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她這麼一問,周南瞬間就來了脾氣。
不是火爆的發作,而是爆棚起來的自信。
如花似玉的妹子睜着盈盈杏眸滿懷期待地看着你,這種時候你會說一句我不行?怎麼可能,那仨字就不存在於好爺們的字典裏,這可是事關緊要的面子問題,就算不行也得行。
雖然並未確認過穿上戰衣之後到底有什麼樣的戰鬥力,但頭髮妖怪就是前車之鑑,那玩意看起來也不怎麼好惹,甚至可以強制他觸碰到從而發起攻擊,結果還不是被瞬間秒殺?
由此可見簡兮對怪異的壓制能力是毀滅性的,就像某種天敵。
現在她的一部分就在自己這裏,哪怕只分到一小部分力量,那也還是天生的剋制。你有見過老鼠把貓咬死的麼?哦......好像有,不過那是動畫片裏的,而且最後還是被黑貓給做掉了,說明還是貓會贏。
“我看起來像會隨口胡說八道的人麼?”周南挺胸收腹頭抬高,這種時候真該慶幸自己天生一張大師兄的臉,看着就很有能降妖除魔的安全感。
“你上次騙我半夜去醫院。”甘棠說。
剛剛纔爆棚起來的雄心壯志瞬間萎靡了半分,果然全世界的面癱都有一招殺人不見血的快刀,配合上那張平淡如水的臉,真是叫人想恨都恨不起來。
“好吧,我再對你道歉一次。”周南坐正了,很是誠懇地說,“那個時候我還沒能接受簡兮,害怕她會傷害到我身邊的人,你又逼得那麼緊,只好隨便編個什麼理由,希望你會討厭我不再聯繫我。”
“如果是這樣,其實你一開始就可以不留給我聯繫方式,或者後來裝看不見拉黑我的。”甘棠點點頭,不知道是接受道歉的意思,還是表示理解。
“沒辦法啊,好看的女生在自己面前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難道還能撒手不管?再說我從來不拉黑別人,也沒刪過誰好友的。”
“所以,如果我不是個好看的女生,你就不會搭理我了?”甘棠歪歪頭,“爲什麼不會刪別人的好友?遇到討厭的人也不會?”
這聽起來好像一個送命題,就像女朋友問你我和你媽掉水裏你先救誰,周南不確定她的重點是在評價她是個好看的女生,還是後面那句不搭理。
想了想,他決定說實話。
“切斯菲爾德伯爵曾經說過,美貌的女人就像有才華的男人那樣,是至關重要的,你看連觀音菩薩都懂得這個道理。據說早些年的時候菩薩都是男相,但是一個袒胸露乳的老爺們上來跟你說聽不聽我佛慈悲,你看他那一臉
大鬍子上還有喫飯蹭上去的湯汁,心裏能不毛躁麼?於是菩薩就漸漸變成慈眉善目的女相了,看着容易讓人心生親近一些,也方便傳播佛教。”
周南說,“至於遇上討厭的人會不會刪好友,我得說我這輩子遇到的討厭的人有很多,但是特別討厭的還真沒有。你覺得自己討厭一個人所以乾脆眼不見心不煩,那你又怎麼知道自己不是別人眼裏,那個討嫌的傢伙呢?在我
看來,茫茫人海能夠認識是一種奇妙的緣分,只要對方沒壞透頂,我都會珍惜的。”
甘棠微微有些喫驚,沒想到這傢伙說起話來夾敘夾議,還在講感情牌,真不像是個男生。
她讀的是文科班,以前的班上,基本就是娘子軍的構成,男生和珍稀動物一樣,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偏偏還都是幾個歪瓜裂棗,不是呆若木雞,就是笑容鹹溼。
所以甘棠覺得讀文科的男生多半都是被慾望支配的野獸,夢想自己來到沒什麼競爭對手的地方就可以開後宮左擁右抱,再不濟也能仗着自己有身份遭遇點天雷地火。
周南要是直白地說,對啊你是個好看的女生我肯定對你好呀,那甘棠就會在這件事之後不跟他來往了,可聽他說起來雖然還是那個意思,居然一點都不覺得討厭。
“我們是同班同學。”甘棠說。
“什麼時候的事?”周南一愣,要是自己班上有這麼個合他胃口的文學少女,這麼多年怎麼會沒注意到。
“我是說開學以後。”甘棠補充,“我也是博雅班的,那天我去看分班榜單遇見的你。”
這麼巧?
這個忽如其來的消息讓周南有點小開心,甘棠在各方面都是符合他胃口的夢中情人,哪怕不去追,光是做做同桌也是極好的,秀色可餐啊。
“我現在就幫你查車牌號,至於我的事,看你什麼時候有時間,開學以後的假期也行,找個安靜空曠的地方,最好比較靠近醫院。”
甘棠說着站了起來,去拿自己的手機,“過年的那幾天我可能不在這裏了,現在住在這只是在搬家,開學以後我要走讀,先適應一下一個人的生活。
“爲什麼非得靠近醫院?”周南也站起來跟上她。
“如果你被我媽媽打個半死,比較方便及時治療。”甘棠回過頭來上下打量周南,重點觀察了他的肌肉含量,似乎是在默默計算重量,“我扛你的話,一兩百米應該還是可以的,再遠就不行了。”
爲什麼聽起來就這麼怪呢?好像什麼想要拐走人家女兒,結果媽媽不同意,還喊來一大家練過的肌肉男,把黃毛男友痛揍一頓的小言劇情。
這及時治療幾個字說的也太傷人心了,我又不是什麼一推就倒的病弱男,哥們人送外號傢俱城裏的小成龍好不好?
他剛想張嘴說點什麼豪言壯語,給甘棠提升一下信心,忽然眼前的景象一閃,一切都變得模糊起來。
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周南看到了他自己。
確實是自己......而且是非常不體面的姿勢,趴在自己的懷抱裏,流氓一點說這個叫忽然襲擊,好聽一點說叫找回嬰兒的感覺。
看後宮動畫的時候,經常會有這種劇情,什麼看到掀起來的裙子啦,誤入更衣室啦,不小心摔到人家身上什麼的。
他當然也想過,甚至偶爾在看到簡兮的時候,會不禁想要是自己撲到她身上去會怎麼樣,這嘴比鴨子硬身比棉花軟的妞是會大驚失色呢,還是欲拒還迎呢?不過無論哪種,都沒辦法給他猶如墜入雲端般的體驗就是了,頂多就
一小山包。
生平第一次迎接這種劇情,沒想到會是作爲女生這邊的啊,感覺怪怪的。
等等,我哪來的胸?
胡思亂想讓他的腦子慢了一拍,這時候才意識到最關鍵的問題,驚詫地回過頭,在衣櫃上自帶的更衣鏡裏,他看見了甘棠睜大眼睛一臉驚訝的樣子,這絕對不是甘棠能做出來的表情。
壞了,我成甘棠了。
類似的體驗之前也有過,只是片刻的功夫周南就明白過來,簡兮輻射造成的影響又進化了,還記得上一次出現這情況,是在極短的時間裏高速和海量不同的人交換,而現在變得更加單一且精準,他想看鏡子的時候,脖子就能
扭過去看。
他又試了試,用力把斷線的自己推到牀上去,總不能一直保持着這怪異的姿勢,從沒聽說過自己揩自己油的。
甘棠的力氣很小,不過推個人還是沒什麼問題。
看着倒在牀上四仰八叉的自己,周南心裏五味雜陳。
原來發動這個能力的時候,自己的身體就是一個空殼,就像簡兮喫過的人一樣,本質是意識上的瞬間轉移吧?可以叫做心靈操控,或者靈魂侵入之類的。
那麼,原本身體裏甘棠的意識哪裏去了呢?
就在周南想到這一點的時候,腦海裏響起了甘棠有些慌亂的聲音。
“我不能動了?"
“雖然很抱歉但是我想......應該是我導致的。
“你是誰?”
“我啊,周南啊,你聽不出來麼?”周南有些奇怪。
“你用的是我的聲音在說話。”甘棠回答,他們根本就不用張口,完全是腦內的意識交流。
“這樣嗎?”他還以爲自己用的是屬於他的聲音。
這麼看來還真是有夠惡趣味的,甘棠的身體裏具有兩個靈魂,可是有操作權卻只有他,那豈不是如果他現在想做點什麼的話,甘棠只有眼睜睜看着的份兒?
想到這,有些按捺不住那顆三俗的心,周南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
出門在外面的時候有着厚實的冬裝,還真不怎麼看得出來,現在家裏有地暖,穿着單薄修身了不少的秋裙,着實就能明白甘棠的天賦異稟了,發育的真好。
“你在幹什麼?”雖然失去了對身體的主導權,甘棠也能看到自己的視線在往哪看。
“哦,我也是第一次這樣,有點不太熟悉在別人的身體裏面。”周南心虛地乘勢扭了扭脖子,左右轉動肩膀,裝作是在活動,“感覺怪怪的,看東西矮了不少,你是不是不喜歡運動?關節有些僵硬還很沒力氣。”
“嗯,我從來不上體育課,每次都找藉口休息。”
“在學校裏本來就缺乏運動,跑一跑活動一下也蠻好的。
“我討厭跑步,會顛的疼。”
我去,這是什麼形容??真不敢相信這樣的字眼能用在形容上。
雖然覺得有點沒出息,但是由一個女生親口說出來,實在是讓人忍不住想入非非。
說起來開學以後大家就是一個班的了,開春以後是什麼季節?沒錯,夏天,這兩個字眼的含義那就是雪糕,清涼,裙子,還有白花花的大腿,估計到時候可以大飽眼福。
“你也不是很瞭解?是簡兮對你造成的影響對不對?”意識到自己失言了,甘棠馬上轉移了話題,因爲周南現在說話和她自己的聲音一樣,導致她會把他當女生來看待,這麼私密的事情顯然不是能和異性暢聊的話題。
“看起來你是過來人,你也有類似的情況嗎?”周南沒有在意,很順從地跟着換了話題。
“嗯,不過我會的東西和你不一樣。”甘棠說,“這種現象因人而異,和簡兮那樣的東西走的太近就會出現,本質上,是內心深處慾望的折射。”
“什麼慾望的折射,我可沒有這麼鹹溼的慾望!”周南趕緊爲自己辯解。
他媽的難道老子的慾望不應該是做個仗劍天涯的大俠麼?爲什麼會是佔據女孩的身體這種小衆又讓人嘿嘿嘿的東西?總覺得接下來的劇情不是不正經......就是更不正經!
而且爲什麼甘棠你表現的這麼淡定呢?這分明是很嚴重的事態好不好?我又不能操控,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結束,作爲一個發育極好的軟妹紙,你在發現自己的身體交到了一個男生手裏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應該是發出的一
聲尖叫麼?
周南覺得她這心也太大了,妹子你別看我是個正經人,我腦子裏已經發散出很多少兒不宜的橋段了好麼!難道你還想讓我親自實踐一下?
“哦,對不起,我沒有說你的願望就是進入女生的身體然後爲所欲爲當個變態的意思。”甘棠用最平靜的語調說着最不堪入耳的事。
“你已經把我當做是那樣的變態了,你分明已經說出來了!”周南大聲說,“我不是我沒有!你信我啊,這個你必須得信我!”
既在甘棠面前喜提莫須有的腳臭之名後,現在他又得到了喜歡對女生爲所欲爲還不讓人家反抗的變態之名,別說是甘棠,換做任何一個女生,他在人家心裏的形象都得掛上猥瑣天王的封號。
仔細想想這兩件事還都和簡兮有關!難道她已經發展出了即使不在場,也能勸退所有偷腥貓的意念技能?
“我的意思是,這種表現和你心底裏最渴望的東西有關聯,沒有說你的夢想就一定是進入女生的身體然後爲所欲爲當個變態。”
“能不能不要再說那後半句了......”周南只想扎聾自己的耳朵,可惜這是甘棠的身體,還是腦內對話,他做不到。
“好的,從現在開始,我不會再說你想要進入女生的身體然後爲所欲爲當個變態。”
“......對不起,我不該偷看你的。”
終於,他終於回過味兒來,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報復,尼瑪這面癱妞說什麼都是一個調調,連陰陽怪氣的時候都不變味,真不好判斷出來。
“我接受了,原諒你。”甘棠需要的只是一個道歉,“現在聽我的,挺胸收腹,頭抬高,直視前方。
她每說一個命令周南就會照做一個,雖然是用着她的身體,但在他的操控下,居然生生搞出大小姐在站嚴肅軍姿的味兒來。
“這樣做有什麼深意麼?可以解除這種狀態嗎?”周南有些不解。
“不是,只是防止你亂看亂摸做不好的事。”
“看一眼只是人之常情,你要相信我,全世界的十六歲男生,任何一個遇到我們這樣的情況,他也會做和我一樣的事情,男人生來就很變態的,但是論跡不論心啊,你看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我自己從你身上推開。”
甘棠的聲音消失了一會兒,周南在慢慢等待着她的答覆。
雖然從對話裏聽不出來,但他能感覺到甘棠是有點緊張兮兮的。
想想也是啊,無關乎男女,要是發現自己的身體操縱權在另一個剛認識不久的人手裏,換誰不緊張呢?萬一現在他跑出去殺個人搶劫犯下什麼滔天罪孽,然後拍拍屁股走人了怎麼辦?魯迅先生都向來不憚以最壞的惡意揣測
他人呢。
“那......你能從我的身體裏面出去嗎?”片刻的沉默之後,甘棠的聲音再度響起,這不過這次聽起來有些弱弱的,帶着些請求的意味。
“我又不是蘿蔔,想拔就拔的,說實話我真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以前甚至都不能直接操控別人,也不能對話,只是乾巴巴的在人家的身體裏面看着。”周南解釋說。
“那要怎麼做才能解決這個情況?”
“根據過往的經驗來看,這應該不會持續很長時間,等一會兒應該就好了。或者我們出去問問簡兮?她可能知道。”
“那還是在這裏等吧。”只要一想到那種被吊起來審判的滋味,甘棠就直犯惡心,滿腦子都是奇奇怪怪的東西,“你坐下好不好?”
“怎麼說話全都變成祈使句了,正常說話就行,我又不會做什麼的。”
周南拉開書桌前的那張椅子,坐在書桌面前。
椅子很重,純正的實木,這張書桌也很考究,不僅寬敞而且用料結實,瀰漫着淡淡的香薰氣息,桌面上被不同的小方盒劃分出了不同的區域,檯燈,文具架,資料夾,一樣樣的都井井有條,還有一臺粉色的筆記本電腦。
忽然桌角上的一樣東西吸引了周南的注意力,那是本纖薄的活頁筆記本。
這種小本子在女生之間特別流行,往往有着花裏胡哨的顏色,最重要的是它的紙張都是用鋼環扣固定起來的,這樣翻開來中間不會有傳統書頁的褶皺,也不會自己合攏,能夠完美的兩邊都平攤。
書頁上有很多做出各種動作的火柴人,有的閃轉騰挪,有的正在發波,還有的揮舞着比自己還要高的重劍,喊着被漆黑的火焰吞噬吧之類的綽號。
周南一下就樂了,沒忍住笑出聲來,他實在沒想到甘棠那樣正經的外表下藏着這麼一個有趣的小靈魂。
他初中的時候也喜歡搞這些小動作,那會兒的課程很多都太簡單了,老師還沒有講到的內容,大家甚至會往後面翻自學,然後把作業都提前寫好,這樣就能節省出大把的假日時間休息娛樂,尤其以語文政治這些課爲重災區,
往往都被拿來在課上寫數學物理的作業。
要是作業都寫完了,坐那又覺得無聊,就會用筆給課業本上的人物畫點小動作加點料,什麼杜甫提着機關槍之類的。
“......不要看了,又不是什麼好東西。”甘棠想要伸手去擋住,可是什麼都做不到,只有眼巴巴地看着周南一頁一頁翻她的傑作。
“沒有嘲笑你的意思啊,畫的挺好的,純粹骨架能做出華麗的動作,只是覺得不對你的風格,你很喜歡畫畫麼?”
書架的上層就有全套的正版漫畫,七龍珠烏龍院火影忍者什麼的,這些正版貨老貴了,就連簡兮也不捨得買。
周南和簡兮兩個人以前都是去書社借漫畫看,還記得小學那會兒的書社特別便宜,一天只要兩毛錢,上午看完給另一個人下午看,一天就能看完一本。
但是這些青春熱血的漫畫不像是文學少女會涉獵的範疇,旁邊那些封皮都很花裏胡哨的雜誌,什麼愛Girl啊花火啊,梁生我們可以不憂傷,暖暖一笑很傾城,這才適合甘棠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