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飛沉默片刻,並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姑且一試。”
說罷,他便盤腿坐在船頭,閉上了眼睛。
海風從四面八方吹來。解五錢和魯鐵囟對視一眼,都不敢出聲,生怕驚擾了他。
莫飛靜靜體會,嘗試像感受噬魂劍那樣感受周圍的一切。
起初,他什麼都感受不到。
忽然,莫飛的心猛地一跳。
他的意識彷彿被拉進了另一個空間。那裏光越來越亮,漸漸凝聚成一柄劍的形狀。
一柄劍懸浮在光明之中,通體青白,劍身上流轉着淡淡的青色光芒,散發出鋪天蓋地的王者之氣,彷彿天地主宰。
莫飛心中驚歎不已。他下意識地想要靠近那柄劍,看清它的模樣,但每靠近一寸,那股壓迫感便重一分。到了最後,他感覺自己像是在頂着一座大山前行,每走一步,骨骼都在咔咔作響。
他不知道的是,船頭上,解五錢和魯鐵囟看得真切。
莫飛閉着眼睛,盤腿坐在船頭,一動不動。但他背後的青玄劍,卻在微微顫動,劍身上的粗布搖晃不已。一縷青光緩緩亮起,從劍柄流向劍尖,又從劍尖流回劍柄。
魯鐵囟眼裏既是驚訝,又是驚喜。
“原來如此。”他緩緩道,“難怪……難怪謝長老願意留他一命。”
解五錢正要問,忽然,莫飛的身體猛地一顫。他睜開了眼睛,嘴角流出了一絲鮮血。
“怎麼了?”解五錢急忙問道。
莫飛擺了擺手,擦了擦嘴角的鮮血,深吸了幾口氣,把剛纔看到的景象描述了一遍。
魯鐵囟聽罷,笑道:“你弄錯了。方纔你感受到的那柄劍,不是劍礁島的,而是青玄劍的劍之本心。”
他頓了頓,繼續道:“青玄劍天性孤傲,萬載以來,傳聞它真正認主之人,便只有那劍道始祖李道一。便是萬劍山的開派祖師張雲闕,以及歷代太上長老,也僅僅是亦朋亦友,並未真正認主。”
魯鐵囟補充道:“而你七等蛇骨,卻敢窺它劍之本心,它必然會震怒。”
莫飛無奈,暗自苦笑。身後揹着個大爺,自己也不是故意想要窺它劍之本心,結果還被它震傷。
魯鐵囟臉上露出喜悅,道:“但至少說明,你便是天生劍心。”
解五錢聽到魯鐵囟肯定的回答,又是驚喜又是無奈道:“一個膳房雜役,末等蛇骨,天生劍心,唉,你說你到底算什麼?天才廢物?廢物天才?"
魯鐵囟也是覺得有些不搭,但他想到正事,正色道:“你再試一次。這次不要去看那青玄劍,去找劍礁島那劍陣的劍之本心。”
莫飛點了點頭,再次閉上了眼睛。
這一次,他沉入得更快。
忽然,他感覺到了一絲波動,他順着那絲波動,意識緩緩地向前靠近。
隨後一柄幽藍色的劍,便懸浮在自己的眼前,像是深海中的磷光。那劍周圍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湧來,萬丈波濤將莫飛包裹在其中。
與此同時,劍礁島。
那座島上的最高閣樓裏,一女子猛然睜開了眼睛。
她一襲白衣,面容清麗絕俗,眉宇間卻帶着一種不怒自威的莊重。她手中握着一柄白玉般的長劍,劍身上的光芒正在微微顫動。
“劍心通明?”她眉頭微微皺起道。
她面前另外三人同時抬起頭來,緩緩看向他。
左邊一人,鬚髮皆白,穿着一身灰色長袍。中間一人,身材魁梧,穿着一身青藍色甲冑,腰間掛着一柄寬刃大劍。右邊一女子,穿着一身黑色長袍,手中拿着一柄細長的軟劍。
“島主,”灰袍老者率先開口問道,“發生了何事?”
“有人來了。”白衣女子緩緩開口道,“有人感應了八極劍陣的劍之本心,正在靠近。”
黑袍女子疑惑道:“天下劍修能感應到八極劍陣的劍之本心者,屈指可數,會是誰來了。”
青甲男子也是思索道:“是萬劍山的長老還是落湖柳家?這兩宗門的人已是多年未曾來我劍島,今日爲何前來?”
白衣女子並未回答,頓了頓,道:“陸青。”
閣樓下層,一個年輕弟子快步走來。那弟子二十出頭,穿着一身藍色道袍,腰間掛着一柄長劍,走起路來腳步輕盈,顯然修爲不弱。
陸青抱拳行禮,道:“弟子在。”
白衣女子緩緩說道,“你帶劍陣弟子,去島邊看看。若是有人來了,便把他請來。”
陸青應了一聲,站起身來,快步走出了閣樓。
海面上,莫飛再次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中滿是感應到的欣喜,死死看着右邊的海面,道:“劍礁島,就在那裏!”
他不知道的是,他剛纔那一瞬間的感應,已經驚動了劍礁島。
解五錢愣了一下,連忙朝莫飛看向的方向望去,但海面上除了海水,什麼都看不到。
“在哪?”他疑問道,“我怎麼什麼都沒看到?”
“那應該是劍陣的幻像。”魯鐵囟死死盯着那個方向,道,“穿過去,應該便是劍礁島。”
莫飛沒有回答。他站在船頭,眼神十分堅定看着前方,道:“過去。”
小船緩緩朝前穿過,莫飛感覺像是穿過了一層薄薄的水幕。
前方,一座巨大的島嶼赫然出現在眼前。
島的四周,八個方向,各立着一柄巨大的石劍。每一柄都有數丈之高,劍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陽光的照射下泛着幽藍色的光芒。八柄石劍以島嶼爲中心,呈八卦方位排列,劍身上的符文彼此呼應,隱隱構成一座龐大的劍陣。
島嶼本身,是一座陡峭的石山。一條石階從山腳直通山頂閣樓。
莫飛站在船頭,望着那座島,沒有說話。
墜子裏,魯鐵囟看到眼前這一幕,也是迅速化作一縷紅光,重新沒入了墜子。
莫飛的目光越過海面,落在岸邊。
那裏,站着幾名藍色道袍弟子。
當先一人,便是陸青。他身後站着三四個同樣裝束的弟子,均是揹負劍匣,目光都齊齊望向海面上那艘緩緩靠近的小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