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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錯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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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相依一起看月亮

嗅着那桂花淡淡的香

那夜的月光仍在天空發亮*

十月,勝成中學,學校空置會議廳內,正在進行晚秋慶典的練習。

臺上的少年很高,比立着的話筒要高出一截,側臉輪廓被白色燈光映亮。

聲音清亮,又帶了些變聲期的沙啞。

風吻過的口紅欲蓋彌彰

你可還記得我年少時的模樣*

“今夜你會不會夢月亮。”

門外女聲偏冷,含着幾分低低的氣聲,隨意哼唱的一句,雖說有些輕微跑調,卻有股空靈的慵懶,瑕不掩瑜。

秋薇偏頭,看清身旁姑孃的長相,黑長直,眼睫毛顏色很深,像兩道小刷子,瞳仁深黑,皮膚卻很白,帶着點冷氣的通透,身形高挑瘦削。

第一眼讓人覺得會難接近的類型。

共事幾年了,秋薇還是時不時會被直面的顏值暴擊到,過幾秒回過神,伸手拱了拱她的肩膀:“難得見你唱歌。”

又嘴上打趣起她:“這麼有才,還臨場改歌詞啊。”

時舒回神:“改歌詞?”

秋薇說:“你剛剛不是唱什麼月亮嗎?”

“這首歌很火啊,我以前天天聽,我很確定,下一句壓根就沒有出現過月亮。”

“不信你自己查查。”

沒有月亮嗎?

時舒將信將疑,拿出手機,指紋解鎖,彈出工作消息,手指劃開後,搜索這首歌的歌詞。

手指划動歌詞,時舒看清那句歌詞。

秋薇說:“看吧,是你會不會在遠方,我就說我不會記錯了。”

纖白指尖微頓,時舒凝神多看了眼,而後鎖屏,隨口說:“那應該是我記錯了。”

“走吧。”

秋薇問:“就不看了?剛剛不是還特意拐過來,你班上小帥哥還在唱呢。”

本來就是聽到,順道來看一眼,時舒頭都沒回:“不看了。”

路上,秋薇看了消息,又被叫走。

時舒直接回了英語組辦公室,這會各班都在自習,裏面有幾個年輕女老師在摸魚,在勝成中學的幾大學科組裏,英語組以平均年齡最低的優勢取得壓倒性勝利。

傳來幾句激動的討論聲。

時舒聽到,在講一個絕世極品帥哥,痞帥又有少年氣,她雖然不知道這是在說誰,但有一點很肯定,絕對不在周圍,他們學校哪有這號人?

她在飲水機裝了杯熱水透涼喝。

回到工位,秋薇也回來了,一頭扎進去了人堆裏。

幾秒後,發出聲少女心十足的尖叫。

“時舒,時舒,快來看!”

八卦是每個俗人放鬆的手段,時舒是個顏控,這會也難得對這個不明的極品帥哥的長相生出好奇。

走近一看,手機屏幕上是張財經報道的截圖。

男人身着深色手工西裝,同色系領帶周整,垂眸,簽署着一份文件,側臉輪廓立體又鋒利,痞帥的濃顏,鼻樑高挺。

修長指骨握筆,腕錶和袖釦折射相得益彰的冷光。

冷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明顯,禁慾,又蟄伏着男性的力量感。

“盛冬遲。”

旁邊的同事翻起百科介紹:“二十七歲,DM集團創始人。”

這是個對時舒來說,既熟悉又感到陌生的名字。

比起財經報道上這個沉斂鋒芒,卻難掩成熟銳利的成年男人。

記憶裏那個穿梭在球場上高挑少年,年少時眉眼要青澀些,很惹眼的皮囊,在人羣裏是絕對的焦點存在,笑起來痞痞的,明朗又意氣風發,很有少年氣。

“高中,菁清中學,這是學霸啊。”

菁清中學是臨北最好的高中之一,錄取分數線高到咋舌。

忽而有同事問:“對了,時舒,你高中是不是也是箐清中學的?”

“說起來你們差不多大,是學長?還是同一屆?認識嗎?”

時舒沒猶豫:“不認識。”

如果讓同事們知道,她這樣一個普通的高中老師,跟這位依舊奪目的天之驕子,竟然當過短暫一年的同學,被問起來太麻煩,也拿不出什麼像樣的八卦。

再說,她也不是很喜歡被追問些,關於旁人有的沒的私事。

“哎,這可太可惜了,本來還想問問他有沒有女朋友的?”

“想要聯繫方式的機會泡湯了。”

“你別想了,這麼帥還有錢,早被人拐跑了,怎麼可能是單身啊!”

……

到點後,時舒從學校出發去附近商圈,跟好友程嘉見面。

時舒正在一目十行地掃過,教導主任私發的大段話。

程嘉瞟了眼,暈字了,吐槽:“這個中年男領導真的好小心眼,這麼點小事,至於長篇大論嗎?當代文字獄啊,可給他又找到機會來找茬了。”

然後看到自家好友,回了段公事公辦的職場廢話,又回了個系統自帶的微笑emoji。

傍晚商圈人不少,程嘉去買冰淇淋,時舒就站在街邊等她。

“哎,時舒!”

突然傳來驚喜的聲音:“是時舒嗎?”

時舒看去,花了幾秒,認出這是高一分班前的班長。

班長臉上很驚喜:“真是好多年沒見了,程嘉也在。”

程嘉開玩笑:“我還想說,hello,拿我當空氣呢。”

班長連忙解釋:“沒有沒有,你剛剛揹着身,還站在暗處,沒看清。”

“今晚有同學聚會,好久沒見了,一起去聊聊吧。”

班長人很好,是個熱心腸的姑娘,高一時舒有次低血糖,班長帶着她去醫務室,還買麪包和牛奶給她。

她這樣熱情,時舒和程嘉都不忍心折了她的面子。

路上程嘉打聽:“這次都有誰來?”

班長報了一圈熟悉或陌生的名字。

程嘉好奇問:“那誰呢。”

“盛大校草嗎?他有事不來。”班長回答這個問題已經很熟練了,“看着很遺憾。”

程嘉開玩笑:“遺憾啊,畢竟誰不想再看一眼大帥哥呢。”

畢竟愛看帥哥是人之常情。

班長問:“兩位大美女,不會打擾你們晚上的約會吧?”

程嘉擺了擺手:“不會不會。”

沒否認,班長問:“有情況了?”

程嘉含糊說:“算是吧。”

時舒也怕麻煩,任由好友打哈哈。

班長很仗義:“行,晚上要有人打聽兩位大美女的感情情況,一律駁回。”

到了聚會現場,時舒感覺自己差不多是拉過來充數的。

有人雖然不在現場,卻依舊是大家討論的焦點。

程嘉跟她說悄悄話:“沒想到他看起來像個多情渣男,臉和身材更像男狐狸精轉世,這麼多年追他的人都數不清了,竟然沒有聽說過有女朋友。”

“難道是他要求太高了嗎?”

“但是你說他什麼類型,什麼級別的美女沒見過,到底什麼人能入他的眼?我猜啊,他如果不是心裏有個愛而不得的白月光,就是實打實的性冷淡,對人類沒什麼興趣。”

“舒舒,你覺得呢。”

“不知道。”

時舒感覺這個名字,簡直要成爲她今天的高頻詞了。

程嘉看她這副淡淡神情:“給忘了,你一直對他不感冒來着。”

從前高中有同學八卦聊起盛冬遲,時舒總是垂頭寫着試卷,沒什麼興趣,也從不怎麼參與關於他的任何話題。

程嘉說:“心情不好嗎?這裏這麼熱鬧,我看你一晚上興致不高。”

“還好。”

時舒想了想:“就是不太喜歡預先的計劃被打斷,然後中止、臨時變動的感覺。”

程嘉聳肩,開玩笑:“可怕的J人。”

時舒說:“羨慕隨心所欲的P人。”

過了會,程嘉想去聽八卦,又想陪着好友,時舒推她去,自己坐在後門角落裏,樂得自在。

手機屏幕顯示通來電。

時舒看清備註“文生”,眉頭很輕微皺。

對方是外婆給她介紹的相親對象,斯文脾氣好,因爲都受催婚相親的困惱,三個月前他們達成口頭上的協議,約定好在長輩面前,配合說是在培養感情,換得三個月的耳根清淨。

其實除去偶爾幾次的見面,他們在私底下幾乎是互不打擾的狀態。

本來這個月結束,就該是跟外婆說不合適的時機,時舒卻察覺男人的過界,想要入侵她的生活。

再說被對方長輩撞見誤認爲是男女朋友的事情,已經讓她覺得該就此中止,最遲在這個週末,得跟他講清。

時舒還在想着,鼻尖掠過幾分清冽冷調的氣息,這不可能是程嘉。

扭頭,這才發現右手邊站了個男人,很高,剛從後門進來。

臂彎半挽着件深色西裝外套,手工的高級質感,很散漫,像是剛從商務場合過來。

視線往上。

男人側臉輪廓很深,襯衫頂上紐扣被解開了兩顆,喉結冷白鋒利,瞳色很淡,被昏暗燈光映着,蠱惑人心的多情眼。

鼻尖有顆顯眼黑痣,挪不開眼的性感,處於成年男人和少年氣的恰如其分。

時舒花了幾秒看清,差點以爲看錯人。

不是說他有事不會來嗎?

沉默中。

視線順着男人視線朝下。

目光落在自己摁滅屏幕的手指上,剛剛第二通來電正被她掐斷。

“男朋友麼。”

包廂裏很鬧很吵,時舒甚至沒能完全聽得清楚,也摸不準是不是依稀聽到的那三個字,發出聲含糊的聲:“嗯?”

含着幾分寡淡禮貌的疑問腔調。

男人沒開口,時舒也沒問。

他們之間,最大的聯繫就是短短不到一年的同班,分班後就沒怎麼見過了。本來就算不上熟,多年來更是沒有聯繫,更不是什麼可以寒暄多聊的關係。

她覺得自己在男人眼裏,已經是個沒名沒姓的女同學。

握着的手機屏幕亮起,盛冬遲垂眸,漫不經心瞥了眼。

昏暗的角落,無聲的尷尬漫延。

時舒握着手機,有些坐不住,隨口找了個由頭:“我去回個電話。”

又說:“他們都在等你。”

“打擾了,借過。”

盛冬遲說完,沒再看她,只留下一句客套的話,聽着隨性,邁着大步離開。

程嘉回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全場的那個焦點,說是衆星捧月都不爲過。

“不是說有事來不了,怎麼突然來了?”

程嘉聽了會託腮:“有人出生就在羅馬,人比人,氣死人,羨慕嫉妒小檸檬啊。”

“像他這種天之驕子,得天獨厚,身上光環多得數不清,襯得我們這些旁人怪黯淡無光的。”

“是啊。”

時舒也承認這話。

“哎,你怎麼把我的酒給喝了?”

程嘉剛挪回目光,大驚,有些擔心地看看時舒,知道她的酒量實在是不怎麼樣。

時舒說:“不小心喝錯了。”

程嘉知道她最近忙,還被找茬,心情算不上多好,寬慰了她幾句。

聲音像是隔了層磨砂玻璃傳來,時舒壓根就沒想起教導主任那人來,有些暈,本能下意識地含糊“嗯”了聲。

時舒說:“我去趟洗手間。”

“我陪你去。”

程嘉剛想站起來,身後就傳來不止叫她的聲音。

時舒說:“沒事,我自己去吧。”

“剛好有票,別耽誤了,你不是一直想去看展的嗎?”

程嘉看她說話清晰利索,臉上也沒什麼反應,這才放心讓她去。

“要是有事跟我打電話。”

“嗯,知道了。”

裏面人多還吵,悶悶的,時舒就是想出來透透氣,洗了個手出來,那股暈眩就越來越重了。

後背貼着牆邊,緩緩蹲下來,想緩一會搖搖晃晃的頭暈。

……

“成了迷路的小蘑菇麼。”

大片深色陰影覆在腳邊,頭頂傳來道很低的嗓音,好聽的淡聲,又在尾音泄出幾分散漫隨意的聲調。

時舒本來就暈,聽到聲音,下意識迷迷瞪瞪地抬頭,她這下的動作太過莽撞和突然,恰好半蹲在身前的男人低頭,就在那一秒,蹭過柔.軟的溫熱。

一切就像是漫長的電影慢鏡頭,脣捱到脣,黏在了一起。

是一個完全意料不到的錯吻。

甚至她的手指,還很下意識地,緊攥住男人胸膛前的襯衫衣料,在掌心握成胡亂的褶皺。

“啊!”

幾步外傳來聲很稚氣的驚叫。

時舒被嚇到回神,眼睫微顫,動作快過意識,伸手猛地推開了眼前的男人。

她慌亂對視間,男人濃長的眼睫,冷白鋒利的喉結上下滾了滾,頭頂燈光昏淡,在深刻的側臉輪廓掠過蠱惑光影。

又匆匆挪開目光。

那道目光似是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

下一秒,落下的深色西裝外套覆在了頭頂,裹着那股冷冽的氣息。

忽而很完整地罩住了她的臉。

時舒又暈,腦海裏還很亂。

嘴脣麻麻的觸感,像是細小煙花溜過。

“小舅舅!”

程嘉循聲看着不遠處,年輕姑娘一臉驚慌尷尬地捂住了身邊小女孩的嘴脣。

接收到好友從外套裏探來的求助視線,程嘉只能硬着頭皮走上前,連忙扶起人。

男人起身,側臉背光:“送你們回去?”

程嘉還沒回答,就被掐了下手臂,按耐下滿心的震驚和八卦,露出一臉職場裏慣常的禮貌微笑:“不用不用,都是老同學,太客氣了,我看舒舒好像不太舒服,我現在就送她回家。”

“盛大校草,那、那我們先走了。”

說完,程嘉扶住後背靠在牆角的姑娘,加快腳步,走遠了一小段路,才發現走反了方向,又折返回去。

轉角處的人還沒走,傳來女聲:“遲哥,那是你女朋友?你什麼時候談的?”

“不是。”

“那你……渣男啊!”

“亂扯什麼。”

傳來聲漫不經心的語調,喉間似裹着幾分混笑,聽着不怎麼在意。

等着人走了,程嘉又想起剛剛看到的驚愕場面,又看到好友懷裏男人的深色西裝外套,整個人感覺都凌亂了,說的話都打了磕絆:“你、你們……”

時舒搖了搖頭,皺眉:“好暈。”

程嘉看她已經不太清醒了。

車很快打到,程嘉扶着時舒從車後座坐進去,推着她往裏坐了個位置,自己也坐上車,朝着司機說:“師傅,可以走了。”

等到車行駛,程嘉忍不住問:“你真醉,還是假醉啊?”

時舒仰靠車後座,閉着眼:“真暈。”

尤其是想到剛剛發生的事情,整個頭皮都快炸開了,感覺更暈了。

程嘉看她微微皺眉,確實是不太舒服的模樣:“那你難受,就別說話了。”

後面的記憶,時舒就記不清了,只記得被程嘉扶到家,問她想不想吐,又盯着她洗漱換好睡衣,灌了她小半瓶的蜂蜜水。

倒入熟悉牀被裏時,整個人陷入片迷迷糊糊間,時舒心想。

那個吻,只是一場意外,抬頭的她是肇事者,可恰好低頭的盛冬遲也難辭其咎。

成年人之間疏離體面的規則使然,應該也犯不着跟她計較。

再說。

天之驕子和一個普通老師,八竿子打不着的距離。

他們以後應該也不會再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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