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雷克,這裏就是明國嗎?”
傑西號駛入舊港,德雷克身邊出現一個一身華服的中年人,渾身散發着一種貴氣,絕對不是德雷克這種草根爵士能有的氣質。
“羅伯特閣下,前兩日我就已經說了,這裏只是明國在南洋的一個港口,他們的本土還在這裏北面兩千裏外。”
德雷克馬上躬身回答道。
他是英國這次出訪的明國使團隊伍裏的副使,而眼前之人自然是訪明使團的正使,名叫羅伯特?達德利,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一世的大臣,歷任侍從長,樞密官,相繼受封嘉德勳章,男爵爵位。
作爲女王最信任的大臣,這次被派到遠東,目的自然是想更準確的知道明國的情況。
再也沒有比羅伯特更合適的人選了。
當然,這也是對羅伯特的一個懲罰,誰叫他竟然揹着女王和埃塞克斯伯爵沃爾特的遺孀祕密結婚,伊麗莎白女王聞訊後也是勃然大怒。
進而,被近乎發配的派到遠東執行出訪明國的任務。
羅伯特是諾森伯蘭公爵約翰?達德利的第五子,母親是一個鄉村貴族。
1553年7月,國王愛德華六世英年早逝,諾森伯蘭公爵擁立簡?格雷爲女王。
簡?格雷的外祖母是亨利七世的女兒,亨利八世的姐姐,她的丈夫吉爾福特?達德利則是諾森伯蘭公爵的兒子,羅伯特的弟弟。
儘管亨利八世的長女瑪麗被視爲是狂熱的天主教徒,卻依然得到了更多人的支持,成爲了瑪麗女王一世,也就是後來鎮壓新教徒出名的“血腥瑪麗”。
於是,簡?格雷失敗被處死,諾森伯蘭一家也就順理成章地被拘捕。
羅伯特被關進了倫敦塔,在倫敦塔中他偶遇了青梅竹馬的遊戲夥伴????伊麗莎白公主。
伊麗莎白是亨利八世的次女,此時也由於政治原因被關了起來。
於是在氣氛恐怖的牢房中,一幫貴族犯人抱着等死的心情彼此溝通情緒。
到了1554年的秋天,在父親約翰和弟弟吉爾伯特相繼處斬以後,羅伯特和另外幾個兄弟被放了出來,原因是西班牙國王菲利普二世的求情。
菲利普此時娶了已是半老徐孃的瑪麗女王,而他的親信則和羅伯特的連襟亨利?悉尼交情甚篤,羅伯特後來常常說自己欠了菲利普王一條命。
此後羅伯特的仕途也要仰人菲利普的鼻息,只有菲利普在的時候幾兄弟才能自由進出宮廷,否則會招來謀反的嫌疑。
1557和1558年間,羅伯特和伊麗莎白公主的來往漸密,二人成爲好友。
在1558年伊麗莎白得知自己成爲女王時,羅伯特大概也在場,女王立即任命他爲御馬官,掌管所有王家馬匹、犬隻,也負責大型的典禮,例如女王的加冕儀式。
次年又封他爲嘉德勳爵,此時27歲的羅伯特形勢一片大好,在許多內政外交場合中被倚重,也被視爲是王夫的不二人選,廣受英國及大陸的媒體關注。
然而他的政敵和同僚們都對此反對,甚至有過暗殺事件,顯然當女王的寵兒也不是那麼好玩的。
伊麗莎白曾希望撮合羅伯特和守寡的蘇格蘭女王瑪麗?斯圖亞特,從而緩解蘇格蘭和英格蘭的矛盾。
一開始瑪麗並不感冒,後來伊麗莎白提出如果兩人成婚,則瑪麗會成爲伊麗莎白的繼位人。
爲了讓對方更加心動,伊麗莎白表示願意封羅伯特爲雷切斯特伯爵,並派人暗示說以後還可能封爲公爵。
正當瑪麗準備答應的時候,羅伯特本人不合作了,他表明自己不想成此婚事,因爲羅伯特也是一位多情的公子,只不過礙於女王,他實在不敢太過張揚。
而在去年,羅伯特和一個美貌的寡婦祕密結了婚,當然輿論又說埃塞克斯伯爵是被謀殺的,是羅伯特乾的。
因爲發生了這件事兒,讓伊麗莎白女王很是惱火。
特別是她和羅伯特的關係。
爲了英國,女王實際上又考慮嫁一個外國貴族,於是讓幾位出身於瓦盧瓦王室和哈布斯堡王室的貴族作爲結婚人選,但結果都是不了了之。
其中,自然就有羅伯特的手筆。
於是,藉着這次機會,女王派出羅伯特到明國訪問,其實也有想和他分開一段時間的意思。
“那是他們的主力戰艦嗎?”
羅伯特忽然指着遠處一艘停泊的雙層炮船問道。
四五百噸的排水量,雖然依舊比不過腳下的傑西號,但在歐洲也算大型戰艦了。
至於先前帶他們進港的明國炮船,三百噸不到的排水量,根本不在羅伯特眼裏。
雖然,三百噸戰艦其實也不小了。
另一邊的港口,明顯是民用港,那裏停靠着二十多條商船。
其中有幾條船上還有許多搬運工人,在上下貨物。
“明國的官員來了。”
德雷克忽然開口說道。
碼頭上,一個百戶帶着兩個總旗和幾名士卒向這邊走來。
巡邏船已經把英國船隻到來的目的彙報給了百戶,百戶也馬上派人通知城裏的鎮守府。
相信陳?在接到消息後,很快就會過來。
傑西號停靠後,跳板搭好,德雷克當先下船,用葡語和明國官員進行交流。
百戶當然是不會葡語的,即便在這裏已經接觸了很多葡萄牙商人。
不過,軍中也招募有通譯,他身後一個小旗就站出來充當翻譯。
他們這些,以前都是在碼頭上通過這行謀生的普通舊港人。
其實這裏熟悉葡語等外語的人不少,並不稀缺,所以加入明軍也算一個穩定的就業機會。
最起碼,不用爲喫飯擔憂。
南海水師可沒有內地衛所剋扣軍餉的習慣,士卒喫喝管飽之外,還能拿到五成軍餉。
實際上百戶和德雷克是見過面的,自然是去年德雷克和金鹿號來到這裏的時候。
只不過東西方人或許都有些臉盲,兩個人第一時間都沒有認出對方來。
不過有翻譯,很快就知道對方的情況,然後就開始交流起來。
“你的國家距離舊港不遠嘛,才一年時間你就跑了一個來回。”
百戶有些驚訝,他之前接觸的葡萄牙商人可是說了,從舊港大到葡萄牙,大概需要大半年時間。
“不不不,其實很遠,我的國家比葡萄牙更遠。”
德雷克知道明國人對歐洲沒什麼概念,不過可以用他們熟悉的葡萄牙做比較。
雖然明國人其實也不知道葡萄牙在哪裏,但畢竟這裏經常見到葡萄牙商船到來,瞭解肯定也更詳細一些。
果然,不多時,陳?就一身官服過來,並不是武將的鎧甲,而是繡着虎豹補子的官服前來迎接。
陳?到了,德雷克也馬上從船上請下羅伯特,並相互介紹一番。
“那請羅伯特男爵先到鎮守府休息。”
介紹之後,陳?就發出邀請道。
“陳閣下,我們還要急着趕往明國參加皇帝的婚禮,還請爲我們的船準備一批淡水和食物。”
德雷克馬上先說道。
他沒時間在舊港耽擱,需要儘快補充物資再次出發,最好能夠有明國的人引航前往大明。
“當然,讓你們的人列出需要物資清單就行。”
陳?朗聲笑道。
很快,一衆人回到鎮守府,酒菜早就已經備好。
不管怎麼說,大明也不會慢待客人。
於是,羅伯特等英國使團算是喫上第一頓中華料理。
雖然舊港遠離大明,但水師船隊定期往返南洋,自然會給呂宋、舊港運送各類物資。
實際上,大明的各種香料甚至還比不得南洋豐富,只要按照中華美食料理,味道也是絲毫不遜色國內美食。
興許是第一次喫到中華料理,所以除了德雷克等極少數去年到過舊港的人外,其他人都明顯的表露出不適應的表情,其中自然包括羅伯特。
好吧,或許此時在他看來,英國的黑暗料理比明國的“美食”那是好喫多了。
特別是擺上桌的白酒和黃酒,黃酒也還罷了,白酒辛辣程度絲毫不遜色歐洲的烈酒。
是的,此時英國流行的烈酒是蘇格蘭威士忌,還有從荷蘭進口的金酒,在後世也都是出了名的烈酒。
對於海員來說,出海若是不能喝上兩口烈酒,有的時候真的很難過。
在後世世界公認的烈酒中,威士忌、金酒以及白酒都是赫然在列。
羅伯特在倫敦的時候也特別喜歡蘇格蘭威士忌,最近又鍾情於荷蘭金酒,而英國國內此時也有不少酒廠在學習如何釀造金酒。
“這酒很夠味。”
在船上待了小半年,乍一下喝到明國白酒,羅伯特倒是很快喜歡上這個味道,大口大口喝起來,把陳?都看愣了。
好吧,幾杯白酒下肚,陳?不得不佩服這些英國佬酒量不錯。
不過,陳?和他帶來的大明將官們自然也是酒量大的出奇,很快就和英國使團對喝起來。
羅伯特猛喝白酒,其實最初的意思是想藉着酒味壓住不太適應的明國飯菜味道,沒想到因此直接和明國人拼起酒量來。
不過到這個時候他也不會後退,於是和陳?就開始你一杯我一杯喝起來。
別說,幾杯白酒下肚,也不知道是舌頭的味覺是不是發生了變化,至少覺得明國的飯菜也不是那麼難喫了。
一晚上時間,士卒不斷往宴會廳裏搬運一罈罈白酒,黃酒此時已經沒人喝了,都在拼白酒。
一晃就是第二天,一羣醉鬼終於是清醒過來。
羅伯特雖然還沒有完全醒酒,但畢竟還記着自己來明國的任務,當即找到隔壁的德雷克,“我們還得儘快把事兒辦好,讓陳給我們派給人,帶我們去明國。
昨晚喝醉前,好像他還說兩個月前他們的使團就已經回明國去了。”
舊港當然沒有接到京城的邸報,不知道皇帝大婚的時間。
不過這樣的大事兒,就算是舊港,也是會提前得到通知的。
只是羅伯特等人並不清楚,明國有邸報這樣的東西,專門傳達朝廷的信息。
當然,中國自漢代流傳的邸報到最後也只發展成爲公告一類的文書形式,而沒有變成報紙這樣的東西。
不過就算是此時的歐洲,其實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報紙存在。
只不過此時的倫敦,已經出現了定期發行的印刷品,報道一些商情、船期和外國情況。
實際上,此時的東西方在信息傳播方面都是一樣的落後,大明的邸報已經算是最先進的信息傳播工具了。
等羅伯特、德雷克找到陳?,他也才酒醒沒多久。
“好吧,羅伯特、德雷克,今天我就安排人爲你們領航。
記得提督大人好像是要先去廣州,這樣,我派人帶你們先去月港那邊看看,能不能追上使團的船隊。”
陳?馬上就說道。
“我們的船上還需要補充一批物資,也請閣下儘快安排人送上船。”
德雷克馬上提醒道。
“當然,昨天只要你們船上的人把要補充的物資清單給了碼頭,那邊就會給你們準備的。
我一會兒叫人過去說一聲,提前給你們補充物資就是了。”
德雷克他們出海,前提肯定是補充到物資,否則船到了大海上等於是去送死。
而舊港的碼頭,也不可能有充足的物資。
因爲船隻到港後一般都會休息幾天,所以會用幾天的時間準備物資。
陳?答應優先給他們補充,已經算是很優待了。
當然,港口補充物資並不是無償的,不可能因爲你們是外過使團,舊港就要無償給他們提供補給,一樣得明碼標價付錢。
這就是這個時代經營港口的收入,其實還是很可觀的一筆收入,近乎壟斷的交易。
商品可以從市場上採購,但船上的補給品,只能向碼頭方面購買。
只用了一天時間,到下午的時候傑西號的補給就已經調運完成。
陳?給他們安排了水手帶路,帶他們去福建,本來還打算留他們再休息一日,不過德雷克已經等不及了。
航海技術的發展,已經能夠讓他們無懼任何天氣。
只要不是颱風天氣出海,憑着星光也能導航。
於是,當天傍晚的時候,傑西號就離開了舊港,向北方而去。
“我們是直接去月港嗎?”
船頭上,羅伯特詢問明國的水手,陳?派出的引航員。
“先去玳瑁港,再從那裏北上去月港。”
大明水手如實說道,這也是最安全的一條路線,並不會多耽誤時間。
“那就拜託了。”
羅伯特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