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雜院裏，黃玉珍和李和平東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馬上要搬走了。
知道李家要搬家，鄰居們今天都沒出門。
本來就點衣服啥的，黃玉珍和李和平合計着兩個人騎自行車拉幾趟。
哪成想，一大早，秦東生推着三輪車就過來了，曹荷花，吳淑英，牛叔牛嬸，趙大爺，秀榮和文德呂燕他們都過來了。
今天擺攤的也不去了，早餐鋪子和涼皮鋪子也沒開門。
黃玉珍：“……”這麼興師動衆的。
“就點衣服，我們自己慢慢搬就行。”
“多少都叫搬家，一個院住了這麼多年了，鄰居都不幫忙，像什麼樣子。”曹荷花眼睛有點紅，捨不得老姐妹。
吳淑英更是難受得抬不起頭來。
“咱們主要是去大宅子開開眼。”趙大爺笑呵呵地說。
“也不遠，有空就過去玩。”李和平也捨不得這麼多好鄰居，住了這麼多年，跟自己親人一樣。
老爺子夾着包和老太太也過來了。
“爸，您夾個包乾啥？”李和平沒看明白老爺子是啥意思。
“跟瞎麼杵子似的，拿包乾啥，你說幹啥？”老太太看這大兒子太沒眼力見了，越老越完蛋。
“我讓爸媽跟我們過去住，大宅子空落落的，人多添點人氣。”
黃玉珍也忘了跟李和平說了。
老頭老太太，老三兩口子，老四兩口子，老五，加上黃曉盈搬去大宅，大宅還給魏士則留了個房間。
李倩帶着文慶，秀玉，黃曉娜留在大雜院，李和順朱梅他們過來的話，大雜院也夠住。
柳樹衚衕那邊的房子，黃玉珍打算先租出去。
李和平：“……”他真活該啊！
趕緊接過老兩口的包，“爸媽，屋早就給你們準備好了，就等着您二老過去呢。”
老太太哼了一聲，常年管理牲口，還能不知道牲口什麼脾氣，大兒子根本就沒想起他們。
本來也沒多少東西，裝了一三輪車，黃玉珍和李和平馱點，一趟就都能過去。
一羣人剛出大門口，就看見街道管他們衚衕的小梁幹事，領着一個破衣婁嗖的老頭。
老頭帶着個破帽子，鬍子花白，臉上皺紋縱橫，佝僂着身子，雙手插在破舊的棉襖裏，棉襖黑得發亮，好幾處露出黑黑的棉花，穿着個黑色的大棉褲。
褲子像是沒提上去似的，褲襠在波靈蓋那晃盪，腳下趿拉着露腳指頭的棉鞋。
“小梁，你這是幹啥去啊？”趙大爺熱情地打着招呼。
小梁目光落到了曹荷花的身上，曹荷花直勾勾的看着那老頭，呼吸急促。
“這個老頭是來找他姑孃的。”
老頭茫然地抬起頭“到了嗎？哪個是我姑娘？”
所有人……連姑娘都不認識，得傻病了？
老頭眯着眼睛目光掃過黃玉珍，吳淑英，曹荷花……
黃玉珍和吳淑英對視一眼，八成是曹荷花那狼心狗肺的爹，吳淑英擋住曹荷花，“咱院可沒人缺爹，小梁你去別的院問問吧。”
小梁：“他是來找秦淑芬的。”
老頭打量着幾個人，“哪個是我姑娘？”
這老頭根本連自己的姑娘都不認識，還來找，多諷刺。
趙大爺把小梁拉到一邊。
“小梁啊，你也知道你曹荷花的情況，小時候差點被後媽和親爹賣了，好不容易跑出來的，那家對她來說，跟地獄差不多。日子比黃連還苦，你怎麼還能把人往這帶呢”
他們是這一片的老住戶了，街道的工作人員都比較瞭解他們的情況。
“大爺我知道能咋辦，老頭找上門了，沒人養他，要讓姑娘養活他。”
小梁嘆氣，他能怎麼辦，老頭拿着介紹信，就過來了，他只能過來幫着找人。
趙大爺氣的鬍子都撅了兩下。“他有兒有女的，憑啥讓曹荷花養？”
“那邊的子女說他們養了這麼多年了，輪到這個姑娘養了。”
“她沒得到家裏一點財產，沒花家裏一分錢，憑啥輪到她養。”趙大爺不服氣了，能幹的時候在家裏當牛做馬，不能幹了，就推出來。
小梁攤攤手，沒辦法，人家來找了，他們只能幫着協調，姑娘也有贍養老人的義務。
“不對啊，曹荷花都改名字了，這死老頭怎麼找來的？”趙大爺合計出不對來了。
這個小梁倒是知道，他都瞭解過了。
“老頭的幾個子女去曹荷花的舅家鬧了幾次，給曹荷花舅氣生病了，曹荷花的舅媽索性就告訴他們了，讓他們自己找，別把自己老頭子氣死了。”
“這羣畜生！”趙大爺罵道。
這時候曹荷花怒聲問：“你來幹什麼？你有什麼臉來找我？”
老頭渾濁的老眼一亮，“你是大丫頭？爹可算找到你了！死丫頭趕緊的，我好幾天沒喫過飽飯了，你趕緊給我買幾個肉包子，再給我來碗羊湯。”
老頭張嘴就沒有好話，可以看得出來，一點沒把這個姑娘當人看，開始點菜了。
曹荷花氣得心口疼，“沒有，你給我滾！”
老頭眼睛一瞪，“孽女，你個不孝女，老子打死你。”
他還以爲曹荷花是小時候的大丫頭呢，任由他打罵。
“你打死我吧，我就是死也不養你！”
小時候的經歷再次浮現在眼前，曹荷花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畜生，老子生了你，你就得養老子！”先前還畏畏縮縮的老頭，一下子強橫起來，小跑兩步伸手就要打曹荷花。
鄰居們恨得牙癢癢，也就那麼一哆嗦，生而不養，拿姑娘不當人看，怎麼舔個老臉來的呢。
老爺子上前一步懟在過來的老頭子的身上，老頭子倒退幾步，瞪着老爺子。
“你給他撓癢癢呢，飯都喫狗肚子裏去了，才六十多歲，就跟棺材瓤子似的，”老太太諷刺老爺子。
老爺子：“我怕給他打死，他訛我”
“放心吧，在這死就死了，死了還少個禍害，他那些不孝子巴不得你給他弄死，小梁啊，該看的看，不該看的就迴避”老太太笑嘻嘻的。
小梁默默地轉過身去，發生啥事了？他沒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