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沉默片刻,心中念頭飛轉。
宇文淵的條件很明確,他拿出九碧落珠和續命蘭,保江射箭後不死。
而江則需在探查清楚魔王情況、創造合適戰機後,射出那關鍵一箭,重創甚至擊殺魔王。
這交易,表面上看,宇文淵付出了巨大代價,江承擔了巨大風險。
但雙方各有所圖。
宇文淵要的是清江城的資源與唐鼎元的未來。
江要的是清江城的平安,以及......救韓山的希望。
至於恢復......江有系統在身,只要屬性點夠,恢復起來只是眨眼的事情。
他不再猶豫,抱拳道:“既如此,晚輩願配合前輩計劃。”
“只是,如何探查魔王蹤跡,創造戰機,還需時間......這靈藥……………”
見江應下,宇文淵眼中閃過一絲如釋重負,隨即看向段永平,“段城守,你可先將九蛻碧落珠交給江指揮使,老夫這靈藥......等出發擊殺魔王時再給。”
說着,彷彿怕被人多看一眼,寶貝就要丟失一般,宇文淵將手中之物,往腰間一晃,便消失不見。
段永平點了點頭,叫來了一名親衛,低聲交代了幾句。
那親衛神色一凜,躬身領命,快步退出了議事廳。
廳內一時安靜下來,衆人的目光都帶着好奇與期待,聚焦在門口方向,想看看那“九蛻碧落珠”究竟是什麼寶貝。
竟讓段家藏得如此之深。
片刻之後,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彷彿地面都在微微震顫。
門被打開,一道極其雄壯的身影,邁步走了進來。
饒是廳內在座皆是見多識廣之輩,包括宇文淵、唐鼎元這從府城來的師徒,也不由得齊齊一怔。
來者是一位......女子。
但這位女子的形貌,實在太過非凡,甚至有些顛覆常人對“女子”二字的認知。
她身形異常高大,比男子中最魁梧者還要壯碩數圈,僅比段永平那接近三米的雄偉身高矮上一個頭。
站在那裏,便如一尊鐵塔,一座小山。
周身自然而然地散發出一種沉凝、厚重的壓迫感。
她的容貌剛毅,棱角分明。
然而,她確實是一位女子,因爲那身段曲線雖被磅礴的骨架和堅實的肌肉所覆蓋,卻依然有着女性特徵。
尤其那胸脯,碩大無比,將衣襟撐得鼓脹緊繃,隨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極具分量感。
她的四肢更是粗壯得驚人,一條腿的圍度,怕是真的比尋常男子的腰身還要粗上一圈。
她穿着一身特製的深色勁裝,款式簡潔,卻掩不住那身如同洪荒兇獸般的沛然巨力感。
儘管身形駭人,面容剛毅,但若仔細觀察眉眼細節,確實能看出幾分屬於年輕女子的清秀,以及那與身形反差巨大的朝氣。
她的真實年歲應該不大,絕不會超過二十。
江晏如今身姿挺拔如松,氣度沉凝,在同齡人中已是鶴立雞羣。
但站在這位女子面前,竟顯得頗爲“嬌小”。
這女子踏入廳內,目光首先落在段永平身上,她上前幾步,姿態恭謹地躬身,聲音竟是出乎意料的清脆,並無想象中的粗嘎:“孫女兒段小小,拜見阿爺。”
這名字,讓江和宇文淵師徒的眼角都急速地抽動了一下。
段永平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顯然對這位孫女兒極爲疼愛,他抬手虛扶:“小小,不必多禮。東西可帶來了?”
“帶來了。”段小小應道,直起身。
動作間,那龐大的身軀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協調與靈活。
她並未從懷中取出什麼錦盒玉匣,而是直接伸手探入自己那被撐得鼓脹的衣襟內。
這動作讓一旁的唐鼎元下意識地移開了視線,葉清老嫗神色不變,林鎮嶽則閉上了眼。
摸索片刻,然後小心地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顆龍眼大小的珠子,以紅繩捆縛,通體呈現一種溫潤深邃的紫色,並非寶石般璀璨奪目,反而內斂含蓄,表面流轉着一層氤氳的,似水波又似雲霞的淡紫色光暈。
珠子內部,彷彿有無數細微的金色絲線在緩緩流淌、旋轉,偶爾交織出似龍似蛇的虛影,一閃而逝。
一般純淨而磅礴的生命氣息,伴隨着一種清洌如深潭,安寧如月華的神韻,自珠子上悄然散發開來,令人心神爲之一,精神都不由自主地振奮了幾分。
“九蛻碧落珠!”宇文淵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低聲自語,語氣中帶着一絲讚歎。
唐鼎元也重新將目光投來,眼中滿是好奇,縱然身爲神將徒孫,但此等靈物,他也是第一次得見。
段小小雙手捧着這枚紫色寶珠,如同捧着一件稀世珍寶,恭敬地遞到段永平面前。
段永平神色鄭重,小心翼翼地接過。
那珠子在他蒲扇般的大手中,顯得更爲小巧。
他轉身,面向江,眼神複雜,有期許,有沉重。
他將珠子緩緩遞出:“江指揮使,此乃九蛻碧落珠。今日,便託付於你了。”
江收斂心神,鄭重地伸出雙手,從段永平掌中接過了這顆溫潤的紫色寶珠。
珠子入手,並不沉重,卻彷彿有生命一般,傳遞來一種溫潤妥帖的觸感,以及那股沁人心脾的生機與安寧之意,讓他因連日操勞和維持儲物空間時間流速的疲憊心神,都不由自主地舒緩了幾分。
他低下頭,仔細端詳掌中之物。
指腹輕輕摩挲着珠體,觸感細膩如玉,珠內那些流轉的金色絲線和偶爾浮現的虛影,彷彿蘊含着某種天地至理,吸引着他的目光。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珠子與自身氣血隱隱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共鳴,彷彿在主動吸納他指尖逸散出的氣息,然後又反饋回更精純的滋養。
不愧是能輔助“煉精化氣”的靈物,確有神異。
江摩挲珠子的指尖,感受到了一縷餘溫。
他心中一動,想起這珠子是段小小剛從貼身衣襟內取出......
他下意識地抬眼,朝站在段永平身側的那位高大女子望去。
段小小交出了珠子,感受到了江投來的目光,她也抬眼看來。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會。
江看到的,是一雙黑白分明的雙眼,眼眸清澈,帶着幾分未諳世事的純真。
此刻,這雙清澈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張俊朗非凡的臉龐,看着他挺拔如松的身姿。
江的容貌氣度,與她平日所見之男子截然不同。
清江城裏,何曾有過這般俊朗英挺的人物?
他就像一柄收入鞘中的絕世寶刀,鋒芒內斂卻更顯深邃難測,僅僅站在那裏,便有一種吸引人目光的獨特魅力。
段小小隻覺得自己的心跳莫名快了幾拍,一股陌生的燥熱感從心底湧起,迅速蔓延到臉頰。
她從小到大,因爲身形駭人,力大無窮,莫說同齡男子,便是許多所謂勇士、將領,見到她也多是敬畏、驚懼。
甚至背後竊竊私語,何曾有人用如此平靜,甚至欣賞的目光直視過她?
更別提對方還是這般一位傳奇般的少年英傑。
她不懂那是什麼感覺,只是覺得臉上越來越燙,耳朵根子都燒了起來。
她下意識地想低頭避開那目光,卻又有些捨不得。
慌亂之間,段小小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裏,竟浮現出了一絲顯而易見的羞澀,以及一種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歡喜。
面容上,泛起兩團紅暈,竟顯出幾分嬌憨之態。
她這副模樣,落在廳內衆人眼中,又是一番景象。
段永平離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恍然,然後便是無奈,以及一絲複雜的感慨。
自家這孫女兒,完美繼承了段家人的體形,武道天資極高,年僅十九歲,就已經達練髒境中期。
性格直率剛強,內心實則敏感。
看來.......小小這丫頭,是對江這小子......起了心思。
宇文淵人老成精,目光在段小小那羞紅的臉龐和江平靜的側臉上掃過,老臉上的皮肉抽動個不停,心中不知轉着什麼念頭。
唐鼎元則是面露訝異,看看段小小那雄壯如山的身軀和羞澀的表情,再看看江那挺拔卻“嬌小”的身影,心中竟莫名生出一種極其怪誕的感覺,趕緊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再看。
葉清嘴角微抿,心中卻想起了自家那如天仙般的後輩葉雲辭,輕輕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
那丫頭,剛剛脫離幻象,這幾日都是一言不發。
林鎮嶽蠟黃的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目光在段小小和江之間轉了轉,閉上了眼。
江自然也看到了段小小那突如其來的臉紅和羞澀眼神。
他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對方此刻神態的緣由。
他心中並無任何鄙夷或輕視,反而覺得這女子眼神清澈,性情似乎頗爲直率單純,與她那壯碩的外形形成強烈反差。
江並未多言,只是對段小小微微頷首,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然後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手中的九蛻碧落珠上。
然而,他這平靜的頷首和微笑,落在段小小眼中、心中,卻彷彿投入石子的湖面,盪開了大大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