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鄧林代表宴上百餘人殷切道:“沈爵爺文名動天下,又是本科狀元公,今日來到洛陽,與我輩文會,實在是洛陽士子莫大的榮幸。
不知吾輩可否請狀元公賜詩詞墨寶。”
沈慕白笑了笑,知道這是必不可少的一個環節,不然人家煞費苦心,請他來作甚?
總不能是光喝酒聊天。
沈慕白心中嘆息,穿越到這個文星璀璨的年代,要想在蘇軾這些大文豪的光環下取得一席之地,他只有一個人可抄。
那就是北宋以來第一人,納蘭容若。
諸多納蘭詞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
他正在檢視哪一首更合適,卻見一個白衣女子盈盈上樓,在場諸人競都有些騷動起來。
鄧林和馬徵幾乎是同時起身,與諸人一起躬身相迎:“見過李仙子。”
沈慕白扭頭瞥了一眼,就這一眼,心中頓大爲驚豔。
此女白裙若仙,長髮垂肩,面容更是傾國之色。
渾身不沾染半點紅塵凡氣。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膚若冰雪,綽約若處子,不食五穀,吸風飲露。”
李仙子淡然輕笑:“見過諸位公子,見過沈爵爺。”
沈慕白深吸一口氣,頷首爲禮。
此女明顯是太真樓的花魁,而受到鄧馬這些人的如此禮遇,顯然也不是一般人。
把花魁當成了被膜拜的仙子,這女人豈能不是個人物?
李仙子笑吟吟在沈慕白與鄧林之間的一張空案後坐定。
清澈如水的目光有意無意在沈慕白身上掠過。
坐在沈慕白身側後方的秦紅棉見沈慕白目光一直落在此女身上,心中很不舒服,忍不住低哼一聲。
沈慕白只能裝作沒聽見。
馬徵起身敬了一杯酒,爾後命人取來筆墨,揚手指着另一面空白牆壁,笑道:“狀元公至此,連李仙子都被驚動了,若爵爺願意,還請效仿古賢當場題詞如何?”
就是題在牆壁上,當今雅士都是這麼幹的。
既考驗文採,又考驗書法。
沈慕白早就打定主意,自然也不矯情。
他點頭起身,自有侍者端着筆墨相隨。
沈慕白略一沉吟,便提筆開寫。
他的善書技能來自蘇軾,所以他落筆寫下《木蘭花?太真樓讀長恨歌擬古決絕詞柬友》後,在場士子觀之無不驚歎連連。
“好一筆字,好一筆蘇體!果名不虛傳。”鄧林讚一聲,又環顧衆人,示意安靜,不要打擾沈慕白題詞。
沈慕白一揮而就。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等閒變卻故人心,卻道故人心易變。
驪山語罷清宵半,淚雨霖鈴終不怨。何如薄倖錦衣郎,比翼連枝當日願。
馬徵諸人起身圍觀吟誦,面色驚豔萬分,在場一片靜寂。
這首納蘭詞的意境與長恨歌的語境相契合,自然令人回味無窮。
片刻後,掌聲喝彩聲叫絕聲甚至是痛哭流涕聲四起,就連那李仙子都起身來走向壁前仔細觀之,娓娓吟誦,不起半點波瀾的絕美容顏上也起了一抹深重的驚色。
“好一個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鄧林興奮大讚,他身邊的馬徵更是激動得手舞足蹈。
周遭士子都向沈慕白投來狂熱的注視,紛紛躬身施禮。
不用旁的了,單是這麼一詞,足以讓今日文會名垂千古。
沈慕白之才,在大宋文壇的地位,假以時日,恐不在蘇軾之下了。
系統的提示開始連綿不絕,割韭菜的這一波拉開序幕,但最後有一條讓沈慕白心中巨震,忍不住霍然起身,望向了那飄飄若仙女裙女子。
等等,李滄海?
【檢測到來自李滄海的63點情緒值,系統解析......檢測進度10/10】
【解析高級技能小無相功,因宿主已有同類技能,技能回收,轉化能量點+1,幸運值+5,累積幸運值31】
高級技能回收,不但可轉化幸運值,還可轉化能量點。這倒是意外之喜。
還有,這一波收割除幸運值外,真正的收穫是來自於洛陽士子羣像的好感度+160。
但讓沈慕白震驚的不是這個,而是李滄海這個名字。
巨大的震驚情緒充斥着,沖淡了他收割福利的喜悅。
他匪夷所思望着白裙女子的嬌豔面孔,肌膚如雪,沒有一點歲月的痕跡。
李滄海是誰?天龍世界中無崖子的真正愛慕的女人,李秋水的妹妹,段譽撞見的神仙姊姊雕像的本尊!
按照原著,天山童姥96歲,無崖子93歲,李秋水87歲。
李滄海既然是李秋水的妹妹,顯然也是高齡老嫗。
臥了個槽,明明是個明眸皓齒的仙女,怎麼是個老妖婆?
沈慕白如此肆無忌憚又直接的注視,肯定有些不禮貌。
但李滄海似乎沒有不虞,而是面帶微笑,向沈慕白頷首點頭,直接盈盈走到他桌前,長袖輕揮,一塊玉牌就落在案上。
場上頓時爲之震動。
包括鄧林和馬徵在內,在場所有洛陽士子名流公子哥兒,都用無比豔羨的目光盯着沈慕白。
這塊玉牌是李仙子親自待客請君入閣的表徵。
李仙子在洛陽太真樓坐鎮十年,這還是第二次拿出玉牌。
第一次是蘇軾。
但蘇軾並未入李仙子的閣樓,更未傳出風流佳話,而是在閣樓前與李仙子詞曲相合。
蘇軾題詞,李滄海撫琴,數百士子圍觀,轟動洛陽。
“聽聞新科狀元公蕭技驚天,三部曲更是名動天下,不知奴與在場諸公可有幸當面聆聽,一飽耳福?”李滄海清脆嬌柔的聲音迴盪全場,立即引起諸多附和聲。
沈慕白笑了笑,其實他有些懶得吹了。因爲該收割的都收割完了,再吹就是義務勞動。
既然你們不提供福利,老子憑什麼給你們提供情緒價值?
但適逢其會,衆目睽睽,他知道自己不賣弄一番是過不了這關的。
他微微側首向秦紅棉低道:“紅棉,你願意聽嗎?”
秦紅棉微愕,她沒想到這種場合下,沈慕白居然來問她的想法,不由下意識點點頭。
她也只是聽聞沈慕白有“簫神”的雅稱,卻沒聽過現場。
於是沈慕白就心安理得的取過自己的管簫,《花妖》《西海》《白狐》三曲傾瀉而出。
在場士子聽得如醉如癡,只有李滄海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她聽得出沈慕白居然灌注真氣在吹簫,這的確是有點好玩呢。
當然,簫曲本身也足夠驚豔,攝人心魄。
尤其花妖。
餘音嫋嫋,在場士子欲罷不能。
秦紅棉心中驚歎,她未想到,沈慕白的?技近乎通神,讓人聽之難忘。
李滄海突然輕笑道:“狀元公,這都是舊曲,可有新作?”
所有人都眸光熱切望向沈慕白。
沈慕白略一遲疑,就執?在口,一曲《天也不懂情》吹下來,幾乎讓場上聽衆忘乎所以,不知今夕何夕。
主要是這種豐富的起伏跌宕的哀婉旋律,他們聽得極少。
眼見沈慕白麪色平靜旁若無人跟在李仙子身後下樓,好像真要去成爲這位李仙子的入幕之賓。
秦紅棉又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被太真樓花魁邀請入閣代表着什麼,她氣得俏面發白,渾身顫抖。
心中失望至極。
心中剛剛滋生的對沈慕白的些許好感,瞬時被羞憤衝散。
李仙子的閣樓在太真樓後的一座別苑內。
別苑內竹林搖曳,環境清幽。竹林內兩間草屋赫然在目,除此再無他物,這份簡約與太真樓的奢靡氣象形成了鮮明反差。
李滄海白衣飄飄,凝立在院口,突然轉過身來。
她美眸中的光彩陡然綻放。
沈慕白直覺一股磅礴的力量席捲而來,籠罩住他的全身。
他悚然而驚,這種宏偉的力量讓他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頭。前番李秋水並未帶給他這般壓力,由此可見,神祕的李滄海實力遠超李秋水。
“果然,你武功提升速度着實驚人,內力還真不俗。”
李滄海嘴角噙着笑意:“不用怕,我沒有惡意,只是聽聞你要出使大理,所以請你來談談。”
“我叫李滄海,你可以叫我滄海居士。”
沈慕白深吸一口氣:“所以,我今日被邀請來太真樓,其實是仙子在暗中推波助瀾?”
李滄海在天龍原著中沒有實際出場,更無人知道她的信息和蹤跡,但如此高齡女子還能宛若少女,只能說明一點,內功之高近乎神仙了。
否則豈能“長生不老”?
所以沈慕白不敢怠慢,心中起了十萬分的警惕。
“是。”
李滄海長袖輕揮:“我其實觀察你許久了,從曼陀山莊開始。”
“我當初遊歷江南,夜觀天象,發現有鬥大星宮墜落於曼陀山莊,就發現了你......直至你入京,我都在。”
李滄海娓娓道來,沈慕白後背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原來背後始終有雙眼睛高高在上審視着自己,而他竟一無所覺。這種感覺實在讓他毛骨悚然。
感覺很不好。
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測,能人異士層出不窮,由此可見一斑。自己穿越而來,竟還能被人發現?
“不必惶恐。我引你至此,本意是傳你小無相功,助你更上層樓,但發現已不需多此一舉了。你已有專修之精純內功,半途改修他法,得不償失。
沈慕白沉默不語,靜候下文。
他越來越自信,就算是垃圾功法經過系統優化也不會差到哪裏去。而且,紫霞神功已經提升至這種層次,放棄重修其他功法,不可能了。
“我蹉跎歲月,遊戲世間七八十載,但來日無多。你文華天成,又是百年一遇的武學奇才,品性亦高潔純淨,所以,我考慮收你爲徒,傳我衣鉢。
李滄海目光柔和望着沈慕白:“不要胡思亂想,我不是妖怪,只是駐顏有術,多活了幾年罷了。
話歸正傳,沈慕白,拜我爲師,你可願意?”
沈慕白心中苦笑,心說你都謀劃了這麼久,我還能拒絕?再說,有你這麼個修爲高深不可測的師傅,對我來說又不是壞事,有什麼不願意的?
沈慕白果斷躬身一拜:“師尊在上,受徒兒一拜。”
李滄海輕笑:“好了,你我都不在意這些俗禮,起來吧。這面玉牌是逍遙派的信物,你此去大理,可先前往無量山琅?福地,我自送你一場造化。”
沈慕白接過玉牌,心念閃過,她所謂的造化不會是無崖子的傳功吧?
也許是,也許不是,反正沈慕白知道自己有系統在,虛竹的這種造化他並不羨慕。
“我本以爲能助你精進不少,但現在看,你的進境之快超乎我之想象。所以,我給你準備的東西反而就不重要了。”
李滄海微微一笑:“不過,我有一門雙修功法名曰長春,陰陽調和間可令女子駐顏不老,雙方妙用無窮。”
李滄海緩緩伸出手去,五根手指粉嫩纖細。
李滄海探手握住沈慕白的手來,一股真氣洪流緩緩渡進沈慕白體內,自行運轉一圈,一種奧妙法訣就瞭然於心。
【接受傳承,獲取中級技能長春(雙修)】
【接受傳承,獲取功力十年,轉化能量點1】
沈慕白微愕,還能這樣玩?
“沈慕白,你我以三年爲期,三年後此刻,你復來洛陽,我會將一身功力盡數灌頂傳你。不是師傅吝嗇,而是灌頂之法略有些揠苗助長,不利根基。
你再錘鍊三年吧。”
“去吧。對了,日後去了琅?福地,把那洞中我的雕像毀了,告訴無崖子,再見無期,不必執迷不悟。”
沈慕白聞言愕然,按照原著設定,無崖子真正喜歡的是李滄海,而聽李滄海這意思,似乎她對無崖子非但無情,還頗有恨意?
不然她爲何要讓他搗毀無崖子建的這座雕像?
見他猶自緊握着自己的手不撒開似有些戀戀不捨,李滄海面色微怒,低斥道:“還不鬆開?”
沈慕白悻悻一笑,趕緊撒手,轉身就走。
望着他離去背影,李滄海波瀾不驚的心底起了一絲漣漪,暗道:孽徒!
沈慕白快步離去,他前前後後與李滄海相處了不過半個時辰,就莫名其妙拜了師,還得了門雙修功法。
太真樓前後內外的士子人羣漸漸散去,沈慕白再次見到秦紅棉時,她的臉色非常難看,身邊還站着一個紫衣少女,正是阿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