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那章一開始卡了審覈,在那個版本裏甘棠不是畫畫而是在偷偷寫肉文。
第一遍發不出去,我就想也許這不能過那以後再提,臨時改了下從畫畫的角度進入,結果早上的時候它過了,導致有100多個重複訂閱,尤其是自動的比較多,午後的時候靠編輯刪掉了,可以找客服退下款。)
“不是,我只是很喜歡看動畫片。”
甘棠說,“小時候我媽不讓我和那些沒有價值的小朋友一起玩,在家裏唯一的娛樂就是看動畫片,外公給我買的,上海八一廠的全套片子,翻來覆去的看,美猴王葫蘆娃黑貓警長什麼的,長大一些之後開始看火影灌籃高手哆
啦A夢,偶爾就隨手畫一畫。”
周南心說難怪,我就看着這幾個小火柴人兒的動作有點眼熟,這個是龜派氣功,那個是鐵碎牙的風之傷,妹子你文靜系的外表下還有一顆熱血沸騰的心啊。
“什麼是沒有價值的小朋友?”比起討論動畫,周南對前面那句更感興趣。
“說的其實是小朋友的家長。”
她猶豫了一會兒,大概是在想要不要說。
“我媽媽她,會把我同學的家長分成三六九等,如果那些孩子的家長是打工的,經營小本店鋪的,她就不讓我和他們來往。如果家長是有錢的,開公司的,地位高的,或者當官的,我不但可以和這些孩子玩,還必須處的很
好,最好是能去人家家裏。當然,去的時候要帶上我媽媽。”
......這不就純純一個勢利眼麼?周南好像知道甘棠爲什麼說不喜歡自己媽媽了,就女兒這性格,就算小時候不明白,長大一些看了書懂得道理,能不討厭她纔怪。
有那樣一個媽媽,甘棠沒有被培養成心機綠茶真是上天憐見了。
“她還說將來我長大了,就要找這樣的男孩子結婚,別的她不要。”
甘棠還是那麼平淡的口氣,分明是在說討厭的事。
“爲了這個目標,從小她就教我怎麼打扮,還給我買了好多好看的衣服,她說女孩子最大的武器就是外表,你得漂漂亮亮的才能討人家喜歡。我每天起牀都要早半個小時,會編很麻煩的髮型,上午放學回家中午再出門就要換
另一身衣服,連搭配的襪子鞋子都要換,怎麼好看怎麼惹眼就怎麼來。雖然我現在沒什麼朋友了,以前確實因爲這個很受歡迎。”
“真是不美麗就去死的彪悍人生啊。”周南忍不住感慨,“那......你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那個一問一答的聲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片微涼的沉默,現在他就佔據着甘棠的身體,不知道要是甘棠本人還在的話,冰封的臉上會不會流露出一絲裂痕來。
她的媽媽已經變成怪異了,而且把她的生活攬的雞犬不寧,不得不說出幫我殺了我媽媽,這種聽上去母慈女孝的話來,好像什麼阿爾薩斯在世。
但把這種決定說出口,心裏肯定不好受的吧?要是對母親有很大的怨言,或者那就是個糟糕透頂的人倒還好說,可現在聽起來甘棠的媽媽只是比較勢利眼,對甘棠控制的多,物質條件還是蠻好的,花了很多心思。
一個星期能換十四套衣服哎,簡兮也是很喜歡打扮的女生但從來都沒這麼玩過,買衣服還會挑來挑去貨比三家,甘棠從小就這樣了,審美能不好嗎?而且她還會長大,以前的衣服統統報廢,那得花多少錢才能養出這樣明珠美
玉般的女孩。
真正糟糕的家長可不會是這樣,周南也見過,小學的時候他的班上就有那麼個女生,看起來總是髒兮兮的,皮膚也很黑但不是天然的黑,是幾乎不洗澡,頭髮也很亂的隨便扎着。
一開始大家都很嫌棄她,沒人願意跟她坐同桌,後來是學校開始發貧困生補助有她的名字,班長從老師那裏聽說的。
那女孩父母鬧離婚全都跑了,沒人願意要這個累贅,女孩的外婆又沒退休金,整天靠撿點破爛養着,每天要跑很遠疏於照顧,有人說乾脆別讓她上學了學費那麼貴,外婆說那不行,總得學點東西啊,什麼都不會不是天天讓人
欺負?
那一年裏周南和簡兮商量好,輪流跟那個女生分別坐了一個學期的同桌,因爲家離的很近他們可以不喫食堂自己帶飯,他們就換了特別大的食盒,分兩半裝,一人勻一半出來就是一頓免費的午餐了。
中午放學的時候那個女生不用回家,就在學校裏等他們回來,簡兮還把自己的衣服送給她,那張黑醜醜的小臉上笑起來的時候冒着鼻涕泡呢,周南到現在都記得。
比起那樣的生活來說,甘棠小時候過的還算不錯了,周南很樂意幫他的忙,但他不確定這件事是否唯有痛下殺手才能解決,要是甘棠心裏還是在猶豫,那他就揹着她找簡兮看看有沒有別的辦法。
“要說一點都不喜歡,那又怎麼可能呢?”
漫長的沉默之後,甘棠的聲音又在腦海裏響起。
“雖然不能和很多同學交朋友,但也還是會有願意和我一起玩的人,從小到大我都是人羣裏最漂亮的那個,總會被人稱讚說好公主好公主,會有女孩子問我衣服是在哪裏買的,我總是說是進口貨,其實那都是我媽媽自己打樣
做的。”
“可是有時候也會討厭她,在她還活着的時候,我是完全沒有私人空間的,她把我房間的門鎖下掉了,不允許我鎖門,無論我去哪裏玩她都會跟着,不準喫外面的東西,不可以把錢花在只是好看的文具上,手機只能放在家裏
用來聯繫不能帶出去。要是我和什麼不是她名單上的男生哪怕只是站的近了一點,她就會大呼小叫,還會去學校裏鬧,不允許班主任讓我和那樣的人做同桌。”
她幽幽地嘆了口氣。
“時間一長還有誰願意跟我玩呢?我們有我們自己想做的事,沒人希望有個大人站在旁邊看着盯着,動不動上來呵斥管教。不怕你笑話,我十三歲的時候才第一次自己偷偷喫上德克士裏的手槍腿,其實也沒那麼好喫,但這輩
子都忘不了那個味道。”
“笑話什麼?我到現在還沒喫過手槍腿呢,因爲我們這兒沒有,你看我連馬卡龍是什麼都不知道。”
甘棠固然是個感情表現極淡的人,很難從她的臉上看出來她在想什麼,但這一刻周南能聽出來她話裏滿滿的懷念意味,還有淡淡的憂傷,他不介意自爆一下自己的土鱉來化解下這尷尬的氣氛。
說來慚愧,他因爲暈車,長這麼大了甚至還沒出過省,連去市裏的次數都屈指可數,就在這周邊縣鄉的一畝三分地晃悠了十六年,妥妥一個二逼騷年。
所以他纔會在那次失敗以後,那麼執着於自己的成績問題,簡兮註定是要飛出這個小山區的金鳳凰,而且絕不會再回來,想要和她一起翱翔九天,就不能是抓着她金燦燦的羽毛,必須得能跟着飛。
“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我會喫它只是因爲它特別甜,以前糖喫的太少了,現在沒人能管我就容易胡喫海塞,會胖的,其實喫的不怎麼多。”甘棠說。
周南心說難怪,其實你已經蠻豐腴的了。
這不是說甘棠胖,甘棠的胖真的是恰到好處的那種,所有的脂肪都在該在的地方,坐在這裏用着她的身體就能感覺到,肩膀和手臂的線條流暢地過渡,沒有分明的棱角,卻有着山巒般柔韌的曲線。
說真的周南以前只在漫畫上見過這種身材的姑娘,冬天裏甘棠把眼鏡一戴衣服一搭,怎麼看都很文藝,到了夏天換上單薄的衣服,估計再看就不會覺得她是文學少女了,那明明是能登上雜誌封面的人體模特。
“那你之前還在說,媽媽管你很嚴,意思是她現在依然能管教你?”周南問。
“嗯。”
“她可以碰到你影響你?”
“不,只是在我做一些她不喜歡的事情時,她會表現的非常生氣,對我倒是沒什麼大的影響,但是我身邊的東西可能會被破壞,或者人會倒黴,比如上次你忽然就栽倒了那樣。”
原來如此,聽起來和頭髮妖怪一樣,這樣的怪異已經有入侵現實的能力,就是不知道這算放不下的執念呢,還是堅定守護女兒的心。
就在他這麼想着的時候,忽然覺得眼前一黑,再次看到東西的時候,是白花花的天花板,脖子後面傳來牀鋪柔軟的觸感。
“看起來交換結束了。”甘棠的臉湊到了他的面前,兩邊的鬢髮晃晃悠悠。
她的頭髮是普通女生那種到後背的長度,遠遠比不了簡兮那種頭髮星人,只不過鬢角留的比較長,用來修飾臉型,本就不大的圓潤臉龐看上去好像一掌就能握住。
真殘念啊,說實話還想在她裏面多待一會兒的,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暖氣加上那身珊瑚絨的衣服被塞得很滿,坐在那裏有種暖洋洋的感覺。
聽說女生的體表溫度比男生更低,而體內溫度比男生更高,也許是因爲自己的靈魂意識體驗到了不同的軀殼,下意識地分辨兩邊細節的差異?
“還好沒有待的太久。”周南坐了起來。
“爲什麼是還好?擔心簡兮會介意麼?”甘棠淡淡地說,看不出一點表情,“你們的感情還真好。”
他不知道這句話是什麼意思,他和甘棠沒有不清不楚的關係,這話肯定沒什麼酸味,但這種時候提起來又感覺怪怪的,唯有把重點放在感情兩個字上。
“別誤會,我們沒有交往的,只是青梅竹馬的那種很要好的感情。”
這話說着有點違心,但也確實是事實,他既沒有和原來的簡兮在一起,也沒和怪物小姐拍拖,只是忍不住親了一下額頭而已,可那也是因爲分不清兩個人的情有可原,於情於理,他都是嚴格意義上的單身狀態。
“青梅竹馬的意思,不就是說有一腿但還沒成嗎?”甘棠歪了歪腦袋,看起來困惑說的卻很認真。
“你好像對青梅竹馬有什麼偏見......”周南很想反駁她,以爲全天下的青梅竹馬正名,可又想到自己確實和簡兮是差臨門一腳,只好把到嘴的話又嚥了下去。
“我又沒有青梅竹馬,只是讀過的小說裏都是那麼寫的,要是有個人陪自己一起長大,感覺也不錯。”
周南心裏一動,他想甘棠在那樣被掌控着的家庭環境里長大,壓力會有多大呢?
好不容易交點朋友,被媽媽鬧騰的一個離自己遠去,曾經有說有笑的小夥伴最後投來的視線都只有冰冷的嫌棄,小女孩的心裏又怎麼會不難過呢?
是不是你也曾是倔強的小孩,低着頭在人羣裏走過不出聲,離得很遠看別人說說笑笑也不出聲,你好想加入他們當中去啊,可是你不能,於是只有擁抱自己心裏那個很大的世界,就是書架上的那些東西。
夜深人靜的時候你在被窩裏打着手電筒,孜孜不倦地翻着那些美好的故事,你跟鳴人一同中忍考試,你和悟空一起戰勝比克大魔王,青梅竹馬在你眼裏就是戀人未滿的男女,因爲所有小言裏都是這樣書寫的結局,那裏沒有掌
控欲爆棚的媽媽,只有每一個小孩迎來屬於自己的幸福。
那不是感覺也不錯,其實是由衷的羨慕吧?要是自己小時候也有個竹馬,也許就會過的開心一點。
“過年要是你趕得上的話,可以來看看這邊的花燈。”周南說。
“花燈?”甘棠一怔。
“嗯,本地的花燈舞,說實話其實以前不怎麼好看,不過最近幾年好一些了,那應該是每年這裏最熱鬧的時候,有很多年輕人都會出來玩,哪怕什麼都不做,站在人羣裏遠遠地看着,也會覺得舒服一些。”
頓了頓,他又說,“我也會去的。”
其實在那個花燈裏還有甘棠不喜歡的簡兮會去當領舞,但是他刻意隱去了,他想把自己擁有的溫暖分享一些給甘棠。
因爲自己的媽媽可能會威脅到其他人,甘棠已經很久不交朋友了,獨來獨往的,讓他想起曾經的自己,如果沒有簡兮他估計也是這樣的人,要是那個媽媽還不放過甘棠要跳出來齜牙咧嘴,那他就一拳把她揍回去。
“那個時候我可能在叔叔他們家,要是有時間的話,會去看看的。”甘棠輕聲說着,拿起自己的手機,“要查的是GY669對不對?”
“嗯,本地車牌。”
“調取資料檔案需要一些時間,等叔叔回覆了,我QQ上告訴你。”
事情已經辦妥,也就沒有了繼續留下來的理由,道過謝之後周南離開了甘棠的臥室。
看到周南出來,坐在外面被冷落了好久的簡兮立刻朝他投去一個兇兇的眼神,揮舞着小爪子齜牙咧嘴,好像隨時要撲過來咬他,周南聳聳肩,指了指玄關,簡兮會意,三兩步跳過來準備離開。
可是見甘棠沒有出來,她想了想,又回去把果盤上的小點心抓了滿滿兩手,得意洋洋地走過來,朝他抬起腳丫子晃了晃。
周南實在是拿她這小心眼無可奈何,只好蹲下來給她把靴子拉鍊拉開套上,兩個人一起離開了甘棠家。
“?甜啊,這玩意兒!”
走在路上,簡兮把快要掉下來的馬卡龍分給周南一些,自己喫了兩枚就皺着眉頭直咂嘴。
“你剛剛在那呆了那麼久,一個都沒喫?”周南不信。
她分明很喜歡喫甜食的,是蛋糕店裏的常客,那裏沒什麼洋氣的點心,主打一個平價論斤賣,紙杯的小蛋糕就不說了,雞蛋糕和桃酥也是一絕。
“貧者不食嗟來之食啊,她的東西我怎麼會隨便喫?說不定裏面下了什麼迷魂香。”簡兮撇撇嘴,說的好像很嫌棄,可是手裏是一刻都不停的。
再說這算戰利品,她讓她喫閉門羹,那她就讓她破下費,不然心裏不平衡。
“你把人家說的好像狐狸精一樣。”
“我靠!”簡兮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不愧是孤男寡女共處過一室的人啊,你這就開始幫對面的美女說話了? Wish Today,長得大了不起麼?很了不起麼?能不能不要這麼沒骨氣?那有什麼好的,山不在高有仙則靈的道理
不懂?”
說着她就像走T臺的美女那樣,三兩步跳到前面去,來了一個瀟灑的轉身,長長的頭髮飛揚着旋轉,她單手掐着腰,竭力凹出一個前凸後翹的S形。
“不是說只有大纔好,要有型,重點是,要?有?型!”她一字一頓地說着,單手在自己面前比劃,秀出精彩,秀出自我。
周南認真地盯着她看了一會兒,今天她穿的是件很可愛的羽絨服,鬆鬆蓬蓬,純白色的,連着的帽子做成了狐狸耳朵的樣子,別說什麼有形了,這種衣服誰上都別想看出身材來。
“我十分及其以及特別的用力了,可還是看不出來。”他搖了搖頭。
簡兮怒了,轉身就去旁邊的欄杆上捧了一把雪,在掌心裏團成一團,瞄準周南的腦門,以棒球投手那般精準瀟灑的姿勢發射。
雪球在臉上炸得燦爛,周南滿眼都是雪片看不清東西,只好把手裏最後兩塊馬卡龍一起塞進嘴裏輕輕咬着,這樣才能騰出手來去擦乾淨臉。
他才抹了一把,簡兮已經笑着撲了過來,踮起腳尖一口咬了他在嘴裏的馬卡龍。
周南一怔,他不確定有沒有碰到,但好像真的有什麼柔軟的東西在嘴脣邊上輕盈地一掠而過,像是風帶來了她的氣息,他只看到了她奶白色的肌膚。
心裏的那根弦跟着跳動了一下,其實簡兮每次過來小曖昧的時候他都會這樣,傻子才能心如止水,無論他有沒有看出來,拒絕還是接受,都會覺得自己像是輕盈地要飛起來。
手指一戳三兩下吞掉,簡兮心滿意足地抹抹嘴,抓住他的手,睜着亮晶晶的眸子。
“消息還沒傳回來吧?那就走,陪我去玩。”
他忽然意識到這是她在示威,她拿捏他的心思就像把玩自己掌心的小人兒那麼簡單,知道做什麼會讓他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己心上,如果說喜歡一個人就是把她當做自己的世界,那未必只有你擁抱世界分享溫暖的瞬間,世界也
可以反過來,帶着光與愛來擁抱你。
還沒有等他答應,她已經拉着他跑了起來,那件羽絨服下面自帶了白色的小裙襬,起起落落的裙裾下又是爲了顯擺自己而穿得那樣纖薄的修長雙腿。
周南心裏一動抓緊她的手,以免她摔倒,連續幾日的雪天,新鋪的地磚上滑溜的不行,一跑起來好像整個人都能飛出去。
可簡兮是個平衡感很好的人,她那說是跑,倒不如說是踮着腳尖起舞,就像武俠劇裏那些涉水而行白衣飄飄的仙子,要多穩就多穩,長長的頭髮跟着她的步伐飄逸起落,那樣彎曲起來的髮梢又在偷偷撓着他的心尖,叫人心癢
難耐。
說真的他就不是個愛到處亂跑的人,縣城那麼小,也沒太多可以去的地方,就像大多數男生一樣,逛街的本質是爲了買某個東西,那就以直線切入買到手直線離開。
唯有被簡兮帶起來跑的時候,他纔會覺得這個世界有那麼大。
跟着她就好像兩個人都變成了縱橫江湖的俠客,女俠發神經踢了人家的場子,大喊一聲愣着幹什麼快跑啊,於是乎正在喫飯的男主就傻愣愣地跟着跑路了,全然沒想過自己爲什麼要跑,還稀裏糊塗地跳上女俠的駿馬,摟着她
的腰,從此開始浪蕩江湖的日子。
他忽然快步奔跑起來,從落後於她變成肩並着肩,這條路一直往前就會抵達江邊,江邊再往前就是過江的大橋了,可以說沒有任何值得遊玩的東西。
但他並沒有說出口,只是跟着她跑,要去玩什麼不知道,能去哪裏也不清楚。
江湖那麼大,你爲什麼需要明白在哪落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