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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意外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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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少微開始給季北鴻講狗娃的身世背景。

原來香江首富鄭連城膝下只有兩個女兒,他便讓兩個女兒招贅,說好誰先給他生個大孫子,誰就能繼承他的億萬家產。

“他兩個女兒同日結婚,前後腳懷孕,大女兒鄭遙岑先一步生產,生的就是狗娃。而小女兒最多一個月也要生了。”

季北鴻反着坐在椅子上,抱着椅子背:“小女兒生的也是女兒?”他想着既然大女兒最終繼承了父親的財產,必然是生了個大孫子的,那小女兒這一胎只能是女兒。

“非也,”言少微搖頭,“小女兒生的是個兒子。”

季北鴻連連追問:“那是她們的爹改主意了?”

“她們的爹也沒有改主意。”

原來大女婿一看到生出來的是個女兒,唯恐失去繼承鉅額財產的機會,竟是趁着妻子產後力竭昏迷的時候,將孩子掉包了。

“狸貓換太子啊?”季北鴻給這個情節走向硬控住了,繼而又憤憤不平,“這大女婿也太畜生了。自己的親生骨肉還當不過身外財產嗎?”

“是呀,他換了孩子後,悄悄把狗娃塞到了鄉下親戚家,之後便再也沒有管過,直到戰爭爆發後,鄉下待不下去,親戚打算帶着狗娃上島找他們。”

眼見着季北鴻的情緒已經完全被自己調動起來了,言少微以後面的情節還沒想好爲由,非常惡劣地斷了更,把人氣跑了,這才舒舒服服地開始寫文。

既然狗娃的故事基調已經改成了狗血倫理文,那麼整個故事的起承轉合也得跟着調整。

言少微邊修邊改,修完又用白紙從開頭開始謄抄。

畢竟她的手稿最開始是用鉛筆寫的,還是橫着寫的,裏面不少塗改的痕跡,又是用的簡體字。

這一次謄抄,她用鋼筆豎着寫,字體也改成了繁體字。

她從小看工尺譜、看粵劇都是看的繁體字,就是自己寫得少了些,時不時提筆忘字,不過這幾天抄過幾天的戲詞後,寫起繁體來就順暢多了。

她把目前所有的稿子全都整理好,便沒有再繼續。收拾好文稿後,她便離開了抄寫室,跑到後臺去聽戲。

四十年代的戲票其實也不便宜,而嚶其鳴戲班是維島最紅的戲班,其票價又要更高一點,不是還沒領到工資的言少微能消費得起的,她選擇在虎度門邊蹭戲聽。

時值夜場,眼下在場上表演的是白千聲。

言少微記得後世是如何評價白千聲的,說他音色清亮,運氣自然,其中霸腔(高亢激昂的唱腔)是他最拿手的,只要他這一拔高調門,必定能贏得滿堂彩。

言少微記得四十年代正是白千聲霸佔維島第一伶王寶座的時候,但是很可惜,網上能找到的白千聲的音頻都是六十年代之後的,那時候的白千聲已經上了年紀,過了巔峯期了,老年人缺氣力,霸腔根本上不來。

每回言少微聽阿婆講起來,都讓她覺得多少有些遺憾,自己不曾親眼見過白千聲最厲害的時候。

現在她能近距離欣賞白千聲的表演了。

看那作手!瞧那身段!聽那把聲!

饒是言少微閱戲無數,依舊被白千聲的功力所折服。

然而她期待了一整場,卻也沒聽到白千聲的拿手絕活,甚至言少微留意到,這場戲所有的調門其實都進行了降調處理。

當然,她也並不遺憾,反正她人在嚶其鳴,早晚能欣賞到伶王絕技的,而且近距離欣賞到一代宗師的風采,她也算是大飽眼福了。

到夜場散了,言少微又跟着蹭了頓宵夜,便看到演員們開始準備排練新戲了。

言少微還蠻開心的。

看別人演自己的新戲,聽自己寫的戲詞從演員的口中唱出來,這對於一個編劇來講,是一個頗有成就感的事情。

新戲是個很短的故事,白千聲沒有參演,文武生,也就是男主角,是由陸劍錚扮演的。

言少微是鑑戲的老饕,眼光毒辣,她一眼能看出來,現在的陸劍錚舞臺經驗是不足的,做文武生沒他師父那麼遊刃有餘,但有的人大概天生是喫這碗飯的,只要一扮上,那份氣質就出來了。

陸劍錚做小武的時候,有一種凌厲霸道的氣度,但當他穿上書生的長袍,又多了一種儒雅的感覺。看得出來,演技方面他還有模仿師父的痕跡,但是舉手投足間已經帶出來一種令人着迷的風姿。

紅,對他來講,是早晚的事情。

排練是在散場後,劇院裏的觀衆都走光了,言少微就坐在臺下欣賞,正看着,忽然一個人朝她走過來。

她認出來,那是戲班一個打雜的,別人都叫他錢仔。

“一起看排練嗎?”言少微笑着跟他打招呼。

“不了,我還得掃地,”錢仔說,“我過來是駱哥讓我叫你去找他。”

言少微知道他說的駱哥,就是她第一次見白千聲時,跟在白千聲身邊的那個年輕人駱清。

駱清是戲班的坐艙。所謂坐艙也就是戲班裏負責財務、文書、內外協調等一系列工作的人,位高權重,算是戲班的二把手了。

“是什麼事情呀?”

“駱哥叫,當然是派錢呀。”錢仔笑着說了句,便又去忙他的去了。

言少微一聽有錢拿,忙不迭就去找駱清了。

後臺其實沒有專門的財務室,駱清眼下是在白千聲的休息間裏面。他坐在桌子後,桌子上擺着賬本與一些錢。

“微仔,這個是你這幾天的工錢,一共十四蚊。”駱清將幾張疊在一起的紙幣推過來。

言少微開心地拿起來。

說起來,這還是她穿越過來後,第一次拿到紙幣——港紙沒有一蚊以下的面額。所以她在街頭賣藝,賺到的都是硬幣。

她把紙幣拿起來,數了一遍,心裏美滋滋的。

這時候就聽到駱清又說:“這十五蚊也是你的。”

言少微一愣,就聽駱清繼續說:“杜哥說新戲戲詞是你寫的,這是寫戲的錢。你別嫌少,新人是這個價碼了。數清楚就在這裏簽字吧。”

言少微重寫《苦鳳嘆》的時候,純粹就是手癢,哪想到居然還能賺到錢,當即笑得眉眼彎彎,在他的簿子上籤上了自己的名字。

她今天其實已經沒錢了,本來還想着找陸劍錚借兩蚊應應急,誰知忽然就闊了!

言少微把二十九蚊的“鉅款”揣進兜裏,喜滋滋地往外走。

她這邊出來,陸劍錚他們也排練完了。

因爲是排練,陸劍錚臉上沒有上油彩,戲服也沒穿全套,只是套了一層最外面的長袍,此時脫下來,裏面還穿着他自己的衣服。

言少微樂呵呵地走過去:“錚哥,我今日出糧,請你和鴻仔喫夜宵呀!”她能得到這份工作,也多得陸劍錚他們的幫助,所以她早都打算領到工資後,請他們喫頓飯了。

“改日吧,今日鴻仔也沒在。”陸劍錚說。

他這邊剛脫下戲袍,就有衣箱(負責管理戲服的工作人員)前來把衣服收走了。

——陸劍錚眼下還不是正式的文武生,戲袍是借他師父的,這個衣箱叔也是跟他師父的。

“那好吧,改天等鴻仔在的時候咱們一起去喫好的。”言少微盤算着,到時候把兩個小傢伙也帶上,讓他們也打打牙祭。

正說着,言少微耳朵動了動,她好像聽到後臺外面有一個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聲。聽着聲音似乎有些耳熟,有點像馮望舒的聲音。

言少微心中一驚,忙轉身走出去。

剛走出去就發現門口看更正攔着一個小姑娘不讓進,那小姑娘不是馮望舒是誰?

她雖然來過一次,但是上次是戲班內部人員帶進來的,眼下她一個人想進來,人家就不放她進了。

“望舒!怎麼了?”言少微快步走過去,衝那看更說,“抱歉,這是我妹妹。”

“小弟他……他發燒……抽搐……我叫不醒他。”馮望舒哭着說。

言少微臉色微變:“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昨晚其實他就有些發燒了。”

“那你昨晚爲什麼不告訴我?”言少微蹙眉。

昨晚她回去的時候也很晚了,那時候言柳宿已經睡了,只有馮望舒探出頭來跟她道了聲晚安。

“是我……不好……我以爲……他睡一覺……就能好的。”馮望舒哭到打哭嗝,話都斷斷續續的。她那會兒就是覺得大姐累了一天了,她不想讓大姐跟着擔心。

可誰知言柳宿的病情沒有好轉,卻變得更加嚴重了,晚上的時候,他甚至開始抽搐了。

唐樓裏面的租戶看馮望舒哭得可憐,有嬸子便幫着用土方法給言柳宿降一降溫,但是卻毫無作用。

至於幫着送醫院——他們就是自己病了,都不會選擇去醫院的,都是抗一抗,能扛過去就好,抗不過去,也就算了。

“別哭,我們送他去醫院。”言少微拉着馮望舒就要跑,跑出去兩步,她忽然想起,她根本不知道醫院在哪裏,手上也沒有一張地圖可以看一看,這大半夜的,更是沒辦法問路。

得找人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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