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寧嫌棄睨他,脆生生道:“我又不喫。”
“啊。”孟子恆茫然抬頭,見她漂亮臉上掩飾不住的嫌棄,忙不迭擺手解釋:“不是、安寧,我沒說是你喫,就是想告訴你,凡藥三分毒,能不碰就不碰……”
他開始說教,謝安寧最聽不得,她眼珠失神,木訥地聽他喋喋不休地說完,一句都沒有記在心上。
謝安寧待他停下追問:“那你快告訴我那是什麼藥?”
她一句都沒聽。孟子恆心中失落,轉眼又拋去低落情緒與她仔細道:“此藥名爲春風丹,找尋常道長要就成,不過很有可能要不到真藥,安寧如果想要我可以去偷拿我爹的給你。”
不用花時間精力自是好,謝安寧對他露出明豔的燦爛笑顏,“謝謝子恆哥哥,你太厲害了。”
孟子恆被誇得找不到東南,暈乎乎地垂着腦袋搖晃。
“那我明日找子恆哥哥要,現在先回宮了。”
終於解決了心中的一大難題,謝安寧心情格外輕鬆,輕快地跳下木欄杆,腰間的玉佩叮鈴噹啷發出脆響。
待孟子恆從美人誇中回神,只見她輕快若蝶的身影漸漸走遠,直到看不見方癡癡地捂着心口處倒在欄杆上笑:“小安寧真可愛。”
天將晚寒,孟子恆踩着愉悅的步伐離開。
而當無人時,一人從牆後畏首畏尾地冒出,想到剛纔所聽聞之事連忙跑去稟告主子。
謝昭朝不似謝安寧每次放堂後半刻都不急地離開,她還要留下來學箏學舞,等出來後坐上回宮的步輦,派遣去監視謝安寧每日都在做什麼的心腹宮人,跟在步輦旁低聲與她說起所聞。
謝安寧要這種藥是要做什麼?
謝昭朝沉思。
謝安寧是她最討厭的人,明明她生母乃宮女還早就死了,不僅能獨住宮殿,又有太子皇兄與父皇的寵愛,而她無論做什麼都無法討皇兄與父皇的歡心。
就連她與謝安寧同一月及笄,父皇也不管謝安寧,偏偏只給她隨意指了位駙馬,她甚至連挑選的機會都不曾有,反觀謝安寧能去章臺殿慢慢挑選,選不上,父皇也不曾勉強。
定是太子皇兄想爲謝安寧選更好的,說服了父皇,分明都是妹妹,唯獨對謝安寧好。
謝昭朝想起自己要嫁的駙馬,手指用力攪着帕子,心中最難受還是謝安寧每次都無視她,與旁人玩樂獨不與她講話。
母妃曾說過,若是想要壓過一人,先要讓她變得不堪,然後再出現在她面前行施捨,如此才能牢牢抓住人心。
謝昭朝狠心咬脣,召來心腹宮人。
宮人附耳聽見公主悄聲讓她等明日將孟郎君要給的藥換了,心頭重重一跳,下意識去看公主。
謝昭朝緊繃的臉發白,瞪她:“看什麼,還不快去。”
“是。”宮人躬身離開。
謝昭朝頭次做這種事,心虛地佯裝休憩,等回到寢宮便又想通了。
反正孟子恆思慕謝安寧,她將兩人湊到一塊又不是什麼壞事。
另一邊。
謝安寧離開書院後先沒回宮,而是拐着彎獨自在溼巷外徘徊,俏臉滿是糾結。
經上次她親自派人整治後,溼巷不似最初那般髒亂,哪怕瞧着還坑坑窪窪,但沒有亂堆放的穢物聞着也不再臭,與尋常的巷子無甚不同。
她之所以還糾結,是因爲她在想是否進去再看看那婦人,她連那對母女名字都不知,雖然就算不知也無甚關係,但……
謝安寧垂頭數了幾遍鞋尖上的珍珠,最後還是決定進去看看。
她踏進巷子,沿着記憶來到那矮房門口,這次沒有偷看,而是抬手往門上敲。
聽見裏面傳來很輕的腳步,等開門的謝安寧不知爲何,心中竟有幾分緊張。
她是在皇兄身邊長大的,素日除了伺候的宮女,便是嚴厲疏離的嬤嬤,所以她曾經羨慕過那些有母妃的皇兄皇姐們。
這會兒短短的時辰,她便忍不住摸了頭上的簪子,又去碰腰間與襟口。
屋內人越是靠近她越緊張得屏住呼吸。
斑駁的門被打開,婦人經受歲月卻依舊溫柔的臉出現在她的眼前,謝安寧忍不住連退數步,如臨大敵般盯着她。
青娘沒想到開門的竟是上次見過的那位小姑娘。
少女曲眉豐頰,周身矜貴得與此處格格不入,唯有那雙漂亮的眼睛看人時總像警惕的小白豹。
青娘揪着腰間繫的圍裙,失落看着她:“姑娘,你是?”
謝安寧先是見她開門後滿臉失落,來不及詰問,又見她眼眶紅紅的,像是方纔在裏面獨自哭過。
哭什麼?
謝安寧心不在焉地看她的臉,道:“哦,我就是來還你銀子的。”
說罷,她從懷中掏出鼓鼓囊囊的錢袋,不顧青娘拒絕塞進她懷中,然後冷冷抄着手,拿出公主的氣勢一動不動地盯着她。
青娘這些年見過不少貴人,一眼便瞧出她氣度不俗。
她苦澀道:“姑娘是要我做什麼?我只是一屆普通婦人。”
謝安寧沉思。
青娘見她如此,以爲她和之前那些人一樣是來問虞姿的事,心中早已打好腹稿,正欲開口,卻見面前的小姑娘沉思後嚴肅問了另一番話。
“你叫什麼,你那小女兒又叫什麼?”
青娘一怔,沒想到她會問這些。
謝安寧催她:“快說。”
青娘如實道:“回姑娘,小婦名喚陳青娘,小女名喚……琳琅。”
道完後眼前的小姑娘恍然大悟,似在悄悄記她說的名字,嘴角還偷偷揚起笑,又似被人發現般竭力壓下來。
“我記下了。”
不像壞姑娘,就是驕縱了些。
青娘說完見她遲遲沒走,猶豫開口:“姑娘可要進屋喝口水?”
謝安寧纔不想進去,連忙搖頭時眼睛倒是剋制不住往裏面瞧,嘴上問:“琳琅呢?”
不提倒還好,一提青娘便垂起了淚。
嚇得謝安寧又往後退數步,眼睛瞪得大大的,手忙腳亂在身上摸帕子:“你哭什麼啊,我沒罵人,就是沒看見琳琅,問問她。”
青娘見嚇到她了,便止住淚,勉強解釋:“不瞞姑娘,前不久我帶小女出門,她說想喫糯米餈粑,我便去爲她買,轉身間她便不見了。”
這幾日她日日以淚洗面,一雙眼都哭得又紅又腫,聽敲門,還當是託人找女兒有了下落。
謝安寧蹙眉遞過絲帕,肅着臉兒問:“好好的人怎會無故失蹤?沒報官嗎?”
青娘不敢接她遞來的好絲帕,苦澀地卷着袖子掖眼角的淚,“不瞞姑娘,青娘身份低微,報官無用。”
她曾是官妓,哪怕如今從良了,仍還是奴身,衙門不會受理她的案子,而且琳琅不能暴露在別人眼中。
謝安寧雖不理解她爲何不能報官,見她說着又開始垂淚,跺腳道:“你,你你別哭了,我來想,我來想辦法幫你找女兒,我家還算富庶,門路多,應該能幫你找到。”
青娘聞言感激不盡,欲往地上跪:“多謝姑娘,若能找到琳琅,你就是青娘與琳琅的恩人。”
謝安寧見狀幾步蹦到她的面前扶起她,彆扭道:“不許跪。”
上次她也說過同樣的話,青娘不解,還是聽從起身,哽咽道:“若姑娘能幫我找到琳琅,我日後甘爲姑娘奴婢。”
謝安寧不滿地‘哎呀’一聲:“不許給人去當奴婢。”
青娘唯唯諾諾地點頭。
謝安寧又塞給了她幾支簪。
青娘推拒不要,最終謝安寧還是沒有給出去,重新插回發上。
青娘問:“不知恩人姑娘如何稱呼?”
謝安寧道:“安寧。”
青娘感激:“多謝安姑娘。”
謝安寧沒糾正她,離去前不放心地囑咐:“可要記住我的話,以後不許跪人,也不許給人當奴婢,你再等我幾日,我回去就讓人找琳琅。”
青娘應下:“好。”
謝安寧總算能放心回宮。
一回宮,她吩咐竹雲節衣縮食,攢錢去找人,然後打算親自對徐淮南先下手爲強。
因着要做壞事,謝安寧在書院的一整日都心不在焉,卻沒發現往日在夫子面前的好學子謝昭朝也心不在焉,還總是偷窺她。
兩人心中都有壞點子,每次在對視上後齊齊別過眼,猶恐被對方發現小心思。
一日結束,謝安寧偷偷去尋孟子恆要藥。
周圍無人,孟子恆從懷中拿出藥瓶,道:“安寧,昨日還沒問,你要此藥作甚呢?”
謝安寧接過藥,道:“給宮裏的小狸貓兒用。”
小狸貓兒乃謝安寧養的異族白貓,很是漂亮,孟子恆曾見過一次。
他心中不懷疑,囑咐道:“人與貓兒不同,切莫多餵了。”
“省得啦。”謝安寧擺手,“我先回去了。”
“安寧……”
孟子恆還想與她多說會話,她卻拿了藥便走,他只能在後面癡望。
反正與安寧青梅竹馬長大的人是他,安寧都已及笄,陛下和太子還沒爲她擇駙馬,他的機會比尋常人都大,所以眼下重要的是勤學苦練,好讓他們看見他。
孟子恆滿目堅定,轉身回到堂中,一反常態地捧起書讀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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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羽投入壺中,青年坐靠在鋪上白虎皮的竹編搖椅上,靴蹬木踏,冷瘦指尖捻着展開不過巴掌大的白紙信,另隻手抽出短箭往壺擲得隨意。
青峯在旁稟明近日所查之事:“十幾年前太夫人的確曾在京城出現過,但屬下找到的那人死活不開口,後來忍受不住折磨咬舌自盡了,什麼也沒查到。”
當年太夫人在嫁給老侯爺之前乃是豔冠四國的美人,只是出身不好。老侯爺爲了能娶她,親自帶人入京求賜婚。
不知當年具體發生了何事,太夫人從京城回來後懷上了主子,自此性情大變,最終在嫁給老侯爺之前生下主子便消失了。
這些年老侯爺始終放不下夫人也不曾另娶,在臨死之前還惦念着太夫人,爲了完成老侯爺的心願,主子一直在找太夫人。
而恰好,太夫人當年失蹤後,最後的消息指向的是京城,所以主子曾來過京城,但那時沒找到太夫人的消息。
這段時日主子見了不少昔日與太夫人有舊的人,這些還活着的人都言辭閃爍,近乎問不出什麼重要的消息,不過倒是抓到幾個隱姓埋名的人。
青峯如實道:“……屬下聽那人口吻,猜想許是和皇室有關。”
當今天下能讓這般多知情人閉口不言,除了京城中的權貴,很難有旁人。
徐淮南還在看白紙信上的字,對青峯所稟之事並無詫異,反倒是看見信上的字笑了,隨手遞給青峯。
青峯接過放在眼前細瞧。
信上字跡肉眼可見有女子的軟力,雖然尾端鋒利,奈何落筆又太輕,只講究整體漂亮,總體來說稱得上漂亮。
若在尋常,青峯或許會如實說,現在他悄看了眼搖晃搖椅的主子,謹慎道:“回主子,字只形,無內在,顯然是跟夫子學字不認真,屬下覺得還需交給家中兄長嚴加看管。”
話音甫一落,晃椅的徐淮南驟然踩住橫踏,似笑非笑地看向妄自揣測的青峯。
青峯見主子神情便知自己猜錯心思了,趕忙俯身請罪:“主子責罰。”
“下不爲例。”徐淮南淡聲抽出他手中的字條。
青峯鬆口氣,隨之又聽見上方主子呢喃。
“如果當真姦污人妻,怎會是什麼良父?養的兒子又能是什麼好東西?教給他嚴加看管,誰知看管到何處去了。”
徐淮南起身取下毛絨披風系在頸上,淡淡道:“還是我去看小公主又在做什麼。”
青峯額頭滴汗,尷尬得不知如何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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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十六,京城新開了家秦樓,風流樓在京城並不少見,不過不能明目張膽稱之爲霪樓,所以是才子書生論文之雅地,實則內裏設有迎合貴人特殊癖好的娼與孌童。
寒夜之中夜歌繚繞,夜空如巍峨的惡獸,欲將人吞噬在腹中。
領路的下人垂頭不言,專心領着身後貴氣的青年遠離香粉閣樓,去往清雅之地。
夜雪飄飄,徐淮南走得頗慢,如閒庭漫步般沿路打量周遭高牆。
因昨個夜下過雪,黛瓦上盛着白雪,天寒地凍得教人忍不住尋個地方避避風寒,所以徐淮南外繫着藏青色大氅,領口一圈黑長絨毛襯得他面似冠玉,姿貌甚華麗,脣紅似朱,不急不慢地行在長廊裏,像極了精心嬌養的富貴世家子。
當跨過一扇門,青峯忽被人攔下。
徐淮南尚未回頭,前方下人已及時開口:“南侯大人,我家主子在前等着呢。”
徐淮南神情不變,側首道:“在此處等。”
“是。”青峯退後一步,站在門口。
徐淮南迴頭看向那人:“走罷。”
下人滴水不漏地垂下眼,繼續在前面領路。
越往前走,前方閣樓高疊,樓外香樹彷彿染着雲香,夜色漸濃,徐淮南漸漸看入了迷,未曾發現領路的下人已悄然不見。
待再度回首時,已不知身處何處。
他倒也不着急,繼續朝前方有光之處走去,途中路過一矮院,院中站着一女子垂淚,嗚聲甚輕。
徐淮南止步於門口,站在院中的女子悵然回首,遙遙與緩步而來的他相視。
“你……”女子沒想到來的竟不是心頭唸的人,而是爲生得俊美華麗的青年。
她眼中閃過進驚豔,下意識柔了聲問:“是誰?”
徐淮南歪頭靠在門口,淺笑道:“不是你主子讓人帶我來的嗎?”
女子往後退數步,眼眶蓄了驚慌淚:“什麼主子,我不知,你非我要見之人,勿要靠近。”
她垂淚時美得過盛,凡在秦樓見過她的人皆會神魂顛倒爲之傾心,用千金買她一夜遊湖,眼下做出這種姿態,更勝了。
可偏生在她說出欲拒還迎的話後,青年果真往後退了出去,風度甚好道:“打擾姑娘了。”
話罷不等她在身後開口挽留,青年便折身離了去。
香娘提着裙襬追了好久,最終只見他的背影遠去,不甘地咬牙跺腳重新回到院中。
此刻院中已有人在。
坐在屋內的少女穿着的胸襦裙宛如粉桃花,雙手撐着下巴咬着糕點,明媚的眸子澄澈,香粉軟糯得教人心生好感。
“姑娘,那男子我沒挽留下。”香娘鬱悶,竟然還有人對她不爲之所動的。
謝安寧在桌上丟了一袋銀,不在意道:“哦,那沒事,這是給你今日的報酬。”
她早知徐淮南是個喜歡男人的斷袖,女人是挽留不下他的,只是試試罷了,反正她設下的美人計,不止有女人,還有親自挑選的男人,他一定會遭殃的。
謝安寧現在要跟去看結果,放下銀子也跟着走了。
香娘欣喜上前拿上銀子數了數,演一場戲便能得這麼多銀子,這可比她接待那些人要劃算得多,所以她貪心的不只接了這一單。
欣喜之餘她想到什麼,揣着銀子關上了門,轉身走向坐在暗處一動不動的人。
那人同樣丟給她一袋更厚重的銀子,壓低的嗓音雌雄莫辨:“做得好。”
香娘又數了數,沒想到只是讓那盤糕點被方離開的女娘喫下,就能得這般多,實在太劃算了。
香娘想到那女娘身份似不俗,擔憂:“姑娘,那糕點應該無事罷?奴只是普通人,萬擔不起事的。”
那坐在椅上的那人,戴上帷帽,嗓音淡淡道:“不會出事,且放心。”
“那便好。”香娘放心了,轉頭去數銀子,沒有發現身後的椅子不是朝着門口移去,而是停在她身後。
等香娘察覺不對,回頭時整個脖子被整齊切割下來。
美麗的頭顱落在那人的膝上,他連看都沒看一眼,盯着倒在地上的無頭屍,眼珠裏慢慢浮起羨慕。
“好羨慕啊,不過,很快便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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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這邊發生了什麼的謝安寧離開香娘處,正徑直奔向提前準備的房間隔壁。
一進屋,她興奮得像是小貓墊着腳尖碎步踱着移過去。
謝安寧屏息俯身,從牆上鑿出的洞口,悄悄偷窺對面的房間。
果然,她看見徐淮南與安排好的柔弱小倌兒一齊進來了。
一切似乎進展頗順,謝安寧放下心繼續看。
“公子,用茶嗎?”小倌兒進屋便倒了一杯茶,緊張轉身瞥向坐在椅上的青年。
那是世間少有的皮相,眼形似狐,脣薄紅似霧霞,便是如此懶散姿態隨意抬眼打量房中壁上□□的繪畫,也俊美得格格不入。
這樣的人讓小倌兒緊張得手發抖,捧出去的水也顫巍巍地灑在了青年質地華貴的外披風上。
徐淮南移開眼眸,凝眉看着披風上的水痕。
小倌兒被嚇得倏然跪下,五體投地抖着嗓子求饒:“公子恕罪,奴不是有意的。”
徐淮南褪下被弄髒的披風,語氣尚有些不鹹不淡的溫和:“你主子呢?不是說要告訴我什麼嗎?怎麼還沒出現,難不成今日就是讓我來看牆上的畫嗎?”
小倌兒本欲勾引,聽見他不怒自威的話,揣測不安陡生出些臨陣脫逃的心。
但他的僱主還在對面瞧着,這般光明正大地害人,怎麼的沒事嗎?
那小官忍不住悄悄抬眼,與牆縫中偷窺的少女對視上。
謝安寧眨眼暗示。
小倌兒搖搖頭,趴在地上眼都紅了。
不行啊,他做不來這種事。
隔壁的謝安寧急得咬嘴脣,思考那少年搖頭是何意?
忽聞對面響起巨大的聲音。
謝安寧下意識往洞口看去,發現剛纔還能視物的洞口似乎被什麼擋住了,根本看不見裏面。
發生什麼了?
謝安寧心道不妙,急忙出門去看發生了什麼,沒發現堵住牆壁的洞口的,是一隻純黑的眼睛。
謝安寧火急燎燎地出來,正巧撞上她派去勾引徐淮南的小倌兒。
“發生什麼事了?”
小倌兒見到她便哭喪着臉,一副惶恐害怕、渾身發抖的樣子:“姑娘,這事奴做不來,那藥奴已經下了,但剩下的奴不幹了,所以銀子也不要了,這件事全當沒發生過。”
少年說完不管謝安寧在後面招手,掩着面離開。
謝安寧拉不住人,也想不明白剛纔發生了何事,好端端的小倌兒怎被嚇得落荒而逃,藥都下成功了還要臨陣脫逃。
她懊惱的在廊上來回走了好幾遍,咬咬牙,提裙急急去推開隔壁的房門。
風雅閣樓的牆壁上繪着許多大膽的圖畫,香榻、柔水、香爐繚繞,情趣非凡,謝安寧一進來便覺身上的寒氣被暖香薰得消散,身子也熱了起來。
而裏面空無一人。
人怎麼不見了!?
什麼時候逃走的,她不是就在外面嗎?怎麼沒看見人?
難怪那小倌兒說幹不來,原來是徐淮南逃了。
可徐淮南不是喜歡男人嗎?她挑的小倌兒可是細腰白麪,上乘的面相與身段,怎會入不了他的眼?
莫不是、哎!
謝安寧若有所思地坐在椅上,想通般驀然輕敲額頭,懊惱道:“忘了照皇兄面相挑了。”
很快她又釋懷,便是和皇兄相似的,她也不想讓徐淮南玷污,既然失敗了,那就只能等下次機會了。
可惡,又讓他逃過一劫。
謝安寧氣紅着臉兒環顧周圍,找剛纔是什麼擋了她偷窺的洞口。
當她走過去查看時,又發現能從洞口看見對面。
既然能看見,那剛纔是什麼擋住了她的視線?
屋內太香了,謝安寧想不明白,頭有些暈,懷疑是今日動腦過甚,抑或是因爲門窗緊閉,屋內薰香與地暖熱氣交融所致。
她有些恍惚地站起身,欲去開窗透氣,剛走幾步,忽覺腳下發軟,然後像一灘水般向下滑。
在她要跌倒時,從門簾後伸出一雙手,攬住了她發軟的腰。
謝安寧腦袋渾渾噩噩的,抬眸往上覷。
她先看見一雙骨瓷般的眼睛,黑得像暗不見底的深潭,像極了剛纔的堵住洞口的東西。
再呆呆往上,謝安寧看見她今日毒害之人漂亮的臉正面對着她,薄脣似仰月,頰骨微紅,像只漂亮得詭異的華麗狐狸男。
是,是徐、徐淮南……?
她再覷覷那雙眼睛,忽然發現之前那個洞口之所以看不見,不是被什麼擋住了,或許是因爲有人也在洞口窺視她,所以她看到的,是人的眼珠。
是嗎?
謝安寧頭好暈,臉頰紅紅的,攥着他的衣袖一個勁兒瞅着。
徐淮南低頭看着她淺笑:“小公主,怎麼會在這裏?”
謝安寧聽他一開口,心中當即升起怪異的懷疑,臉上卻下意識揚起得意的笑。
那小倌兒說得沒錯,藥下成功了,她聽見徐淮南的聲音與往日不同,簡單的一句話便帶着磨人的喘意,聽得她心裏也熱熱的。
不是,她怎麼覺得熱?
熱得好怪啊。
謝安寧摸着發燙的小臉,暈乎乎地想,或許是因爲徐淮南中藥,太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