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立馬在鄴城城北幾里外的一處高地上遙望戰場,他的臉色淡然,手中的馬鞭在馬鞍上一下一下的敲着。
“劉備開始強行突圍了。”曹昂讚歎道,“父親謀略過人,水淹石砸之下,果然不出十日,就將他逼出了鄴城。”
“對陣之間,水火之事最難防禦,此時若將我和劉備易地而處,恐怕也只能帶兵出城決戰。”曹操眯起眼睛眺望着,看到劉備的先鋒悍不畏死,前仆後繼,臉上也不禁有些變色。
“劉備果然有些手段。”曹昂喟嘆起來,“真是想不到竟有這麼多人甘願爲他而死。”
“劉備一直掛在口邊的就是什麼仁義道德、忠君愛國,這些都是他用來欺瞞世人的手段,也是他得以在亂世立身的根本。”曹操沉聲道,“天下人都說我是欺君罔上、禍國殃民的奸臣,不過在我看來,相比之下還是他這樣的僞君子更令人頭疼。”
“父親,依你看,我們此戰能封的住劉備麼?”
“深夜圍獵,所獲必然有限。今天晚上可能又是白忙一場。”曹操略顯無奈的折着手中的馬鞭,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撥轉馬頭離去。
“父親,你不看下去了麼?”曹昂望着曹操離去的背影問道。
“不看了,人老了,一到晚上就睏倦的厲害!”曹操揚了揚馬鞭,也不回頭看他,“昂兒,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是!”曹昂想強忍住心中的激動,可臉上卻遮掩不住那幅躍躍欲試的表情。
“注意敵軍突圍的小隊,如果在其中發現劉備的蹤跡,那麼拼死也要攔下那支隊伍!”曹操悠然的笑笑,“昂兒,這次是你第一次指揮大軍對戰,做的漂亮些,不要讓我失望。”
“是!”
曹操騎着馬晃晃悠悠的走下山坡,郭嘉迎了上來:“主公,這一戰你真的要讓長公子執掌劍令?”
“自古以來,領軍大將無不以血戰成名,若要服衆,就必須領兵在前,衝鋒陷陣。”曹操聲音低沉,“子修總有一天要接替我的位置,也是時候讓他被磨礪一下了。”
“主公,若是長公子沒能圍住劉備,放虎歸山,怕是有無窮無盡的隱患啊。”郭嘉有些憂慮的道,“而且若是第一戰就沒能獲得全勝,恐怕對長公子也是不小的打擊。”
曹操看了郭嘉一眼,認真的問道:“奉孝,若是此戰由你來掌劍令,你有多少把握能困得住劉備?”
郭嘉搖搖頭:“說實話,在下只有三成的把握。”
“那你又能期待我的兒子做到多少呢?”曹操扯動嘴角笑了起來,“至於戰爭的勝敗,如果沒有敗陣的前車之鑑,又如何去找尋勝利呢?”
山坡上,探子從疾馳的戰馬上滾落,屈膝半跪:“長公子,敵軍已經突破了我軍的前陣,此時正在中陣匯兵合流,集結軍士!”
“什麼?這麼快就已經突破了前陣!?”曹昂踩着馬鐙俯視戰場,“傳我令,虎豹騎全軍出擊,從兩側截殺劉備軍的側翼,不惜一切代價,隔開敵軍的先鋒和後援部隊!”
此時,鄴城城北的戰場之上。
“大哥,讓燕雲騎兵保着你先撤吧。”張飛帶馬馳回本陣,渾身是血,身上已帶了一處箭傷,“曹操的虎豹騎已經發動,看樣子是想要將我軍截成兩半,逐個擊破!”
“是麼?”劉備手提着雙股劍,“這一次也終究讓他上了一次我的惡當!”
“傳令左右兩翼散開,拖住虎豹騎,居中的燕雲騎兵隨我全力衝鋒,殺出重圍!”劉備高聲大喊道。
“是!”張飛撥轉馬頭,挺着蛇矛又殺進敵陣之中。
全力衝鋒中的劉備前鋒營忽然左右散開,奮力將圍上來的曹軍向兩邊擠開,掃蕩開一條寬約數丈的道路,居中積蓄已久的燕雲騎兵如同利箭般離弦而出,順着用人命打通的道路直奔曹軍的後陣而去。
“報~劉備軍左翼被截斷,夏侯惇將軍正在率軍剿殺!”
“報~劉備軍右翼被截斷,夏侯淵將軍正在率軍剿殺!”
“報~夏侯惇將軍和夏侯淵將軍已經合兵一處,正在阻截劉備軍的後援!”
“報~我軍後陣正被衝擊,虎豹騎與劉備後軍糾纏,一時無法撤出戰場!”
軍報不斷的送來,曹昂的臉色越來越陰鬱。鏖戰了半夜,自己指揮的所有陣線基本已經完全崩潰,整個戰場此時已經陷入了混戰的局面,他的兵力雖然佔優,但是其中大部分都用於剿殺敵人的後軍,可偏偏那裏的敵軍十分頑強,浴血死戰,一時之間難以全殲,就連縱橫天下的虎豹騎都被拖入了戰爭的泥潭,無法及時的抽調回來,這直接導致了圍困敵人前鋒的後軍就遭遇到了極大的壓力,不得不面對敵軍精銳的衝擊。
“還有沒有可以調動的士卒?”曹昂焦急的問道,如果後陣再被衝破,那劉備將徹底撕裂合圍的陣型。
“長公子,敵軍騎兵已經衝破後陣,我軍抵擋不住了!”
曹昂俯瞰戰場,果然有一支騎兵隊伍高速的撕開了自己後陣已經薄弱到不堪一擊的防線,雖然士卒們用盡全力堵住了缺口,但是還是無法阻擋那幾百名絕塵而去的騎兵。劉備以數以萬計的屍體鋪成了他前進的道路,僅有不到一成的士卒得以順利的突圍,剩下的九成都默默的躺在了鄴城城牆巨大的陰影之中。
“大哥,後軍還沒有撤出來!”張飛兜着戰馬,焦急的向劉備道。
劉備的突圍,以雜牌騎兵包裹着精銳的燕雲騎兵居前衝鋒,大批的步兵跟在其後列陣,守住騎兵最爲薄弱的後背。曹軍虎豹騎發動的時候,將前軍先鋒和後軍生生的截開,步兵沒有騎兵的速度,又被圍上來的曹軍困住,無法突出重圍與前鋒匯合,只能以慘重的傷亡拖住企圖追擊劉備的曹軍,爲前鋒的成功突圍爭取時間。
“大哥,我帶騎兵殺回去,救他們出來!”張飛將蛇矛上的血滴甩落,嘶啞着嗓子喊道。
“混賬!”劉備低聲吼道,“你是想回去給他們陪葬麼?”
“大哥!”張飛虎鬚倒豎,豹眼圓睜,“難道要看着兄弟們死麼?”
劉備默默的搖了搖頭,拉住張飛戰馬的轡頭:“只有我們活下去,才能爲死了的人報仇。”
建安四年二月初七夜,月明星稀。
曹軍與突圍的劉備軍戰於鄴城城下,屍橫遍野,血流漂杵,劉備以傷亡近五萬人的代價破陣北竄。
鄴城城破後的兩月間,冀州、青州的袁紹舊部紛紛向曹操獻城投降,自此,河北以南完全落入了曹操的掌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