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廠長找她,宋小嫺不免有些疑惑。
這半年她來機械廠的次數很多,跟錢廠長也不是沒有見過面,但每次都是在車間見的。
突然被叫去廠長辦公室,還是頭一回。
等到了地方見到完全陌生的熊廠長,宋小嫺就更加疑惑了。
“你就是宋小嫺同志吧!你好、你好,我是鋼鐵廠的廠長,姓熊。你叫我老熊就好。”對上宋小嫺,熊廠長特別的熱情,姿態更是前所未有的低。
宋小嫺眨眨眼,直接看向了一旁的錢廠長。
“行了,熊廠長!”錢廠長撇撇嘴,到底還是不得不面對事實,“人家就一小姑娘,喊你一聲熊廠長就得了。還老熊!老熊是人家一個小姑娘叫得出口的?”
“我這不是顯得親近嘛!”熊廠長樂呵呵的看着宋小嫺,直接道明來意,“宋小嫺同志,是這樣的。我們津北鋼鐵廠身爲機械廠的兄弟單位,眼下遇到特別棘手的技術難題,想要邀請宋小嫺同志前往蒞臨指導。還望宋小嫺同志同意,並接受我廠的邀請。”
爲了表現自己的誠意,熊廠長的話語說的特別漂亮,也將宋小嫺抬的極高,爲的就是成功將宋小嫺借調到他們鋼鐵廠去。
宋小嫺卻是沒有被捧的失去理智。
她如今根本沒有足夠的資歷去高調。蒞臨指導什麼的,不過就是人家廠長隨便一說而已。
面子功夫罷了。她若是當真,就太不識趣了。
聽完熊廠長的話,她大致也明白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一句話,就是讓她去鋼鐵廠幫一段時間的忙。
說心裏話,宋小嫺對自己現下的處境是很滿足的。
機械廠確實如錢廠長當初說的那般,對她很是器重。她在機械廠的工作一直很順利,也很開心。
更甚至,她祕密畫的改動圖紙,已經要完成了。
不過鋼鐵廠的廠長已經親自找上門,看眼前的樣子,估計她是要走一趟的。
涉及到兩個廠子的調動和分配,宋小嫺肯定還是得先聽機械廠這邊是怎麼安排的。
若是機械廠答應借調,她沒有異議。若是機械廠不讓她去,她也不會有任何的不滿。
所以她並未第一時間表態,而是再次看向了錢廠長。
錢廠長是想要拒絕的。
可是,長嘆一聲,錢廠長只能認了:“具體需要多長時間,你先透個氣。”
“老錢啊,真不是我老熊故意藏着掖着不給你準話。咱們都是搞生產的,那些大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我心下都清楚。好不好的,也不是我一句話就能說定的啊!”熊廠長一臉無奈的攤了攤手,如實回道。
錢廠長更想嘆氣了:“那你說,怎麼個借調法?總得有個章程吧!”
“有,肯定有。我來之前已經跟老吳那邊確定過了,他們學校馬上就要放暑假了,接下來兩個月裏對宋小嫺同志的理論課不會再有要求。所以我的意思是,最起碼這兩個月宋小嫺同志可以先去咱們鋼鐵廠那邊坐鎮。後續情況,等兩個月後咱們再視情況而定,如何?”熊廠長說出他的打算。
“兩個月?你倒是會做美夢!不可能,別癡心妄想了!頂多一個月,不,半個月!最多半個月!”對熊廠長的話語,錢廠長完全不相信。
借調可以,幫忙也可以。但不可能兩個月那麼長。誰知道鋼鐵廠到時候會不會直接將人扣着不放了?
宋小嫺是何其的優秀,錢廠長心知肚明,堅決不答應。
“老錢,你這樣就沒意思了。半個月能幹啥?我不是不相信宋小嫺同志的本事。我只是不想給宋小嫺同志太大的壓力。你身爲宋小嫺同志的領導,怎麼可以半點也不爲自己人着想?這不是成心刁難宋小嫺同志嘛!”熊廠長半點也不怵怕錢廠長,熟練的開始討價還價。
“你少挑撥離間,惡意中傷我的人品!我根本就不是那個意思!”錢廠長一蹦三尺高,指着熊廠長的鼻子罵了起來。
陰險!狡詐!簡直不是人!太卑鄙無恥了!
看着兩位廠長有來有往的嗆聲,宋小嫺先是愣住,隨即又想笑。
她自然看得出來,這兩位廠長只是嘴上說着關係不好,實則關係很鐵。
若不是好到一定程度上,根本不可能如此的氣定神閒。
只說這間屋子的火藥味,還比不上宋家人過年時候的大戰呢!
說到宋家人,宋小嫺也是纔剛想起來,暑假要到了。
現如今她的戶口順利落定機械廠,也就意味着,她在宋家那邊的收尾流程即將開始。
如此想着,宋小嫺開始盤算起,最後一次回宋家的具體時間。
宋小嫺愣神的功夫,兩位廠長已經把最終的借調時間確定了。
一個月。鋼鐵廠借調宋小嫺一個月。一個月後,錢廠長親自去接人。
“請問,鋼鐵廠那邊是很緊急嗎?”宋小嫺不確定的問道。
“嗯?對!緊急,非常緊急!宋小嫺同志是有什麼困難嗎?”熊廠長連忙問道。
“我可能需要回家一趟。”宋小嫺回道。
“回家?”這一下,輪到熊廠長詫異了。
“如果我沒記錯,宋小嫺同志的家在南方,回去一趟往返要半個月?”這是來自錢廠長的問話。
“對,是需要這麼久。”宋小嫺肯定的點了點頭。
“半個月的話,有點麻煩啊……”熊廠長那邊確實是需要求助,雖然沒有他嘴上說的那般緊急,但三五天可以拖延,半個月就很難了。
“這樣,我先去鋼鐵廠那邊看看具體情況吧!”宋小嫺不是故意撂攤子不幹。
而是宋家那邊,她必須最後回去鋪局。
缺了她本人回去的這一環,她就沒辦法徹底跟宋家人做個了斷了。
“成!先去咱們鋼鐵廠看看。”只要宋小嫺願意幫忙,熊廠長這裏一切好說。
錢廠長的臉色再度變得哀怨了起來。
好好的一個人才,就這樣硬生生被鋼鐵廠給搶走了!
津北市鋼鐵廠是津北第一大廠,規模比機械廠還要大上一倍。單說進口機械,就有四臺。
想當然的,日常需要注意的問題也更加的多。
宋小嫺很慶幸她這半年在機械廠的歷練,給了她足夠的底氣和藉口。
“我這兩天先把說明書的翻譯做出來,具體要怎麼修理,可能還是要靠鋼鐵廠的師傅們,可以嗎?”拿着手裏的四份說明書,宋小嫺如此說道。
“可以!”熊廠長當然看好宋小嫺的本事,但要說全靠宋小嫺肯定不可能。
他們鋼鐵廠這麼多的大師傅也都不是喫閒飯的。有了翻譯好的說明書,肯定不成問題。
只不過,熊廠長不確定的是:“兩天的時間就夠了?”
“差不多。”如今的宋小嫺已經不是正月裏毫無準備的她,回答的語氣頗爲淡定。
“厲害!”熊廠長肅然起敬,朝着宋小嫺豎起了大拇指。
“我這兩天需要進出車間,請問鋼鐵廠方便嗎?”知道這個年代的廠子都是不能隨便進出的,宋小嫺問道。
“方便。我待會兒給你開一張臨時工的介紹信,你隨意進出就行。”雖然宋小嫺說的時間跟熊廠長想的有出入,熊廠長還是大手一揮,立馬回道。
宋小嫺點點頭。
接下來,就是認真翻譯了。
還是跟正月裏在機械廠一樣的流程,宋小嫺沒有直接一上來就翻譯,而是仔細觀察過鋼鐵廠的進口機械,確定足夠了解,纔開始動筆。
兩天的時間,宋小嫺順利完成任務,將四份說明書的譯稿交給了熊廠長。
“真的完成了?”熊廠長是震驚的。
哪怕做好了心理準備,可宋小嫺這種辦事效率還是太高了。
更關鍵的是,熊廠長拿着手裏的譯稿,不確定到底是對是錯。
就在這個時候,熊廠長接到首都鋼鐵廠的電話,他一直盼着的專家終於有時間來津北市走一趟了。
至此,熊廠長緊繃的心絃瞬間放鬆,之前一直壓着的緊迫感也隨之消散。
“是這樣的,宋小嫺同志。因爲首都鋼鐵廠的專家五日後會出發前來我廠蒞臨指導,所以廠裏暫時不急着整修這幾樣大傢伙了。換而言之,宋小嫺同志你可以暫時放假回家去看看了。”熊廠長其實也有些不好意思。
之前從機械廠要人的時候,他急得不行。如今人要來了,卻又擱置一旁不聞不問。
頓了頓,熊廠長給出了不償措施:“宋小嫺同志放心。咱們之前跟機械廠說好的一個月借調時間不變。這個月的工資由我廠支付,宋小嫺同志來回路費也由我廠報銷。”
宋小嫺其實是無所謂的。
她來鋼鐵廠本來就只是借調,自然是讓她幹什麼,她就幹什麼。
如今不上班卻有工資拿,無疑是好事。
至於其他的,宋小嫺的心態一直很好,完全不在意。
當天晚上,宋小嫺就坐上了回景州市的火車。
倒不是急着去看誰,而是打算速戰速決,不準備繼續拖下去了。
而是算算時間,大嫂王招娣應該已經生了。她趕在這個時候回去,宋家人根本騰不出多餘的精力來管她,正合乎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