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學校講完話,秦主任讓人給他送來了今天的交通和糧食津?。
交通補貼是按照公交車的數目補助,也加上陳衛東坐通勤火車的,一共補助了五毛錢。
糧食津?,是一天的量,一市斤的麪粉。
這週末陳衛東沒打算回家,演講完就回到機務段,研究2446型蒸汽機車增加通風管的問題。
要是通風裝置可行,那以後走山區隧道多的蒸汽機車,都可以增加這種通風裝置。
抵達機務段,氣氛明顯不一樣,宣傳欄中貼着偌大的事故通報,不少人來去匆匆。
陳衛東站在宣傳欄前,看着報告的內容:“2446型蒸汽機車因煤氣倒灌.....經查證,主要責任是嶽尚武包乘組,雙線之一線行車中斷滿二小時,被確定爲大事故。”
蒸汽機車按照行車事故的性質、損失及對行車造成的影響,分爲重大事故、大事故、險性事故和一般事故。
每種事故都有詳細的定義和分類。
陳衛東快步回到檢修車間,就見2446型號蒸汽機車正安穩停靠在檢修車庫門口的股道上。
黃主任正帶領檢修車間,對2446型蒸汽機車進行全面的檢修。
“衛東同志,你回來了?”
“衛東同志,回學校演講感覺怎麼樣?”
陳衛東笑着說:“感覺挺好,就是時間短點了....”
“哈哈哈。”
陳衛東:“黃主任,機車有損壞嗎?”
黃主任搖搖頭:“也是老嶽運氣好,這次有一位經驗豐富的運轉車長,在列車守車上乘。
根據列車開始進入隧道時的運行速度,運轉車長已經預料到了有可能出現的結果。
所以,當列車在隧道不進反退後,運轉車長果斷拉下車長閥。”
陳衛東:“那這次事故原因,是煤氣倒灌嗎?”
黃主任:“要是,那就不是老嶽他們三個的主要責任了,今天咱技術科也去開事故分析會議。
列車出站後不久便進入了千分之十六的長大上坡道,嶽大車怕列車運緩,汽門開度比平時稍微大一些。
但是司爐是個沒經驗的小年輕,20分鐘了仍然擋不住汽壓表指針不斷下降的趨勢,15、14.5、14、13.5、13.......
副司機一看不妙,趕緊上吧!踩開爐門一看,火牀的前部已經被厚厚的煤層壓死,後部的兩個角落缺少煤炭,處於無火狀態。
副司機急忙向爐牀的兩個後角扣了幾個大鍬,隨後打開自動加煤機,實行聯合焚火。
又關閉熱水泵,利用借水的辦法,臨時將汽壓提高到14千帕。
然而,重新打開熱水泵後,汽壓瞬間又下降了0.5千帕。
副司機手忙腳亂疲於應付,用盡渾身解數進行苦苦的維持。
列車運行中,如果在中間車站停車燒汽,儘管不能構成行車事故,但是忒丟人,回來就等着其他包乘組的唾沫星子吧,什麼技術太差、水平太低、太面、太臭、太菜,一起招呼。
於是老嶽硬着頭皮地示意繼續前行。列車慢吞吞地進入到兩公裏多長的隧道.....
說來說去,也是趕上了,要是不進隧道,煤煙不倒灌,按照老嶽的本事,完全能力挽狂瀾。
再說,過隧道被煤煙倒灌,不止咱一個機務段,只要山區隧道多的地方都有這問題。”
黃主任和嶽大車關係不錯,都是老戰友,此時見他被上了通報,心中不是滋味兒。
聽了黃主任的話,陳衛東瞭然,這起事故的起因和他猜測的差不多,主要是焚燒技術不過關,加上通過隧道。
黃主任:“看我光顧着說話了,衛東同志,你要的鐵路雜誌,還有你的購書證。”
陳衛東一愣:“黃主任,怎麼在你這裏?”
黃主任:“我閨女在新華書店,她說你上次去找這本書,沒有貨,這次來了,她見你一直沒過去,就先給你買了,讓我給你送來。”
陳衛東恍然大悟:“黃桃同志,是你閨女?”
“對,長得俊吧?我閨女沒隨我,隨了我媳婦...”
寒暄一會兒,陳衛東將挎包放下:“黃主任,我和你一起檢修吧,我正好對2446型號蒸汽機車有點小想法。”
黃主任眼睛一亮:“衛東同志,是針對這次事故的想法嗎?”
陳衛東將他之前做的圖紙拿出來:“其實還不怎麼成熟,具體還要我對2446型蒸汽機車全面瞭解之後,才能做決定。”
黃主任,李師傅,周師傅等人紛紛湊過來。
陳衛東對2446型蒸汽機車檢修的經驗少,不確定這個方案能不能行,但是技術科的老師傅們可是對2446型蒸汽比家裏媳婦還要熟悉。
李師傅站在蒸汽機車走行板上,按照陳衛東的設計,挨着比劃一圈,隨即又進行了不斷的測算,試驗。
“黃主任,衛東這情況,我覺得可行,正好趁着這次2446型蒸汽機車大檢,我們要不增加一個通風管試試?”
黃主任:“何師傅,你覺得呢?”
何師傅:“我也覺得可行,年輕人腦子就是好使,過隧道的通風問題困擾大車們許久時間,咱檢修科硬是沒有想到改進方式,結果衛東一看就想到了。”
“那是,衛東同志可是四九城鐵道學院57屆最優秀的大學生,那天他學校的秦主任過來,我正好碰到呢。
說衛東同志在學校年年第一。”
接下來一週,陳衛東開始和檢修車間小技術室一起,進行將2446型蒸汽機車增加通風裝置,同時陳衛東還負責和平型蒸汽機車鍋爐的檢修。
梁軍也顧不得送貨票了,每天在蒸汽機車技術小組,開始畫圖紙。
一忙碌起來時間過得飛快,一晃,就到了11月8日,星期五,立冬,
傍晚,天空像被打翻的調色盤,雲霞微醺,屋頂、樹梢都被鍍上一層金邊。
落葉紛飛,在鐵路附近家屬院裏,家家戶戶每天都拿着杆子打棗子,還有孩子們,四處尋摸蛐蛐。
陳衛東所在的單身宿舍,每一戶窗戶上都伸出了煙筒。
除了煙筒,還有一些年輕人窗前掛着蟈蟈籠,窗下的瓦罐喂着蛐蛐兒、金鐘兒、油葫蘆。
白天是“蟈!蟈!蟈!”,夜靜時,“蛐蛐蛐!噹啷啷啷!胡嚕嚕!”地合奏着。
陳衛東此時正在檢修車間帶領小技術室,和檢修車間的老師傅們,專注地忙碌着,2446型號蒸汽機車加裝通風管已經到了最後一步安裝。
“衛東同志,這都過下班點了,你還不走?今天立冬,機務段餐廳供應羊肉湯和倭瓜餃子。”
姜文玉清脆的聲音響起,陳衛東站在蒸汽機車車頭上,驚喜地詢問:“今天立冬嗎?”
要說這年代,和後世最大的不同,那就是這年代,人們的儀式感,來自於啃秋,立夏稱體重,春分喫春餅,立冬喫羊肉和餃子,七夕喫巧食,洗浴,聽戲之類的民俗節日。
當然最大的儀式感,是國慶,五一,春節。
沒有後世的聖誕節,情人節。
因爲立冬是秋冬季節交替,所以“交”子之時的餃子是必須要喫的。
老四九城人立冬講究喫倭瓜餡的餃子,倭瓜又俗稱窩瓜,是北方常見的一種蔬菜。
倭瓜一般是在夏天時候存放在小屋裏或窗臺上曬着,放一段時間經過糖化,然後在這天來做餃子餡兒用。
把倭瓜擦成餡兒,直接包素餡兒餃子,有條件的人家會加入雞蛋或者肉和餡的。
倭瓜餡兒的餃子蘸着醋和蒜泥兒喫,這味兒甭提多地道了。
聖誕節這年代也有過的,但大多都是一些教會,或者在建國前被教會收養的孩子。
大部分老四九城人,連聖誕是什麼都不知道。陳衛東將最後一部分工作完成,從蒸汽機車車頭上跳下來。
“黃主任,2446型號型蒸汽機車通風裝置已經改造完成,有了這通風裝置,至少能解決煤煙倒灌,乘務組被煤煙燻暈了的問題。”
黃主任眼眸中滿是驚喜:“衛東同志,我替老嶽感謝你,你放心,等機車試行完成,沒有問題我會寫報告將你們小技術室的改進報上去。
現在,你們趕緊收拾收拾,去餐廳,過立冬。
陳衛東看着小技術室同志們期待的神情:“同志們,走,去喫餃子嘍!”
“喫餃子嘍!”
小技術室一羣年輕人歡呼雀躍,拿着飯盒,往餐廳跑去。
此時餐廳的窗口已經擠滿了人,陳衛東也不着急,和小技術室的同志們排在隊伍後面。
於學誠:“不知道這次餃子,是倭瓜雞蛋的還是倭瓜蝦皮。”
王福友:“倭瓜豬油也行啊。”
姜文玉:“有羊肉,純倭瓜素餡餃子我也能接受。”
很快,輪到了陳衛東,窗口的湯圓伸出頭來:“衛東同志,你最近見過張五福嗎?”
陳衛東一愣:“張五福?沒有見過,怎麼了?”
湯圓氣鼓鼓的:“哼,沒事。來我先給你打飯。”
陳衛東心中好奇,但現在人多,也不好打聽人傢俬事兒,他忽然看到羊湯裏還有不少羊骨頭,忽然想到家裏的妞妞:“湯圓同志,請問那羊骨頭,還有沒煮的骨嗎?”
湯圓眼睛一亮:“衛東同志也玩羊拐嗎?還沒煮的沒有了,但我這裏有做好的,我做了兩幅,正好勻給你一副吧。”
“這怎麼好意思?”
“這有什麼,衛東同志爲新國家建設發光發熱,我的任務就是爲大傢伙做好後勤工作。”
湯圓說着,幫着陳衛東打了一飯盒的水餃,又盛了一碗的羊肉湯,連帶着羊拐骨遞給陳衛東。
羊肉湯裏有羊肉羊雜,量不大,但在這年代,是難得的美味了。
“多謝湯圓同志,回頭有事儘管喊我。”
“好。”
陳衛東心中盤算改天買點糖果給湯圓送來。
羊拐,有的地方叫叫做阿斯克。
東北地區叫做“嘎拉哈”。
豫省叫骨頭子兒。
這個年代小女孩們最喜歡的玩具,是羊的膝蓋骨,只有後腿有,共有四個面,以四個爲一副,以小羊拐爲上品。
小女孩們常常將羊拐塗成紅色。
由於這個年代物資匱乏,四九城並沒有過多的牛羊肉,誰家小姑娘能擁有這樣一份羊拐玩具,那絕對是最撥份兒的存在。
上次陳衛東回去,就注意到妞妞對他做的弓槍和彈弓興趣不大。
反而總是眼巴巴的看着衚衕小姑娘們玩的羊拐,就將這事兒記在心中。
正好明天回家,可以將羊拐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