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東行不久,望海鎮的碼頭便已能看到。碼頭上泊着幾艘漁船,租船之事倒是順遂,未生枝節。
三人登船,莫飛立於船頭,船便駛入藍色海面。
莫飛心中暗自鬆了一口氣。東海之行,至此已算是過了大半,剩下的,便是尋到那座劍礁島了。
“你們知道怎麼去劍礁島嗎?”魯鐵囟的聲音忽然從墜子裏傳了出來,緩緩問道。
解五錢抬起頭,臉上掛着一絲得意的笑,道:“出海一路向東。相傳有人一路向東便見到過劍礁島,見到那八根石柱,便是劍礁島劍陣。”
莫飛若有所思,緩緩接道:“元門所記,此島時隱時現,非有緣人不可遇。”
話音剛落,墜中紅光一閃,魯鐵囟的身影在船頭緩緩凝聚。
“你們所言,皆是對了一半。”魯鐵囟緩緩開口道,“那劍礁島外圍,確有八柄石劍,呈八卦方位排列,高約數丈,劍陣一旦啓動,外面之人皆無法感應。如今想要尋它,怕是極爲困難。”
莫飛心中微動,這劍陣的作用,倒與那泗水凌族的泗水鎖天陣有幾分相似。
魯鐵囟頓了頓,繼續說道:“但傳聞劍礁島每隔數年,便會開山收徒。屆時,島上會關閉劍陣,敞開山門,等待有緣人前來。那幾日,便是找到劍礁島的唯一機會。”
解五錢眉頭微皺問道:“按照你這麼說,若要尋到劍礁島,我們只能等到它收弟子的時候?”
魯鐵囟看了他一眼。
解五錢頓時泄了氣,抱怨道:“你知道你怎麼不早說?那我們怎麼知道它什麼時候開門收徒?這得等到猴年馬月去?”
魯鐵囟,並未搭理,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謝長老,可曾告訴過你如何找到劍礁島?”
莫飛凝神回憶,將謝青山那日所言之語在腦中細細過了一遍,搖了搖頭,答道:“未曾提起。”
解五錢一臉無奈,攤手道:“那咱們這出海,如今往哪裏去?總不能真在這茫茫大海裏撈針罷?”
莫飛沉默良久,忽然開口道:“你可曾去過那劍礁島?”
魯鐵囟搖了搖頭,道:“我只聽過這劍礁島的傳聞。”
莫飛又問道:“那謝長老可曾去過?”
魯鐵囟回憶片刻,緩緩道:“記得有次天劍峯議事,謝長老曾言,他親自登島拜會……想必是去過的。”
莫飛點了點頭,與他心中所料不差。
謝青山必然是去過劍礁島的,否則那日他就不會交代自己傳話。“謝某拜別”四字,分明是與島主相熟之人所言。而且若非如此,他也不會將青玄劍託付給自己,送來劍礁島。
“既然謝長老登過此島,”莫飛道,“想必除了等它關閉劍陣收弟子之外,還有方法能尋得劍礁島。”
解五錢一怔,隨即恍然道:“沒錯!謝長老若是登過島,那必然能獨自找到,他那種身份,總不能是等到劍礁島收弟子的時候再登島吧?”
魯鐵囟看了他一眼,欣慰道:“你這朋友倒還不算太蠢。”
解五錢白了他一眼,隨即又像泄了氣的皮球,問道:“可謝長老也沒有把這方法告訴莫飛。我們怎麼找?”
莫飛若有所思,道:“若尋這劍礁島需要外物,謝長老必然早已交付於我。他既未留下什麼,那找到劍礁島的關鍵,便在他自身身上,他有的一樣東西,我們沒有。”
解五錢低頭看了看自己,上下摸索了一番,也沒覺着少了什麼。
“那他有什麼是我們沒有的?”他疑惑的問道。
魯鐵囟沉默片刻,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正色道:“便是劍心通明。”
莫飛與解五錢同時一怔,問道:“劍心通明?”
魯鐵囟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道:“你們可知劍道九境?”
兩人對視一眼,皆未言語。
“劍道九境,分上中下三境。”魯鐵囟緩緩道,“下三境,一境劍侍、二境劍徒、三境劍士。此三境,尚屬肉體凡胎,只可引少量劍氣入體,粗通修行皮毛。”
他頓了頓,繼續道:“中三境,四境劍師、五境劍宗、六境劍王。此三境,已脫凡俗之軀,自身劍意已成,劍氣可外放。”
隨後他帶着一種嚮往之意,道:“上三境,七境劍皇、八境劍尊、九境劍聖。此三境,劍道已成,便是劍心通明。”
“劍心通明後,”魯鐵囟的目光落在莫飛身後的青玄劍,緩緩道,“便能與劍共鳴,感劍之本心。”
他接着解釋道:“那劍礁島的八柄石劍,借天地之力,成一方劍陣。從本質而言,它們與青玄劍一樣,都是一柄劍。既是劍,便有劍心。謝長老應是能感應到那劍陣的劍之本心,故能隨意尋得劍礁島。”
莫飛點點頭,原是如此。
解五錢聽罷,連忙問道:“那你呢?你可能感應劍之本心?”
魯鐵囟搖了搖頭,苦笑一聲道:“我生前不過五境劍宗,離那上三境,還差得遠。感應不到。”
解五錢長長地嘆了口氣,道:“如此一來,你我都感應不到,那咱們豈不是當真要在這茫茫大海裏撈針?”
他搖了搖頭道:“那我們要麼就等劍島開山收徒,要麼就等你練到七境劍皇。”
“不可能等我到七境劍皇。”魯鐵囟打斷了他,緩緩道,“我已被隱宗煉成劍煞,能恢復到五境劍宗實力已是萬幸。劍道一途,於我而言,到此爲止了。再無寸進之可能。”
解五錢一愣,道:“那豈不是徹底沒戲了?”
魯鐵囟沉默了一瞬,忽然道:“還有一種可能。”
解五錢也是沒好氣道:“你說話能不能不要大喘氣,早點說。”
“天生劍心者,生來便劍心通明,無需修煉,不假外求,便可直感劍之本心。這種人,萬中無一,百年難遇。與那傳說中的龍骨一般,可遇而不可求。”他說完,目光緩緩轉向莫飛。
那眼神裏沒有言語,卻比言語更加分明,謝青山要你送劍,難道他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嗎?
解五錢也順着他的目光看過來,眼中滿是期待,問莫飛道:“你快說,你就是天生劍心。”
莫飛微微一頓,他沒有說話。
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畫面,那日在泗水城的酒肆裏,他看到柳不凡他手中那柄噬魂劍。那一刻,他彷彿被拉入了另一個空間,四周的一切都模糊了,只剩下那柄劍。
那是不是劍之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