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便你。”
馳錚淡淡應聲,收回視線,垂下頭看着暗屏的手機,指骨微微發緊。
夏橙心裏一沉,本來打算住家裏的決定,在他這一句‘隨便你’之後,徹底動搖了。
他的回答太勉強,太敷衍,沒有半點挽留的意思,感覺她是可有可無的,如果沒有她在這裏打擾,或許會更好吧?
畢竟結婚半年,他的態度始終如初,待她如妹妹般愛護着,也剋制着,尊重着,也疏離着。
“那我住校吧。”夏橙垂下頭,落寞的目光投到手中的玻璃瓶,心中有些鬱悶。
聞聲,馳錚握手機的指尖收攏,指骨微微泛白,眸色瞬間沉下來,好片刻才問:“下個月幾號?”
“25號。”
“需要置辦什麼嗎?”
“不用,學校什麼都有。”
“學校離家多遠?”
“京大,地鐵只需三個站。”
“三個站?十五分鐘,爲什麼……”馳錚欲言又止,最後‘不回家住?’這四個字卡在喉嚨裏,遲遲問不出來。
夏橙等了片刻也沒等到他把話說完,好奇問:“什麼爲什麼?”
“沒事。”馳錚起身,“我給你煮晚飯。”
夏橙連忙追上去,拉住他的硬實的手臂,“錚哥,我來煮吧。”
“那我切肉洗菜。”
夏橙會心一笑,點點頭:“嗯。”她把手中的菌種玻璃瓶放到茶幾,脫下雙肩包放到沙發上。
馳錚的視線隨即落到茶幾的菌種上,眼神愈發陰沉。
夏橙跟着他進廚房。
如往常一樣,兩人在一起做飯,喫飯,可今天的馳錚更沉默了。
夏橙做飯,他洗碗。
不知從何時起,已經形成了這種習慣。
喫完晚飯,夏橙拿着雙肩包回房洗漱。
快入睡的時候,她突然想起繡球菌還在客廳外面。
她穿着睡衣來到客廳,掃視一圈也沒看到她的玻璃瓶。
她一臉懵,走過去四處張望。
明明是放在茶幾上的。
難道她拿回房間給忘了?
夏橙帶着疑惑,轉身回房,餘光一瞬而過,掃到垃圾桶裏面的玻璃瓶。
她連忙走過去,撿起來。
怎麼會在垃圾桶裏?是不小心撞進來的?
可垃圾桶離茶幾有點遠……
這是怎麼進到垃圾桶的?
夏橙抱着玻璃瓶回房,經過馳錚房間時,頓住腳步,看着他的房門陷入沉思。
夜色正濃,長廊的暖光落在她身上,清風微涼,拂亂她的思緒。
她鼓起勇氣,來到他房門,敲了門。
隨即,門被打開,馳錚穿着寬鬆的休閒睡衣,短髮溼潤,英挺的五官冷硬俊朗,清新幹淨,目光落到她手中的玻璃瓶上,語氣寡淡:“有事嗎?”
夏橙溫和的語氣問:“錚哥,我的繡球菌是不是你扔到垃圾桶裏的?”
馳錚一手撐腰,另一隻手撐門,垂下頭沉思片刻,再抬眸看她時,目光沉了幾分,語氣頗有些不爽,“對,我扔的。”
夏橙心裏很是無語,也有些不開心。
住進來這麼久,第一次感覺自己不被尊重,落差有些大,“你爲什麼扔我的東西?”
“你不是說這東西沒什麼用嗎?沒有用的垃圾留着幹什麼?”
夏橙氣惱地嚷嚷着,心裏很是不爽,“這是別人送我的東西,即使沒什麼用,一番心意也不應該糟蹋了。”
馳錚語氣沉冷,“你很缺禮物嗎?別人送什麼你都要?”
夏橙一時語塞:“這……”
“禮尚往來,你又打算送什麼給他作爲回禮?”
“我……”
馳錚不悅的語氣更重了幾分,“他不知道你有老公嗎?”
“啊?”
夏橙一怔,愣住了。
還真別說,連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是有老公的女人了。
如今這種狀態,跟單身時沒什麼區別,只是多了一位男室友而已。
可若代入已婚婦女的身份,她確實不應該收男生的禮物。
馳家的男人,三觀正得發邪,馳錚也不例外,即使沒有感情,他應該是不允許自己的妻子在婚姻存續期有半點逾越身份的舉動吧?
夏橙沉思片刻,抱着玻璃瓶一字一句說道:“錚哥,你有什麼不滿可以跟我說,不應該擅自扔我的東西,你這是不尊重我。”
“對不起。”馳錚脫口而出,沒有半刻猶豫。
道歉來得猝不及防,夏橙有一瞬的恍惚。
還沒反應過來,他真誠的態度瞬間切換,沉冷的聲音格外強勢:“把東西扔了,或者還給他,並且告訴他,你有老公了。”
夏橙心裏莫名悸動着,心跳亂了節奏。
她感覺到馳錚的怒意有些莫名其妙,就因爲她收了男生的禮物?
“錚哥,你是不是喫醋了?”
她小心翼翼地問,緊張的心怦怦亂跳,期待的目光望着他。
他輕聲冷笑,放下手插入褲袋裏,視線往邊上移,看向別處,不與她對視,“呵!你開什麼玩笑?我怎麼會喫醋呢?”
夏橙剛飄起的心瞬間墜落,輕輕呼一口氣,看來是她想多了,“知道了,我會把繡球菌還給師兄的。”
他語氣沉穩輕盈,語重心長:“以後,若想要什麼禮物,來跟我說,不要再拿別的男人送的禮物了。”
夏橙苦笑,目光盈盈秋水,輕聲輕語:“算了,跟你要的禮物,以後還是要還給你的,沒必要。”
馳錚身軀微微一僵,雙眸黯然無光,一言不發地望着她。
“晚安。”夏橙垂頭喪氣,抱着玻璃瓶轉身。
突然,身後傳來馳錚的聲音,“小橙,你……”
夏橙腳步一頓,僵住了,背對着他一動不動。
她等了很久,後面的男人依然沒有說話。
她只好繼續往房間走去。
馳錚的疏離,讓她心裏很不舒服。
翌日。
北風蕭蕭,大雨滂沱。
她撐着雨傘去坐地鐵,終究還是溼了下半身。
去到吳軍濤的家門口,親自把繡球菌還給他。
吳軍濤一頭霧水,請她進屋坐,她拒絕了。
“我老公不喜歡我收別人的禮物,還給你,也謝謝你的心意。”
“你有老公了?”吳軍濤震驚。
雨聲打在兩人的雨傘上,地上,樹枝上,整個世界變得格外嘈雜,天空一片氤氳朦朧。
北風帶着雨水溼了兩人的衣服褲子
夏橙想起馳錚,頗有些心酸:“對,我有老公了。”
吳軍濤失望地淺笑,禮貌道:“真的不好意思,希望他沒有誤會。”
夏橙也不知道馳錚到底在想什麼,禮貌頷首,“師兄,我先回家了。”
“雨太大了,你要不進來我家避避雨,等雨小一些再走?”
“不用了。”
夏橙道別他,往地鐵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