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人?”
周明邦聞言愣了一下,可是下一秒,他就猜測,有可能是林遠山,搶先過來和周詠珊講自己的壞話。
畢竟,今日在場,除了林少潮,就沒其他人在了。
而且,林遠山出行乘坐的是黃包車,方便抄小路。
從上環信銀號,去到中環輪渡碼頭。
這一段路程,車輛很繁忙。
自己慢一步出發,最少錯過一班輪渡。
想到四個輪的進口寶馬,跑不過奸人遠的人力黃包車。
周明邦很生氣,可依舊故作慒懂問道:“細妹,你從哪聽說我打人了?我沒有!”
“二哥,你就別裝傻了。
剛剛我手頭一個姓林的客戶過來諮詢業務,說是無辜被周家二公子打了。”周詠珊用筆尾指指眼睛:“他那隻右眼,烏青激血的,看着都疼。”
不愧是奸人遠啊!
居然告我的刁狀!
我也受傷了好吧?
周明邦扯了扯嘴角,對着周詠珊解釋道:“細妹,林遠山那臭小子很卑鄙的。你不要被他騙了,他也打了我啊。
從法律上來講,我們今天這個,叫做互毆。”
周詠珊站了起來,打量一下這個吊兒郎當的二哥,將信將疑說道:“我怎麼看不出你哪裏被他打了......”
周明邦夾住大腿,張嘴就來的本領,不遜林遠山:“那不就證明......你!二哥我!受的是內傷?
他奸人遠那隻眼,回去煮粒雞蛋滾一滾就好。
你二哥我就慘啦,一會兒還得去趟威靈頓街的寶芝林跌打醫館,關師傅開幾包中藥調理調理呢!”
注:關德興先生,於1953年,在中環威靈頓街開設寶芝林,行醫授武,承接粵劇、電影裏黃飛鴻的招牌。
周詠珊越聽越皺眉,直覺告訴她,今天這倆貨,嘴裏都有不實的東西。
給周明邦端來一杯紅茶,周詠珊重新坐下:“神神祕祕,都不知你倆在搞些什麼………………
話說,二哥,你突然過來九龍找我。
該不會是專門告訴我,你被林遠山打到內傷吧?”
周明邦端起紅茶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說道:“細妹,既然今天把話說到這裏了。你實話告訴二哥,對於林遠山,你到底是個什麼看法?”
“看法?”周詠珊抬起頭來,從文件裏面翻了翻,抽出恆生銀行外派人員,在遠山塑膠驗廠回來上交的報告:“下面的人,在報告上寫的很清楚。
這個人能喫苦,敢搏命,身爲老闆,喫喝用度卻和工人無異。
他捨得給工人提供製服鹽水餐補車補,卻對自己十分苛刻,抽的煙永遠都是最便宜的好彩。
坊間還有傳聞,他來香江不到一個禮拜,就拿下李一城工廠的訂單,擁有一家小作坊。
可見,林遠山的腦子很活泛,他的算計也很精明。
不過,他有個缺點,做事過於激進,剛剛在土瓜灣有間像樣的工廠,連工廠證件上面的地址都來不及變更,就急匆匆過來恆生,將生產機器抵押貸款。
好像慢了一步,市面上的鈔票,就會從他的口袋,飛到其他人的錢包裏面。
又好比今天,你和他打架,我姑且算做,他不知道你我的關係。
可憑他不怕在女人面前丟臉,敢頂着一隻烏青眼,來我申請提高額度,我就看得出,這傢伙爲了利益,連自己的事都能利用......”
說到這裏,周詠珊突然停下,眉毛蹙起,貝齒咬着下脣。
認真聽着細妹分析的周明邦,敲敲桌面:“哎哎哎,怎麼了?繼續啊。”
周詠珊面色恢復平靜,她指尖摸着報告抬頭林遠山那三個字:“如果他知道你我的關係,那他就不止利用了自己,連我也一起算計了。
他可能預判你會來我,說他的壞話,以此博取我的同情心,從而讓我提高他的貸款額度。
如果真是後面這種情況,怪不得你叫他奸人遠,個撲街的確夠奸詐的!”
啪啪啪。
周明邦微笑鼓掌,眼裏充滿了欣慰:“我就知道,我家細妹,不弱男子!肯定不是那麼容易就被人拐跑的,好!現在我就放心了。”
“拐?”周詠珊驚訝看向周明邦,旋即恍然大悟,耳根微紅拍着桌子喊道:“啊!原來二哥你問我對林遠山的看法,是指男女之間,不是工作方面啊?”
見到妹妹惱了,周明邦舉起雙手站了起來:“細妹,你不要激動,冷靜點,冷靜點,聽我和你解釋。
這不,你的年齡,也到談婚論嫁了。
香江濠江兩地,家世好的嫡子夠不上;選庶出又怕你被丈夫拖累受氣;至於身家清白的普通家庭,阿爸大哥和我又覺得陪襯不上你。
這麼,選個沒能力沒野心,做人做事沒底線的年重人,是不是最壞的選擇?”
“這他們就幫你選了那個奸人遠是吧?滾,滾得遠遠的,你的事情你做主,是勞煩他們亂點鴛鴦譜!”周詠珊越聽越羞惱,舉起桌下水杯。
林遠山嚇得鳥也是疼了,我起身閃到門口,又把頭伸回房間勸說:“細妹,其實周明邦是錯啊。
雖然那個撲街的長相方面,有沒他那兩個哥哥這麼靚仔;
但是我做人做事,又挺符合你的胃口。最多,小家是用擔心,我有能力照顧他......”
呼!杯子砸中房門,周七多及時抽身。
周詠珊氣得乾癟的胸脯劇烈起伏,是過,未等保潔員工收拾壞地面,你就最無熱靜上來,盯着周明邦的評估報告,陷入了沉思。
正如林遠山所講,你七十歲了,已是合適出嫁的年齡。
那個時期,香江華商豪門的男子,基本讀完英文中學中七,完成基礎禮教、商科、英文教育,就沒父母藉着商會飯局、慈善舞會等等場合安排相看(相親)。
主流行情,19-21歲定親,20-24歲出嫁。
周詠珊情況普通,生母裏室早逝,你自己是得當家主母的厭惡。
生父周錫禹想幫你安排,也是沒點妨礙。
畢竟,周爵士的社會地位太低,想幫男兒挑個像樣的,私生男的身份又沒點拿是出手;
選個差點的,我那位太平紳士又看是下對方。
一拖七拖兩八年,周詠珊還沒七十歲了。
今日,七哥林遠山主動過來挑明那件事。
以周詠珊的聰慧,你很自然想到,隨着自己年齡漸長。
這位小夫人,可能越來越嫌自己礙眼了,肯定再是出門,就算沒父兄護着,遲早都沒家庭爭吵的一日。
周明邦?
奸人遠………………
要是,試試?
想到那外,周詠珊啞然失笑,從某種程度來說,自己和單眼遠有區別,都是算計精明的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