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嚴嘉迷迷糊糊睜眼,眼睛鼻子都塞滿了黃沙,她吐出來一口,卻被重重嗆了兩聲,半響才勉強緩過氣來。
她半睜開眼睛,月色蒼穹之下,是一望無垠靜謐無聲的沙海。
“齊臨!”
嚴嘉嘴張了半響,才低低喚出一聲。
片刻之後,旁邊發出幾聲猛咳。
嚴嘉猶埋在沙中的手被握住。
“我在。”齊臨道。
嚴嘉重重舒了口氣,卻不小心又吸了一嘴沙子進去,趕緊呸呸兩聲吐出來。
他想爬起來,可渾身像是被人拆了一遍,從頭髮絲兒到腳趾頭都好像泛着痛意,完全提不起力氣。
倒是齊臨先先從黃沙裏鑽出來,歪歪倒倒爬到她旁邊,伸出手握住她的雙臂,像拔蘿蔔一樣,將人從沙堆裏拔了出來。
但他剛剛被狂風亂卷,渾身上下也痛得厲害,將將把人弄出來,就沒了力氣,兩人雙雙倒在地上,十分狼狽。
好在這大漠荒野中,也沒人看到。
嚴嘉趴在她身上,忽然腦子一閃,也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倏忽一下坐起來,叫道:“傅平!”
之前發生得一起悉數回到她腦子裏,她記得在地下城中,那些忽然冒出來的追蹤者,那個驟然出現的如同機甲船般的龐然大物。
她聽到了傅平對齊臨的耳語,讓他帶自己離開,在飛奔離開時,她餘光隱約看到傅平進入了那龐然大物中。再之後便是地動山搖,巨響震天。
她拉住齊臨的手:“那下面剛剛是爆炸了?傅平還沒出來!”
齊臨坐起來,抹了把臉上的沙子,月色下的表情,看起來難得深沉,良久之後,才低聲道:“那爆炸是傅平引發的,他將自己和辰氐人的祕密化爲灰燼永遠埋在了這片黃沙之中。”
嚴嘉大驚失色:“他爲什麼要這麼做?”
齊臨道:“爲了讓還存在這個世上的同類,不再受到打擾。”
嚴嘉覺出他話中的意思,想起剛剛地下的巖畫,問道:“你知道辰氐人的祕密?”
齊臨道:“剛剛地下的巖畫就是他們辰氐人的起源。”
嚴嘉問:“你看懂了?”
齊臨點頭:“他們起源於史前時代,是遠古人類之一。”
嚴嘉:“如果是遠古人類,經過幾千上萬年,血統不應該早就融合了嗎?跟現代人有什麼關係?而且爲什麼傅平會不老?”
齊臨道:“因爲他們並不是地球人。”
“什麼?”
齊臨道:“你看到地下那個奇怪的東西了吧?那材料不可能出自地球遠古人類所,甚至不是來自地球。根據巖畫上的記載,他們來自一個類地星球,因爲星球面臨消亡危機,所以尋找新的棲息地,於是來到了地球。但是在降落地球後,他們的飛行器損壞,和母星失去了聯繫,只能在地球生存下來。他們本來已經進化到非常高級的文明,不老不死戰鬥力強悍,但是在適應地球環境的時候,他們的身體機能漸漸跟地球靠近,變得越來越弱,爲了生存,一面與其他部族戰鬥,一面與其融合。隨着時間推移,他們和地球的人類越來越接近,血緣漸漸被稀釋,因爲和地球人類結合,不過數百年,大部分後代的基因已經完全和人類一樣,只有少數還殘存着他們本來的基因。那巖畫上記載着他們這裏建立部落和古國,但大概也就只有幾百年的歷史,後面就沒有了。應該是被別的部族打敗,不得不遷移,之後就消失在歷史洪流當中。”
關於辰氐人,自從認識了傅平,見識過他的異於常人,嚴嘉曾有過很多種設想,最合理的解釋大概就是真得有所謂遠古巫族存在。
卻萬萬沒想到,他們根本就不是地球人類,也不是遠古巫族,而是來自宇宙中更高級的文明。
數千上萬年之前,地球還處在茹毛飲血的時代,但浩瀚的宇宙中,卻可能早就有各種文明存在過,並一直存在着。
就如同現在地球上的科學家,致力於探索外太空,尋找外星文明一樣,在幾千幾萬年前,早已經有其他的文明做過同樣的事。
只是對辰氐人來說,那是一次失敗的探索,那一波先驅者永遠留在了地球,成爲這個星球最早的人類之一,隨後融入這座星球上的人類。
而他們的母星也可能早就消亡。
在幾千幾萬年之後,他們徹徹底底變成了地球人,關於他們的來源,也早就被遺忘在歷史洪流中。他們存在的痕跡,只偶爾會出現一個帶着丁點基因的後代,比如傅平。再無其他。
嚴嘉沉默了良久,喃喃開口道:“傅平是不想被人抓去研究基因對嗎?”
齊臨點頭:‘畢竟他跟我們正常人類不一樣,若是被人抓去研究,落入一些科學狂人手中,恐怕後果不堪設想。他毀滅地下城,是不想讓人知道他們的祕密,不然這世上還有他的同類的話只怕會倒黴。’
“可是?”
齊臨道:“他做出這個選擇,大概也是不想再活了。算起來他應該有六七十歲,人沒有念想,還要天天東躲西藏,再活個百八年十年,每天都一樣,又有什麼意義?”
嚴嘉點頭:“那些追蹤他這麼多年的人,一併化爲灰燼,也算是塵歸塵土歸土了。”
她看了看天色,剛剛進入下半夜,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要熬。
但這種塵埃落定的感覺,讓她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
她和齊臨靠在一起等待晨光降臨。
漫無邊際的黃沙風煙俱淨,廣袤無聲。本來兩人還擔心會突然冒出狼羣,但強撐了個把小時的十二分精神,別說是狼羣,就是個蟲子都沒看到。
到底是扛不住,兩個人相互依偎在一起,終於是睡了過去。
漫長的幾個小時後,天光大亮,沙漠上空的朝陽亮得彷彿能灼人眼睛。
齊臨先睜開眼睛,看清了周遭狀況後,才拍了拍嚴嘉。
嚴嘉哼唧了一聲,總算轉醒,她艱難地從齊臨懷中離開,坐起身,前後左右環顧了一下,光禿禿的沙漠,什麼都沒有,沙漠表面一片平靜,也沒有爆炸過的痕跡,昨晚的一切都悄無聲息掩埋。
沒有人影,也沒有車輛,好像傅平和昨天那些人從來沒存在過。
齊臨從地上站起來:“我們得趕緊走,趁天黑之前走出去,或者找到救援。”
嚴嘉一聽,不敢耽擱,忍着身上的疼痛爬起來:“我們的車呢?”
齊臨道:“只怕是找不到了。”
他抬起手錶,本來失效的指南針,竟然又活動起來。想必是那地下城奇怪的磁場,隨着毀滅,也沒了作用。
能找到方向,自然也就好辦了。
兩人沒有水也沒有食物,相互攙扶着一步一步朝南邊走去。
雖然沙漠好像看不到邊際,但嚴嘉明顯沒有了昨日的怪異感,不會再原地打轉。
這裏變成了一處普通的沙漠。
日上中天,熟悉的風景映入眼簾,那是風蝕的魔鬼城。
大風狂做,只差將人颳起。
沒多一會兒,隱隱有汽車的引擎聲傳入耳邊。
嚴嘉抬頭,看到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從遠處開過來。
她重重舒了口氣。
那車子越開越近,開到兩人旁邊時停下來,中年司機從裏面探出頭,看向狼狽的兩人,問:“你們需要幫忙嗎?”
齊臨道:“我們自駕遊,車子撞了砂石壞掉,好不容易走到這裏,麻煩載我們一程,送到能搭到車子的地方就好。”
這司機是常年帶遊客進魔鬼城的嚮導,這種地方遇到出事故的人,當然是能幫則幫。裏面三個遊客也沒有意見,招呼着兩人上車將就着擠一段。
後排四個人,嚴嘉擠在窗邊。
她和齊臨一起看着外面的風景。
車子啓動,魔鬼城的風貌從窗外漸漸逝去,越來越遠,就如同化爲黃沙的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