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雲南白藥遞給陳楊,在對方躲閃的目光中許寧無奈的嘆了口氣,轉身,下樓。
程致正坐在客廳沙發上生悶氣,手裏夾着根菸,嫋嫋的白霧打着彎彎的旋,一縷縷的悠盪到半空中,隨之慢慢的一點點消散,週而復始,就像人的心情,曲曲折折的,捋不直。
聽到樓梯的動靜,他側頭看過來,冷肅的臉上隨即露出個淺笑,宛如破冰的河流,瞬間變得鮮活起來。
看到男友的笑,許寧卻有點心虛。她走過去從他指間抽出那根燃了過半的煙在菸灰缸裏摁滅。程致把人拉在身邊坐下,解釋說,“沒抽,就是點着玩兒。”
“二手菸對身體更不好。”
見他好脾氣的說是是是,許寧頓了頓,原本想說的話在嘴邊滾了又滾,有點說不出口。但不說心裏又過不去,最後牙一咬,到底選擇了坦白,“那個,這事其實我知道的比你早。”
程致瞳孔一縮,表情一點點變淡,許寧笑的有點苦,“上次魏澤他們來的那回,無意中看到兩人接吻了。當時我挺震驚的,但不知道該怎麼和你開這個口,畢竟這種事很容易裏外不是人。”其實她只要不提,他一輩子都不可能知道她的隱瞞,但許寧是個坦蕩的人,之前隱瞞是因爲沒法兒說,說了只能自己尷尬,現在男朋友既然已經發現,那再隱瞞就有違她的準則了。
兩個人談戀愛,不說全心全意百分百,她總是希望能儘可能的坦誠一些。
但顯然,男朋友沒有預期的那麼大度。
程致知道她說得都對,在相同的情況下,他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閉嘴,等待衝突發生。何況陳楊要搞基和她也沒多大關係,她只是無意中發現了祕密而已。
理智上明白,不代表心裏就沒疙瘩。程致不是個多胸懷寬廣的人,被欺瞞了,難免會不舒坦。那種憋屈感怎麼也壓不下去。
許寧對他太瞭解了,只一眼就看出這人小心眼在作祟,有些煩躁,也不知道怎麼想的,臉上的歉意一收,從沙發上站起來說,“這件事我有錯,我道歉,你要是實在過不去這個坎,咱們好聚好散。”
她話音剛落,他倏地看過來,眼神如果能殺人,那麼現在她大概已經千刀萬剮。
許寧不甘示弱回瞪過去,“我不是威脅你,只是覺得如果心裏有疙瘩,這事兒就會變成個結,誰知道什麼時候會爆發出來?你心眼這麼小,以後給我來個秋後算賬什麼的,我冤不冤?與其這樣,不如直接散夥,省得以後鬧得不好看。”
程致氣得哆嗦,“我他媽心眼兒小?”這七個字是從牙縫裏一個一個嘣出來的,聲音又低又冷,還帶着切齒的惱意。
許寧攤攤手,“顯而易見不是嗎?”
“許寧!”
“程致!”
兩人四目相對,誰都不讓誰,好像先移開視線就會輸了似的,氣氛說劍拔弩張,誇大了,說詼諧?好像又有點不倫不類。
半晌,程致首先敗下來。
氣勢一收,顯得有些頹喪。
“行行行,怕了你了,”他一副好男不和女鬥的樣子,又咕噥,“氣性也太大了,我說什麼了嗎就要鬧分手,分手是那麼好說的?多傷人啊。”
許寧心說,怪誰?
她翻個白眼,冷哼一聲,小模樣傲嬌的不行。再大的怨氣程大少這會兒也發不出來了,也弄不清明明理虧的不是自己,爲毛他要低聲下氣。
但事已至此,總不能真爲了這點兒事就鬧分手吧。別說分手,吵架都有點過了,表弟搞基他和女朋友變成鬥雞,沒這個道理啊!
期期艾艾的把人重新拉到沙發上坐好,點點她的鼻尖,“這次就算了,下次有事別瞞着我了,只要不是出軌,我什麼事都能包容你。”
許寧又翻了個白眼,“我要真想瞞你,就不會這時候跟你坦白了,你以爲心裏裝着事兒很舒坦嗎?”
程致訕訕,也覺得自己有點小題大做,至於剛纔的那點兒憋悶早就煙消雲散找不到丁點的痕跡。
倆人談戀愛大半年,頭一回真正吵架,開始的莫名其妙,結束的……也莫名其妙。事後想想,挺讓人啼笑皆非的,像小孩子過家家,有些幼稚和無厘頭。
看時間不早,許寧拉着男盆友下樓先喫飯,畢竟爹媽是長輩,總不能讓長輩一直等。
出門前,程致握住她的手,一臉認真,“阿寧,以後別再隨便說分手了,知道嗎?”就算是玩笑,也傷人。
許寧也知道自己剛纔有點衝動了,這種錯誤以前她不會犯,但剛纔偏偏就意氣用事了。
可能是太在乎了,也可能是他平時對她太好了,縱容了她的小脾氣,所以才使了小性子,說了傻話。
這樣一想,許寧忍不住抱怨, “是你把我寵壞了。”她答得有點前後不沾,但程致卻聽懂了話中意思,脣角不禁彎了彎,眉眼都柔和下來,“剛纔還想着要分手,可見寵的還不夠,應該把你寵到離不開我。”
許寧也笑,“那我佔大便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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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喫得還算和諧,許爹許媽挺好糊弄的,許寧說那倆在樓上玩兒遊戲,等會兒餓了就下來,老兩口也沒懷疑。再說畢竟隔着一層,不是真的親戚晚輩,過度關心反而會惹人厭煩。
八點多的時候,東東看着動畫片睡着了,許爹許媽就抱着孫子回了樓上,許寧拿托盤盛了些喫的一起送了上去,陳楊倆人估計是沒臉下樓喫飯了。
程致看到,睜隻眼閉隻眼,也沒阻止。
輕敲了兩下房門,陳楊來開的門。他眼睛有點紅,溼漉漉的,疑似剛剛哭過?見是許寧,先鬆了口氣,又有些失望,許寧當做啥也沒看見,把托盤遞過去,“晚會兒下樓和他好好談談吧。”
“我,我哥,氣壞了吧?”陳楊跟小媳婦似的耷拉真腦袋,神情鬱郁。
許寧心說,這問的不是廢話嗎,瞧瞧你身後那個鼻青臉腫的貨,多實在的證明啊。
無視餘錦投來的警告目光,她輕聲說,“等會兒你自己下去就行了,你哥肯定捨不得揍你。”
光明正大聽牆角的餘少爺:“…………”果然親疏有別是吧?=_=
程致洗了澡出來,女盆友已經回來了。
他擦着溼漉漉的頭髮,左右甩了甩水珠。許寧從廚房端着果盤出來擱茶幾上,跟他說,“等會兒陳楊會下來。”
“下來做什麼,嫌我氣得不夠嗆?”
許寧斜他一眼,“行了,別口是心非了。”又說,“路都是自己走的,未來怎麼樣誰知道?光生氣有什麼用,他又不是三歲小孩兒,早可以明辨是非了。你好好跟他談,得以理服人,暴力可解決不了問題,也別再變|態、變|態的喊了,很傷人的,容易讓人產生逆反心理。”
說來,整件事的發展真的挺那什麼的,尤其是男盆友推門撞狗血那一出,簡直神轉折,太戲劇性了。
而當時她上來送手機時候看到的那一幕更狗血,一個要揍,一個要攔,還有一個繼續挑釁,那場面,就像封建大家長棒打鴛鴦似的,特形象!
其中男友就是那個拿大棒的壞銀,陳楊和餘錦則是苦命小鴛鴦。╮( ̄▽ ̄")╭
程致撇撇嘴,因爲之前倆人吵架的事,這會兒也不敢多抱怨,不情不願嘖一聲。
等陳楊下來,許寧自覺回了房間。以往查事情他們習慣用陳楊的人,因爲安全省事,今天卻是不方便了。
但查IP的事卻不好耽擱,也不能隨便找人,不安全。想了想,就給何建明打了個電話,她記得老何親弟弟就是電腦小能手來着。
何建明接到電話有點無語,“我弟是正經人。”
“我也沒讓他幹不正經的事啊,”許寧更無語,“幫幫忙吧,挺着急的。”頓了頓,“你還想不想加薪換新車娶老婆了?”
何建明:“…………”最毒果然婦人心!
掛了電話沒多久,客廳突然傳來一聲怒吼,“你他媽是鐵了心是吧!”
許寧沒聽清陳楊說了什麼,程致的聲音還是很有穿透力,“男人跟男人能有什麼好結果!餘錦有沒有那個擔當!他就是個花花公子!那小子中學就玩兒男人你知不知道!”
陳楊咬着脣站在那裏一臉執拗,“哥,我是大人了,知道自己想要什麼。餘錦以前怎麼樣我不管,他現在和以後對我一心一意就行,如果,如果我眼瞎了,那也是,也是我自作自受。”
程致被噎的差點沒撅過去,深呼吸了好幾口氣才放緩了聲音說,“陳楊,我把你當唯一的親兄弟。”
陳楊雖然很感動,卻心如磐石,“哥,我知道你都是爲了我好,但是感情來了,誰能抵得住?讓你和阿寧分開,你願意嗎?”
“阿寧是女人。”
“我和餘錦也相愛!男人難道就不能有愛情!?”
程致目光復雜的看着他,“你知道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嗎?”
陳楊突然露出一抹淺笑,眼睛亮晶晶的,“我知道,但我不會後悔。哥,你就縱容我這一回吧,不去試試,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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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致癱坐在沙發上,頭朝後仰,眼眸微闔,不知在假寐還是在發呆。
一雙手臂從後面圈上他的脖子,許寧用下巴蹭蹭他的額頭,“很多事如果無法改變,只能試着去接受,如果接受不了,就試着無視,如果不能無視,就試着再去改變,可要真的改變不了,就放棄吧,我們不是神,沒有權利去掌握別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