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華的記憶中,徵和二年的一切永遠都是異常清晰的,即使那一切都蒙着一層刺眼的紅色。
冬天時三輔騎士大索長安城十一天的惶恐尚未消退,正月,丞相公孫賀與其子公孫敬聲坐巫祭祠祝,下獄,死,公孫家,族。
歲首孟春,正是萬物始發之季,刑殺不詳,漢家自蕭相國定九章之律,素來是於天地始肅的秋冬兩季執行死罪之刑,但是,天子震怒之下,竟連天意之論都不顧,在正月就依相坐之律,將公孫弘父子的父母妻子兒女以同父所出的兄弟姊妹全部棄市,其中就包括皇後衛子夫的長姊衛君孺。
然而此案遠未結束,公孫敬聲已牽涉陽石公主,諸吏窮治,竟又牽連上了衛皇後所出的諸邑公主。
四月,大風,髮屋折木。
閏月,兩位公主以祝詛上的大逆罪名被處死。
倚華記得,侍中韓增奉詔將此事告知皇後時,帷賬內,皇後本就沒有多少血色的臉上竟立時蒼白如雪,端坐的身子搖搖欲墜,令所有人心驚。
韓增面露不忍,猶豫了一下,卻還是繼續稟告:“陛下詔趙婕妤、皇子弗陵隨駕幸甘泉,百官奏事皆上太子宮。……爲太子計,臣請皇後節哀……”
“……我明白……”皇後終是支撐不住,軟了身子倚在憑几上,神色肅然悲慼,卻沒有一滴淚珠。
雖然年輕,但是,倚華還是明白韓增的進言是對的。
——衛皇後所生的三女一子如今僅剩太子劉據一人了。
——無論如何。皇帝依舊將朝政諸事交託太子。可見沒有牽連太子之意。
——只要太子無事……
幾天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