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大媽一開始沒有想過,宋小嫺畢業後會留在他們津北市。
畢竟宋小嫺老家在南方,父母家人也都在南方。能獨自一個人來津北市上學,已經很少有。
若是再落戶津北市,以後怕是很難再有機會回家了。
然而這半年的相處下來,管大媽或多或少都從宋小嫺的嘴裏知曉了宋家的情況。
知道宋家孩子多,宋小嫺上面有哥哥姐姐,下面有弟弟妹妹,家裏住宿緊張……
管大媽自家也是好幾個孩子,很清楚的知道伴隨着孩子長大成家,各種各樣的問題都會接二連三的浮現。
就管大媽自己的想法肯定是,再多的問題也抵不過兩地分離。
但宋小嫺自己卻明確的表示,以後想要留在北方。
管大媽雖然話多嘴碎愛嘮叨,卻真心不是個愛多管閒事的。
若不是她確實喜歡宋小嫺,肯定不會爲宋小嫺操心這麼多。
宋小嫺也知道管大媽的好心,當即就笑着擺了擺手:“大媽,我都還沒畢業呢!怎麼也得等到明年夏天我拿到畢業證以後,再考慮結婚的事兒吧!”
管大媽這一輩的人結婚都早,不覺得十六歲找對象有哪裏不對。
不過聽宋小嫺提到畢業證,管大媽猛地反應過來:“是了,大媽都差點忘了,明年畢業還要分配。到時候去哪兒都還不確定,不能隨便找對象。”
本來在管大媽的眼裏,宋小嫺自己是中專生,肯定得找個年紀相仿的中專生當對象最爲合適。
恰好他們機械學校最不缺的,就是條件不錯的男同學,當然得先下手爲強。
管大媽自己人脈廣,認識的老師多,還能幫着一起張羅張羅。
但一提到畢業分配,管大媽就拿不準了。
宋小嫺這次真的是天時地利人和,正好給趕上了。換一個人,誰能保證就一定會被機械廠看中?
他們機械學院每年畢業的中專生不少,但也不是每個人都能進津北市機械廠這樣的大廠子。
所以,還是得再看看。
如此一琢磨,管大媽連忙打消了催宋小嫺找對象的念頭,反而開始勸起了宋小嫺:“嫺丫頭,大媽知道,你們現在的年輕人都講究戀/愛/自由。但你千萬要記得,你才十六歲,就是明年畢業再找對象,也不晚。咱們又不急着嫁人,慢慢來,慢慢來啊!”
“大媽,我知道的。”宋小嫺本來也沒打算現在找對象,當即就點頭應了下來。
管大媽又是一番叮囑,這才放下心來。
宋小嫺被管大媽這一出弄得直想笑。
她真不是戀愛腦,更不會沒事給自己找罪受。
以她現如今並不穩定的處境,找對象根本是瞎折騰。
畢竟,她真正的目的地,從來都不是津北市機械廠。
揭過找對象的事,宋小嫺更多的注意力,還是在不斷的學習上。
而今她的學習,就不單單是在學校的學習了,還有在機械廠的學習。
除了學校的理論課,宋小嫺在機械廠也是積極分子,特別好學,也特別喫苦。
機械廠大都是男人,車間更是少有女人。宋小嫺是唯一的一個女技術人員,年紀又小,還是中專生,本來是有些優待的。
但宋小嫺從不會故意躲着不上手,反而總是爭着搶着主動上手。
在不斷的實踐練習過程中,一次又一次的充實自己。
漸漸的,本來就對宋小嫺頗有好感的幾位大師傅,對宋小嫺更加的認可。平日裏也願意將自己的本領教給宋小嫺,儼然是真心將宋小嫺當徒弟在帶了。
雖然宋小嫺有着新世紀的先進知識儲備,但她從不會自詡高傲,更不會目中無人。
反之,她將自己的姿態放的很低,竭盡所能的努力學習着這個年代所特有的各種知識和技術,從不懈怠。
因爲要來機械廠,宋小嫺在學校的時間急劇減少,跟她上學期的表現儼然不同。
機械學院的女生本來就少,宋小嫺更是他們班的獨苗苗。她的缺席,自然就引發了不少注目。
老師們是知曉具體情況的,並不會刻意過問宋小嫺的去處。
學生們則是下意識就認定,宋小嫺是喫不了苦,所以放棄了。
也是。學機械的都是男生,時常還要下大力氣,女生哪裏乾的來?
就算宋小嫺上學期表現的足夠亮眼,可照樣還是喫不了苦,堅持不下去了不是?
估計上學期宋小嫺的拼命和刻苦,只是表面上故意表現出來給他們看的。實際上,還不定宋小嫺躲在屋子裏偷偷哭了多少回呢!
不得不說,因爲宋小嫺上學期帶給班上一衆男同學的巨大壓力,這學期她在實踐課上的缺席,讓一衆男同學得到了喘息的空間,越發的得瑟了起來。
他們能考上中專生,本身就很優秀,骨子裏帶着自傲。一整個學期都被宋小嫺一個小姑娘壓的抬不起頭,實在讓他們大受打擊,感到丟臉。
如今見宋小嫺不再堅持下去,第一名學霸的光芒瞬間退散,衆人也都沒再關注宋小嫺的去向。
宋小嫺自然是樂於清淨的。
上學期一整個班上的所有男同學有事沒事就盯着她。不管她走到哪裏,都逃不開各種打量和注視。
只不過她忙着學習,根本無暇顧及他們,也懶得理睬他們到底是什麼意思。
現下突然變回透明人,宋小嫺反而長長的鬆了口氣。
就她自己的性格和脾氣,還是更喜歡被人無視。
萬衆矚目什麼的,實在不適合她的低調作風。
半年的時間,宋小嫺在不斷的進步中,控制着速度漸漸完成了一車間那臺先進機器所有部分的設計圖。
這其中,凝聚了宋小嫺的努力和辛苦,也凝聚了幾位大師傅們齊心參與其中的團結一致。
等錢廠長拿到最後一張圖紙的時候,宋小嫺已然是機械廠的技術骨幹力量了。
不得不說,宋小嫺這半年下來的表現令錢廠長大開眼界。
他們機械廠往年不是沒有招收中專生。可以說,進他們機械廠的中專生,幾乎都是津北市機械學院那一年的頭幾名畢業生。
要說這些學生有才,錢廠長承認。但要說多麼的亮眼,就談不上了。
他們機械廠的底氣,更多的還是幾位大師傅多年的經驗積累。
然而宋小嫺,是一個例外。
只說宋小嫺這一手畫設計圖的本事,就足以得到他們機械廠最大的器重了。
關鍵宋小嫺還會做人,短短半年就徹底融入了他們機械廠,更是贏得了幾位大師傅的真心誇讚。
這樣的人才,他們機械廠最是緊缺,也特別的歡迎。
錢廠長已然決定,以後但凡有更多的晉升機會,必須留給宋小嫺。
然而,晉升機會還沒來,錢廠長就被找上門來了。
“什麼?借調我們廠的宋小嫺同志?不是,你們鋼鐵廠從哪裏知道宋小嫺同志的?”錢廠長這會兒的臉色變得那叫一個快。
宋小嫺可是他好不容易挖來的寶貝,這才藏了多久,就被發現了?
“老錢啊,咱們可是兄弟單位,有好的人才就該分享給大家一起用嘛!”鋼鐵廠的熊廠長是個大大咧咧的性子,接二連三的巴掌啪啪的拍在錢廠長的肩膀上,“咱們鋼鐵廠這不是遇到難處了嘛!就等着宋小嫺同志去救急呢!”
“呵呵,呵呵。宋小嫺同志年紀還小,連中專都沒畢業。她哪裏擔得起這麼大的重任?”錢廠長爲什麼每次都搶不過熊廠長,不就是打架幹不過熊廠長?
但要他心甘情願的將人送出去給鋼鐵廠,錢廠長又極其的不樂意。
之前也不是沒有發生過類似的情況。每次熊廠長說的好聽,只是借調。
可藉着藉着,鋼鐵廠就不肯放人回來了。每次還美其名說,鋼鐵廠比機械廠更需要人才,也能爲那些人才提供更大的發揮空間。
直把錢廠長噎的面色通紅,偏偏又爭不過熊廠長,委實憋屈。
“擔得起,當然擔得起!我可是聽說,宋小嫺同志小小年紀,不但精通英文翻譯,還特別擅長畫設計圖?我們鋼鐵廠那幾臺大傢伙,都等着宋小嫺同志的圖紙呢!”熊廠長從不打沒有把握的仗。
若不是有十足的情報,他怎麼可能直接殺上門來要人?
“這,這也太難爲宋小嫺同志了。她一個小姑娘……”錢廠長還想要垂死掙扎。
宋小嫺跟之前那些被鋼鐵廠搶走的同志不一樣。宋小嫺的本事明顯要更加的大,也更加的特別。
所以錢廠長纔會越發的捨不得。
“老錢啊,你這覺悟不行啊!小姑娘怎麼了?小姑娘也能撐起半邊天,甚至比咱們這些大老爺們還要更加的厲害。你怎麼可以看不起小姑娘呢?要是被宋小嫺同志聽到你這樣的態度,會有多寒心啊!”熊廠長根本不給錢廠長把話說完的機會,熟練的開始上綱上線。
又來了!這傢伙又來了!
他是這個意思嗎?他明明就不是這個意思!
錢廠長欲哭無淚,偏偏又拿熊廠長沒轍。
最終,就只能看着熊廠長越俎代庖的交代身邊的人,直接去車間將宋小嫺請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