跪了下來,他空白的記憶中,似乎存在着一種認定。

  他只跪天地君父,其他人絕不會跪,沒人有資格!

  他的驕傲,不允許他對任何人彎下。

  但現在,他跪了下來,毫不猶豫,從未那麼虔誠過。

  ………

  …………

  我不知道是什麼把我送到這裏,但現在我不在乎了。

  既然我都能到這個奇怪的時代,那麼還有什麼不能理解的事?還有什麼不能做到的事?

  也許你是神,是佛,哪怕是魔,都沒關係。

  我什麼都沒有,沒記憶,沒身體,沒呼吸,沒心跳,一無所有,我只有他,只記得他。

  哪怕記憶裏沒有,但我知道,我曾經認識他,失去過他,那樣的撕心裂肺的痛苦我記得。

  我只要他好好的活着,至少過幾年高興的日子!

  如果世上真的有佛祖,我邵華池,願以我的來生、生生世世,我的靈魂、生命和輪迴,所擁有的一切起誓,給我一次機會,我可以付出所有,只要你能讓我碰到他,陪着他,哪怕是一刻鐘,讓他不那麼孤獨。

  在說完這句話,邵華池感到身上一冷。

  似乎有個聲音在他耳邊,無喜無悲地響起:[曾有人以九十九世的帝王魂魄爲代價,換得一人重生,那人叫什麼,時間太久了,我有些忘了,哦,好像叫嚴成周。你也一樣有帝王之魂,這樣的魂魄是最好的養分,但那樣你將永生永世受輪迴之苦,也沒有了心臟,確定願意付出嗎?]

  [願意。]邵華池甚至不去計較這聲音哪裏來的,是誰!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傅辰的生命在流失,現在讓他答應什麼都在所不惜。

  [但現在我已經喫飽了,不需要了。]

  [那你還想要什麼,只要我擁有的都拿去!]邵華池急紅了眼。

  那聲音沉默着。

  邵華池等不及了,不停跪拜,無論你是神是魔,我邵華池從不求人,但我求你,讓我救他。

  [以爾之所有,換陽壽十五年,代價……]那聲音,總算鬆口了。

  還沒等對方說什麼,邵華池就急急忙忙道:[什麼代價都可以!]

  [代價,他可能會愛上任何人,除了你,永遠……生生世世都不可能愛上你。]

  邵華池水藍色猶如碧空般的靈魂,顫抖着。

  [……好!]我……答應。

  靈魂之體的邵華池,落下了一滴帝王淚,美得炫目。

  哪怕他不愛我,哪怕永遠得不到他。

  [起誓……嗯?]那空靈的聲音,忽然變了調。

  還沒等奇幻的聲音落下,邵華池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他的眼裏,只有在地上凋零的人,一灘血水越來越大,而傅辰的氣息也漸漸虛弱。

  我一定會救你,傅辰,沒有我的允許,你敢死!

  我要你活着,永生永世!

  幾乎是拼勁了全力,邵華池往邵頤然的身體裏衝撞,他這時候已經沒有空去恨睡着的邵頤然,如果她真的關心自己的患者,就不可能睡着。

  跟了她那麼久,他發現自己和她有一絲聯繫,他有個瘋狂的設想。

  也許她的身體,適合自己寄居!

  他被狠狠地彈了出去,原本透明的淡藍色靈魂,因爲這次撞擊呈現燒焦的黑色,邵華池的靈魂極爲虛弱。

  他睜着眼,不知道該看什麼地方,只有憤怒和歇斯底裏的聲音響起。

  “你騙我——!”你怎麼能騙我!我在乎你拿走的東西,但你要讓我碰到他!

  字字喋血。

  邵頤然睡夢中就感到一股陰嗖嗖的風猛烈進入自己,她忽然倒地不起,還未醒就被撞昏過去了。

  不……你不能暈!邵華池看着邵頤然,一次次地又想裝進去,直到他再也沒有能量去撞了,從來到這個時代後,他就

  邵華池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很莫名地親近邵頤然。

  他以爲自己能代替她,但他不能!

  “邵頤然,救他……你必須救他!”邵華池挪到邵頤然身邊,“救救他,如果人真的有輪迴,如果你能感覺到我的心情,如果你能理解我,替我救他……”

  奇蹟……發生了!

  本來昏過去的邵頤然,痛苦地睜開了眼。

  看到傅辰氣息微弱地躺在血泊中,哪怕她再冷靜,也是個年紀不大的女孩,驚惶中剋制着自己,摸着傅辰的脈搏,發現還有心跳,很微弱,顫抖着手撥打急救電話。

  眼看着傅辰被送上救護車,邵華池一路跟在救護車裏,看着那人慘白如紙的臉,嘴上還帶着氧氣罩。

  淚水潸然而下,“這世上有人在乎你,你能不能爲了他活下去?”

  直到親眼看到傅辰脫離危險,邵華池才鬆了一口氣。

  這時候發現,他的靈魂非常淡,淡的幾乎就要看不到了。

  他之前一直想撞入邵頤然身體裏,導致靈魂受損。

  他……是要消失了嗎。

  傅辰被送進了加護病房,但人已經基本脫離了危險期,醒來一次,但很快又昏了過去。

  邵頤然去了檔案室,把關於傅辰的資料給調了出來。

  邵華池自然跟隨她身後,他對於這個時代的文字並不認識,但模樣有點像他腦海中字體的簡化,他連蒙帶猜基本能看得懂大多文字。

  傅辰,出生前父母在爲他購買嬰兒用品時出了車禍,父親當場死亡,其母重傷不治,在車內自然分娩後身亡,他就被趕來的民警救了出來,家人認爲是他沒出生就害死了父母,是掃把星。最後是姑姑、故障得到了其父母的鉅額保險金,但五年後,有鄰居報警,說這家人在虐待孩子,晚上總能聽到毆打皮肉的聲音,卻聽不見哭聲。民警趕到的時候發現孩子被綁住了手腳,嘴裏塞着棉布,身上遍體鱗傷,舊傷和新傷縱橫交錯,民警看到他的時候,已經皮包骨了,好似一折就斷,隨時都會凋零。孩子其實曾經向鄰居求救過,但是當時的鄰居覺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敢惹傅辰的姑姑,當做不知道,知道傅辰去告狀後對他的打罵更加變本加厲,若是他哭,不但要捱餓還會加餐,他漸漸的學會了不哭。

  但真的太疼了,無論是逃跑還是求救,他都試過了,被抓回來後,姑姑和姑父的表情更加猙獰,他知道,他們恨他,覺得他不應該出生,他就是個掃把星。

  就這樣過了五年,鄰居換了人,纔在晚上偶然聽到了毆打的聲音,這才報了警。

  但那時候,小孩已經幾乎不會說話了,得了語言障礙和社交障礙。

  孩子的其他親人都不願接收這個掃把星,民警當然不想把好好的孩子再交那對喪盡天良的夫妻,但是很快他們也不用交了,那對家暴的夫妻,死於空難。

  經過孩子自己的意願,並沒有再把他交給遠方親人,把他帶到了孤兒院,這就開啓了這個孩子五段被領養的歷史。

  最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收養了這個孩子的家人,總會沒過多久就被送回來,他是被送回來次數最多的孩子,就如同一個逃脫不了的詛咒。

  漸漸地,沒人敢接近他,他就是瘟神的代名詞。

  帶着惡意與揣測的目光追隨着傅辰直到第五家收養家庭,也是終結他命運的地方,因爲他進了療養所,再也不會害人了。

  這就是傅辰從小的經歷。

  邵華池有一種窒息的感覺,傅辰到底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在查完資料後,回去的路上下起了暴雨,邵頤然一回到家就發了高燒,邵頤然回國後是自己一個人住的,加上她像機器人一樣的性格,又帶着專業領域的專家光環,幾乎沒有休息過。

  她現在極爲虛弱,邵華池也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幾乎要看不到了,他要消散了吧。

  看了眼牀上的邵頤然,死馬當活馬醫一樣,又衝了過去。

  最後一次了,這次不成功,我也再也不會出現了吧。

  邵華池過了太久無知無覺的日子,第一次感受到被火烤了的難受。

  被火烤?痛?

  他有知覺!

  他睜開了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這是他跟隨邵頤然後,就經常看到的地方。

  他,他看着女性的手,再捏了捏自己。

  哪怕身體很難受,但現在他恨不得跳起來。

  他真的變成了邵頤然,他不知道爲什麼之前一直沒成功,這一次快要消散的時候卻反而撞進來了。

  但他現在只有滿滿的感激和喜悅。

  對,對了,去找傅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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