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被強行掛斷、關機,陳默聽着聽筒裏傳來的忙音,只覺得渾身的血液瞬間衝上頭頂,又驟然涼透。
若曦被綁架了!對方用她來要挾他釋放王澤遠和丁小雨!兩個小時!
“陳默,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坐在對面的沈清霜看到陳默瞬間慘白的臉色和劇烈波動的眼神,立刻意識到出了大事。
陳默握着手機的手在微微顫抖,他強迫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冷靜下來。
憤怒和恐慌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只會讓他做出錯誤的判斷,害了若曦。
“若曦被綁架了。對方給我兩個小時,讓我放王澤遠和丁小雨。”陳默的急急地回應着,同時,將剛纔電話裏的內容簡單地向沈清霜複述了一遍。
“什麼?!”沈清霜驚得站了起來,“什麼時候的事?在哪兒?”
“就在剛纔,電話裏。地點不清楚,但應該是省城吧,綁架她的人,是王興安或者曾家派去的,目標明確,就是衝着我,衝着王澤遠和丁小雨來的。”陳默的大腦飛速運轉,分析着情況,“他們知道若曦和我的關係,知道她跟着顧書記進京,甚至可能知道她見了任正源首長,這是一次精心策劃的綁架,目的就是打亂我們的陣腳,逼我們就範!”
“那現在怎麼辦?報警?通知顧書記和葉廳長?”沈清霜也急了。
“對方明確警告不能報警,否則撕票。但……”陳默回應着,“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老馮!”他按下內線,對馮懷章急聲說道:“立刻聯繫遊佳燕局長,讓她動用一切可以動用的技術手段,定位我剛剛接到的、來自林若曦祕書那個號碼的最後一通電話的大致區域,要快!”
“同時,嚴密監控所有進出竹清縣,尤其是前往省城和京城方向的可疑車輛和人員!特別是重點關注王興安、曾家相關人員的動向!”
“是!縣長!”馮懷章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從陳默的語氣中聽出了天大的事,二話不說,立刻去辦。
“清霜書記,”陳默又看向沈清霜,語速極快,“你立刻回別墅,親自坐鎮!加強對小雨和小潔的保護,我懷疑他們綁架若曦是第一步,很可能同時會對別墅那邊下手,讓我們首尾不能相顧!”
“告訴小藍,進入最高警戒狀態!沒有我的直接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小雨!”
“明白!我馬上回去!”沈清霜知道事態嚴重,轉身就往外走。
辦公室裏只剩下陳默一人。他強迫自己坐下,雙手用力搓了搓臉。冷靜,陳默,你必須冷靜!若曦在等你救她,小雨和整個局面也需要你穩住!
對方給了兩個小時,這既是威脅,也是他們自認爲的保險時間。他們料定陳默會慌亂,會猶豫,甚至會妥協。
但他們低估了林若曦,也低估了他陳默!
他相信林若曦,既然要入局,她一定不會坐以待斃、任人宰割的。
在那種情況下,她一定會想辦法傳遞信息,或者拖延時間。剛纔電話裏,她聲音的顫抖和斷續,或許不僅僅是恐懼……
等等!陳默猛地想起,葉馳曾經提過,爲了保護林若曦的安全,在她的手機裏設置了一個緊急求救功能,這個還是他幫林若曦設置的。
連續按五次電源鍵,會無聲發送帶定位的求救信號到預設的號碼!
葉馳當時還把那個接收號碼也告訴了陳默,讓他在萬一聯繫不上葉馳時備用!
若曦知道這個功能嗎?她有機會用嗎?
陳默立刻拿起自己的另一部保密手機,翻出葉馳留給他的那個緊急聯絡號碼,毫不猶豫地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但沒人說話。
“我是陳默。代碼‘青竹’。”陳默快速報出葉馳約定的暗號。
“陳縣長,請講。”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的男聲。
“林若曦可能啓動了緊急求救。請立刻追蹤她的手機信號最後位置,以及可能發送的求救信號源!她很可能在京城或周邊地區遭遇綁架,情況萬分危急!”陳默言簡意賅。
“明白。立刻啓動追蹤程序。請保持此線路暢通,有消息第一時間聯繫你。”對方沒有任何廢話,立刻執行。
掛了電話,陳默的心稍稍安定了一絲。
還有希望!葉馳安排的人反應極快,而且專業。
只要若曦成功啓動了求救,哪怕只有一瞬間,就有可能被捕捉到!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分鐘都像一年那麼漫長。
陳默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強迫自己思考各種可能性和應對方案。他不能表現出任何妥協的跡象,否則對方會更加肆無忌憚。
但同時,他必須讓對方覺得,他在考慮,在猶豫,在爲林若曦的安危煎熬,這樣才能爲救援爭取更多時間。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那部保密手機響了。陳默立刻接起。
“陳縣長,追蹤到信號!”還是那個沉穩的男聲,“大約二十五分鐘前,從林若曦同志的手機發出了一個短暫的、加密的定位脈衝信號,信號源在省城東郊,舊工業區範圍內,具體地址可能是一個廢棄的紅星第二機械廠。
信號發出後,手機信號徹底消失,應該是被物理破壞了。”
“紅星第二機械廠……”陳默立刻記住這個名字,“能確定嗎?誤差範圍多大?”
“信號很清晰,誤差應該不超過兩百米。那裏地形空曠,廠房集中,符合信號特徵。”
“我們已經將座標同步給了葉廳和特警總隊,他們正在組織精幹力量,準備突擊救援。”
“好!太好了!請一定告訴他們,人質的安全是第一位的!綁匪可能持有兇器,務必小心!”陳默激動地握緊了拳頭。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若曦,堅持住!
“明白。突擊隊由經驗最豐富的特警指揮官帶隊,會制定周密計劃。有進一步消息,我會通知你。”
掛了電話,陳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但心依舊懸着。
定位到了,突擊隊出發了,但這不代表若曦就安全了。綁匪是亡命之徒,萬一狗急跳牆……
他坐回椅子上,現在,他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了。
……
江南東郊舊工業區,紅星第二機械廠3號車間。
林若曦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手腳依舊被綁着,眼睛雖然沒有再被矇住,但綁匪看得更緊。
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距離綁匪給出的兩小時時限,越來越近。
她能感覺到綁匪也漸漸有些焦躁。那個平頭男人不時地看錶,在車間裏來回走動,低聲和手下說着什麼。他們似乎在等待什麼消息,或者,在猶豫下一步該怎麼辦。
“頭兒,時間快到了。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陳默會不會真的不管這娘們了?”一個手下小聲問。
平頭男人陰沉着臉:“顧敬蘭那邊呢?也沒反應?”
“沒有。省委那邊盯着的人說,顧敬蘭在辦公室裏沒出來,也沒見有什麼特別的人進出。”
平頭男人罵了一句髒話,走到林若曦面前,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看來,你在陳默心裏,也沒那麼重要嘛。”
“顧敬蘭好像也沒多緊張你這個祕書。你說,我要是剁你一根手指寄過去,他們會不會反應快一點?”
林若曦的心猛地一縮,但她強迫自己直視着對方的眼睛,冷笑道:“我說了,我沒那麼重要。你們抓我,是步臭棋。”
“有本事,你們直接去竹清縣,去陳默面前耍橫。”
“拿我一個女人開刀,算什麼本事?王興安和曾家,就養了你們這種廢物?”
“啪!”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林若曦臉上,打得她頭一偏,嘴角立刻滲出血絲。火辣辣的疼。
“媽的,嘴還挺硬!”平頭男人惱羞成怒,“你以爲我不敢動你?老子……”
他的話還沒說完,車間外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像是金屬磕碰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幾個綁匪同時一怔,迅速交換了一個警惕的眼神。
“什麼聲音?”
“好像是外面……”
“不對勁,太安靜了。老二,你去門口看看。”平頭男人示意一個手下。
那個手下點點頭,從後腰摸出一把匕首,躡手躡腳地朝着車間虛掩的大鐵門走去……
就在他剛剛靠近門縫,想向外張望時——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車間一側高高的、佈滿灰塵的窗戶突然整體向內爆裂!
不是敲碎,而是被某種爆破裝置定向炸開的!玻璃碎片和窗框像暴雨一樣向內傾瀉!
幾乎在同一瞬間,幾個黑影如同鬼魅般,利用繩索從炸開的窗口蕩入車間!動作迅捷、精準、悄無聲息!
“警察!不許動!”
“放下武器!”
爆喝聲從幾個方向同時響起!
與此同時,車間大門也被猛地從外面撞開,全副武裝、戴着夜視儀和防彈頭盔的特警如同潮水般湧入!紅外瞄準器的紅點瞬間鎖定了車間內的每一個綁匪!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從窗戶爆破到特警突入、控制全場,總共不到十秒鐘!訓練有素,配合默契,雷霆萬鈞!
三個綁匪完全懵了,他們甚至沒來得及做出有效的反抗動作。
那個靠近門口的手下,被第一個衝進來的特警一個利落的擒拿按倒在地,匕首脫手飛出。
另外兩人,包括那個平頭男人,也被數名特警用槍指住,喝令抱頭蹲下。
“人質安全!”
一名特警迅速衝到林若曦身邊,確認她沒有受到嚴重傷害後,用專業的工具快速割斷了她手腳上的繩索。
“林若曦同志,你安全了。我們是特警,奉命前來解救你。還能走嗎?”一個看似是指揮官的人走到她面前,語氣沉穩有力。
林若曦在經歷了最初的極度震驚和狂喜之後,迅速鎮定下來。她扶着牆壁站起身,雖然腿還有些軟,但點了點頭:“我能走。謝謝你們。”
“不客氣。救護車在外面,先送你去醫院檢查。”
林若曦被兩名特警攙扶着,快步向外走去。經過那個被按在地上、滿臉難以置信和絕望的平頭男人身邊時,她腳步頓了一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車間外,警燈閃爍,將廢棄的廠區照得如同白晝。林若曦被送上救護車,隨車醫生立刻給她做初步檢查。
直到救護車門關上的那一刻,一直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巨大的疲憊和後怕才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靠在擔架牀上,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眼淚無聲地滑落。
但她的手裏,還緊緊攥着那個從周朝陽那裏拿來的、輕飄飄又沉甸甸的牛皮紙文件袋。
她得救了。陳默一定急壞了吧?還有顧書記……
她拿出醫生還給她的、已經重新組裝開機的手機,屏幕亮起,瞬間湧入無數個未接來電和短信提示,最多的名字,是“陳默”。
她看着那個名字,手指在撥號鍵上停留了很久,最終,卻先撥通了顧敬蘭的電話。
“顧書記,是我,若曦。我沒事了,被救出來了。”
電話那頭,顧敬蘭明顯鬆了口氣,聲音帶着罕見的急切和後怕:“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嚇死我了!你現在在哪兒?我馬上過去!”
“我在去醫院的救護車上,應該就是例行檢查。顧書記,您別擔心,我沒事。這次多虧了陳默,還有各方面的及時救援。”林若曦的聲音有些哽咽。
“我知道,我都知道了。陳默剛纔把情況都告訴我了。這小子,這次反應很快。你先安心檢查,我安排一下,馬上過去看你。”
“嗯。”
掛了和顧敬蘭的電話,林若曦才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她最想撥、也最怕撥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傳來陳默急切的聲音:“若曦?!”
聽到這個聲音,林若曦的眼淚再次決堤,所有的堅強、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複雜心緒,在這一刻彷彿都化爲了烏有,只剩下劫後餘生的脆弱和深深的依賴。
“陳默……”她哭出聲來,“我沒事了,他們救了我。”
電話那頭,陳默似乎也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那口氣裏包含了太多的緊張、擔憂、恐懼,以及此刻終於落地的安心。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他重複着,聲音也有些發顫,“傷着沒有?有沒有事?”
“沒有,就是臉上捱了一下,不礙事。”林若曦抹着眼淚,“陳默,謝謝你,我知道,一定是你……”
“別說這些。你安全比什麼都重要。”陳默打斷她,“先好好檢查,好好休息。其他的事,以後再說。綁匪已經落網,他們會付出代價的。”
“嗯。”林若曦乖乖應着。
“若曦,”陳默的聲音低了下來,帶着一種罕見的、複雜的情緒,“以後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事了。答應我,保護好自己。”
林若曦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用力點頭,即使陳默看不見。
“嗯,我答應你。你也是,陳默,你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好好的。”
“我會的。”陳默應着。
通話結束後,林若曦卻在內心狠狠地下着決心,她一定要讓任正源徹底迷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