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左掌之上,懸着一隻小鼎。
這鼎不是別的,正是他斬了鬼月後,以“山河社稷圖”煉化的上品玄兵????“五行鼎”!
這上品玄兵,比他先前得的靈兵“鎖妖鏈”,威力何止強了十倍!
楚凡催動元?,瘋狂注入鼎中。
五行鼎迎風便長,轉眼化作一尊巨鼎,周身繞着五色毫光,帶着碾碎萬物的沉猛氣勢,轟然再砸!
“轟隆!”
巨響乍起。
那淡黑色光罩看着堅固,此刻卻如紙糊般碎裂。
這護罩是借大陣之力凝成,捱了這一下後,徹底崩解,化作漫天光點散了。
鼎身去勢不停,結結實實砸在那拜月教教徒身上。
“噗!”
教徒鮮血狂噴,胸骨盡碎,整個人像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廢墟裏,癱軟下來,只剩出的氣,沒了進的氣。
楚凡上前一步,五行鼎縮小,飛回他手中。
他揚起雷刀,劈向此處節點。
節點處陣石破碎的?那,虛空似有漣漪盪開,大陣波動微微一滯,威力似又弱了一分。
可那籠罩全城的死亡汲取之力,依舊頑固得很。
先前他已破了十五處節點,加上這一處,已是十六處,卻仍撼不動大陣根本。
楚凡衝出廢墟,一把拎起那拜月教教徒,照着他胸口補了一掌,又將其腦袋踩在地上:“說!其他大陣節點在何處?”
那拜月教教徒嘴裏汨汨冒血,顫聲道:“我......我不知!我們幾人,各管一處節點,旁人的位置,半分也不清楚......”
“張大人誰也信不過,便連鬼月大人都不知那些節點所在...………”
嘭!
楚凡抬腳便踩碎了他的腦袋。
那張雲鵬,竟狡詐到這般地步!
如今青陽古城剩下的幾人,竟都不知旁人的具體方位......
偌大一個北城,想短時間內將另外六人找到,談何容易?
“怎麼辦?”楚凡袖袍中,青蛇探出頭來。
“盡人事,聽天命。”楚凡往嘴裏塞了顆增元丹。
幾乎枯竭的元?,開始快速恢復。
上品玄兵威力雖大,對元?的消耗卻也恐怖。
只全力催動了幾次,便讓他險些虛脫。
以開靈境二重天的修爲催動上品玄兵,終究還是太勉強了。
可若不用這五行鼎,他此刻也沒別的手段能破陣。
“月蝕箭”加上“破罡”特性,能不能破開這陣法,還得試過才知。
若是不行,便只能讓青蛇來催動五行鼎了。
她並非五行鼎主人,未必能發揮出這上品玄兵的全部威力。
但她的元?,可比自己這開靈境二重天要強上太多。
楚凡提着刀,走出廢墟,抬頭望天。
天幕壓得極低,滿是血色。
那“九幽鎖靈大陣”,如一隻倒扣的污血巨碗,將這片地方死死罩住。
空氣中飄着令人作嘔的氣息,血腥與怨念混雜在一起。
絕望的哭嚎,伴着怨煞攝人心魄的嘶吼,纏在一塊兒,成了一曲末日哀歌。
那邊,丁戩三人結成的三角光牢明滅不定。
老瘸子持刀而立,正與那拼命想恢復的怨煞對峙。
“希望他們能擋住吧......”楚凡在心中默唸。
若怨煞脫了困,北城,乃至整個青陽古城,都要萬劫不復。
楚凡身形一動,正想趕往中心戰場支援,突然心有所感,抬起頭來。
也就在此時......
天空驟然又暗了下來。
彷彿眨眼間從白晝跌進了黃昏!
只見空中飛來幾隻怪鳥,羽翼展開足有十幾米長,如垂天之雲,遮住了本就黯淡的天光!
那幾只巨鳥背上,數十名穿白袍的拜月教教徒,還有七名氣息更強的黑袍人,像下餃子般躍了下來!
拜月教的援兵,竟在這關頭到了!
“是從龍脊山趕來的援兵麼?”
楚凡臉色漠然。
看這情形,鬼月逃回來時,該是給龍脊山的凌空玉傳了消息。
不然,龍脊山那邊的人,絕不會來得這麼快。
此刻,全城百姓看着這些索命的惡魔,先前因丁等人暫時困住怨煞而燃起的那點希望之火,又被無情碾滅。
更深的絕望像冰水,漫過了每個人的心臟。
可與衆人的絕望相反,楚凡的眼睛,卻亮了起來!
來得正好!
在此之前,城內的拜月教教徒已被他清掃得差不多,剩下那六個守節點的人藏得極深,他短時間內根本找不着。
可這些從龍脊山來的援兵,無疑是指路的明燈!
只見那些白衣教徒一落地,便訓練有素地散開,像水滴融入大海,朝着北城各處疾馳而去。
他們的目標很明瞭.......
找到並穩固那些沒被激活的節點,並維持大陣節點,把“九幽鎖靈大陣”的威力催到極致!
與此同時,那羣黑袍人目標更準,如利劍般直插北城中心,衝向丁、老瘸子所在的戰團!
他們的心思再清楚不過??打破三角光牢,放出怨煞!
中心戰場的危急,楚凡此刻顧不上。
他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只要再破一批節點,這大陣必破!”
楚凡毫不遲疑,身形如獵豹般竄出,悄沒聲息地綴上了最近那名白衣人。
那白衣人在複雜的巷弄與廢墟間快速穿行,似對地形極熟,很快便鑽進了一片斷壁殘垣裏。
突然??
“拜月教的畜生!老子跟你們拼了!”
一聲滿是憤怒與悲愴的暴喝,藉着元?鼓盪,如驚雷般炸響,傳遍了全城。
楚凡心中一動,這聲音他熟。
那是開山拳館的館主,王開山!
王開山這聲捨生忘死的怒吼,恰似點燃了導火索,瞬間引爆了全城百姓愍了許久的怒火與血性!
先前,面對看不懂,敵不過的怨煞,還有那籠罩全城的大陣,人們只剩麻木的絕望。
不管是沒破築基五關的武者,還是蛻凡入品的武者,對着那恐怖的怨煞,哪怕隔得遠,心裏也只剩絕望。
只消感受到怨煞那恐怖的氣息,便知自己什麼也做不了..……………
除了等死!
可現在不同了!
敵人不再是虛無縹緲的怪物,而是實實在在、看得見摸得着的拜月教教徒!
哪怕這些人裏,不少是蛻凡入品,是開靈境後期.......
這些想要收割他們性命的畜生,就在眼前!
“殺!跟這羣雜碎拼了!”
“反正都是死,拉幾個墊背的!”
“護着青陽古城!殺了他們!”
“殺光那些畜生!”
北城各處,殘存的各方勢力武者,甚至一些兇悍的普通百姓,個個雙目赤紅,自發地聚在一塊兒。
他們拿起能當武器的東西,朝着那些散開的白衣人攻了過去!
彷彿是王開山那聲怒吼喚醒了衆人。
不只是困在北城的人......
北城外,各大家族,幫派的人馬,在明白“覆巢之下無完卵”後,也終於放下了隔岸觀火的心思,開始瘋了般朝着北城集結!
血刀門被拜月教屠滅時,他們在看戲,之後還去蠶食血刀門的地盤;
七星幫被迫解散時,他們雖有兔死狐悲之感,卻也無可奈何;
ait......
誰也沒法置身事外!
若是鎮魔司那三位佈下的陣法被破,怨煞再恢復成完全體,全城的人一個也逃不掉!
整個青陽古城,終於沸騰了!
北城之內,王開山一馬當先,帶着一羣渾身是血的開山拳館弟子,死死咬住了兩名白衣人。
他怒髮衝冠,拳風呼嘯,便要不顧一切衝上去,將對方斃於拳下。
突然,一道銳利的箭矢破空而來,“鐺”的一聲,精準射在他身前的地上,擋住了他的去路。
“什麼人!”
王開山怒而回頭,卻愕然發現,放箭的竟是趙天行!
“王師傅!且慢!”
趙天行疾奔而來,語速極快:“這些人趕來青陽城,是要去加強陣法”
“現在殺一兩個沒用,跟着他們,找到節點位置纔是關鍵!楚凡先前已破了十幾處節點,才讓大陣威力大減!”
“我月箭武館的師兄弟,在陳師帶領下已去追蹤那些白衣人,多找一個節點,我們便多一分勝算!”
“原來如此!”王開山恍然大悟,臉上湧滿狂喜:“好!好小子!我王開山這輩子佩服的人,便是‘鬼麪人',最後悔的,就是錯失了楚凡這個弟子,沒想到鬼麪人和楚凡,竟是同一人!”
“我這就帶人去追那些喪心病狂的畜生!”
他立刻壓下心中殺意,示意弟子們散開,去追蹤那些白衣人。
而他自己,則帶着兩名弟子,追向先前看到的那兩名白衣人。
果然,那兩名白衣人中的一個,很快潛入了一處廢棄宅院的地下密室。
王開山讓兩名弟子守在屋外,自己徑直衝了進去。
“嗡!”
王開山剛一進屋,屋內的白衣人已盤腿坐下。
一座小型陣法當即運轉,將他罩在其中。
“畜生!”
王開山大怒,跨步上前,將“開山拳法”最強一招,徑直轟出!
裹着磅礴元?的拳頭,重重砸在陣法壁障上。
王開山悶哼一聲,倒飛而出,將牆壁直接撞塌!
“師父!”
守在屋外的兩名弟子大驚,慌忙將他扶起!
“他孃的......開靈境五重天全力一擊,都無法打破......除非有靈兵!”
王開山擦去嘴角溢血,不顧體內翻江倒海,沉聲道:“趙成,去找楚凡!把這位置告訴他!”
“是!”
名叫趙成的弟子,立刻衝了出去。
趙成衝到街上,卻又慌了神。
找楚凡?
上哪找去?
先前楚凡在中心處出現過,此刻已沒了蹤影!
趙成雙腳猛一蹬,竄上一座石屋屋頂,大喊:“楚凡!”
這方法很笨。
但也很有效!
楚凡還沒回應,不遠處一名鐵衣門弟子衝來,道:“楚凡在西街柳巷那邊!找他何事?”
“我們發現了大陣一處節點!”趙成語速加快:“可我師父破不開節點的陣法壁障!”
“拜月教來的援兵,是要進大陣節點......”
他的話還沒說完????
“嗡!”
虛空似都震了震。
下一刻,大陣初開時的感覺,再度湧現!
不少普通人七竅開始溢血!
趙成與那鐵衣門弟子,也身軀劇震,只覺氣血翻騰,難受至極!
趙成身子一晃,險些從屋頂滾落。
他喘着氣大喊:“把消息傳出去!拜月教援兵要進節點,把大陣催到極致......大夥找出白衣人位置,傳給楚凡!”
“他能破開節點!”
“破開節點,才能破大陣!”
“曉得了!”那鐵衣門弟子立刻轉身,一路傳遞消息。
這時,趙天行與月箭武館的人,也在一條條街上奔走相告!
青陽古城內各方勢力、各大家族,空前團結!
消息像野火般蔓延開來。
全城反抗的人,瞬間改了策略????
不再圍殺拜月教教徒,轉而攔截,追蹤、監視,再想方設法把節點位置傳給楚凡!
天空更加昏暗……………
隨着一處處大陣節點有人主持,“九幽鎖靈大陣”越發強橫!
大陣威力陡然提升數倍!
無形吸力越發恐怖,不少人竟覺魂魄都要被扯出體外!
再這麼下去,“三才封魔陣”裏的老瘸子,恐怕也壓不住那怨煞了!
可這還不是最絕望的......
空中竟又飛來一隻大鳥!
大鳥上,一名女子凌空躍下,竟直殺入“三才封魔陣”,對上了老瘸子!
先前趕到的一羣黑袍人,已衝上那三根巨大靈紋柱,要滅殺鎮魔司的丁?三人!
丁?、石浩、林月三人撐起的三角光牢,光芒急速閃爍,變得岌岌可危.......
“轟!”
一座石屋中,青蛇抓着五行鼎中的“金鼎”,轟破陣法壁障,將裏面的白衣人砸成了肉泥。
她腳步有些虛浮,臉色蒼白如紙。
即便她是靈妖,堪比人族開靈境五重天,連續催動“五行”,也是累得氣喘吁吁,幾乎脫力。
呼!
楚凡左手一召,收回了五行鼎。
就在這時,一條白蛇從不遠處廢墟中竄來!
“姐姐!”
白蛇身上騰起煙霧,化作一名容貌極美的女子。
“你死哪去了!”
青蛇見了妹妹,非但沒喜,反倒氣急敗壞地咆哮。
白蛇正委屈着想說話,一名巨鯊幫香主恰好尋來,滿臉焦急道:“楚凡兄弟,這邊!我們發現了大陣一處節點!”
“勞煩帶路!”
楚凡強提精神,跟上那巨鯊幫主。
青蛇緊隨其後,介紹道:“這丫頭就是我妹妹,白蛇小青。”
“......”楚凡忍不住轉頭看了眼白蛇。
青蛇叫小白?
白蛇叫小青 ?
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後面的白蛇似猜到他心思,咯咯一笑道:“你憑什麼覺得,我們妖族起名的規矩,要你們人族的邏輯?”
楚凡啞口無言。
確實,以人度妖,是他想當然了。
白蛇又道:“我愛穿青衣,所以叫小青。”
“姐姐愛穿白衣,所以叫小白。”
“有何問題?”
“沒有,只是......”楚凡道:“我此刻沒心情聽你嘮叨,麻煩閉嘴。”
“喲,小子挺囂張啊......”白蛇一愣。
青蛇照着她後腦勺就是一巴掌:“他自然囂張!他能一拳打死神通境,爲何不能囂張?”
“你信不信他一巴掌能將你腦袋拍扁?”
“......這不可能。”
白蛇瞪大眼:“上次在黑市見他,他還沒蛻凡入品......就算此刻蛻了凡,在神通境面前也只是隻螻蟻。”
“哼,愚蠢的姐姐,這麼容易就被人族男子騙了,真是可憐可嘆。”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哦喲喲喲………………
“......”青蛇捂着頭扭頭對楚凡道:“跟她相處這麼多年,我竟沒發現,她是個話......”
楚凡道:“我是看你面子才忍着沒動手,不然早一巴掌呼過去了。”
“你說什麼?”白蛇氣得咬牙。
可她後面的話還沒說,楚凡與青蛇已跟着那巨鯊幫主,衝進了一個院子。
院子裏,幾具平民屍體橫陳,老幼婦孺皆有。
內屋,一名白衣教徒盤腿而坐,周身光罩流轉。
楚凡眼神一厲,手掌一抬,五行鼎中的金鼎浮出,在他掌心上方滴溜溜打轉。
“玄......玄兵?!"
白蛇陡地感受到五行鼎散出的氣息,驚得身子一縮,失聲道。
此刻她方知姐姐所言非虛????這小子能一拳轟殺神通境,原是有玄兵在手!
就見楚凡將五行鼎遞與青蛇。
青蛇接鼎在手,催動元?,揚手便往那罩着白衣人的陣法壁障砸去!
“轟!”
光罩應聲碎裂。
白衣人連反抗的機會都無,當場被砸得血肉模糊。
楚凡跨步上前,長刀一揮,“九重驚雷刀”催出六重刀勁,將那節點毀去。
“太好了!”
巨鯊幫香主喜形於色。
“走!”
楚凡收起五行鼎,率先衝出屋子。
身後,青蛇腳步虛浮,臉色愈發蒼白。
白蛇湊到她身旁,小聲道:“姐姐,此時不脫身,更待何時?”
“這人族全城的死活,與我們何幹?”
“你跟着他出生入死,萬一………………嗯?你在喫什麼?.......九曲赤焰草?這至少是三百年年份!三百年的九曲赤焰草,你竟這般生喫了?”
“你閉嘴!”青蛇只覺腦袋發脹,一邊罵,一邊又從懷中摸出個小瓶,倒出顆丹藥塞進嘴裏。
白蛇眼珠瞪得溜圓,失聲叫道:“增元丹?還是三紋的?竟有這麼一大瓶?”
此時,又有人尋來見楚凡。
楚凡帶着青蛇,立刻趕向新的節點。
到了新節點處,楚凡卻將五行鼎遞向白蛇。
白蛇一愣:“這是何意?”
楚凡指了指陣法中面露懼色的白衣人,道:“我力竭,你姐姐亦乏了,這陣法壁障你來破。”
白蛇頓時怒道:“我憑什麼聽你的?”
楚凡淡淡道:“你若不聽,我便將此鼎擲你頭上。”
白蛇:“......”
身後青蛇踹了她一腳,道:“讓你破你便破,?嗦什麼!”
說完這話,青蛇便笑了起來,暗忖道:“楚凡對我真好......他想讓我幫忙之時,次次都是用寶植和丹藥哄我。”
“可現在,他想讓小青幫忙,卻一毛不拔,直接威脅!”
“妹妹也是長得極美,可根本入不了楚凡的眼呢。”
青蛇媚眼如絲瞧了一眼楚凡,瞧得楚凡莫名其妙。
“破便破,嚷嚷什麼!”白蛇氣呼呼接過五行鼎,入手只覺一沉,眼中閃過絲訝異。
隨即,她臉上又覆上冰冷:“上品玄兵?倒也夠硬。雖難施其妙用,但若憑蠻力破防,足矣。”
楚凡點頭:“有勞。”
一人兩蛇,就此結成奇特陣仗。
在北城各方勢力眼線指引下,他們宛如一臺破陣利器,穿梭在斷壁殘垣間。
“轟!”
“轟隆!”
轟鳴接連在北城各處響起。
每一聲轟鳴落處,便有一處大陣節點被硬生生搗毀!
隨着節點接連被毀,大陣力量不斷減弱!
便是尋常百姓,也能察覺到大陣的變化,喜出望外!
然而北城中心,三根靈紋柱構成的“三才封魔陣”內,情勢卻急轉直下。
丁、石浩、林月三人立在靈紋柱頂端,臉色慘白如紙,身子兀自顫抖,嘴角皆有血跡溢出。
既要撐大陣對抗漸強的怨煞,又要分心抵禦外圍拜月教高手的滋擾,他們的元?與心神,已近崩摧。
陣內,老瘸子獨戰怨煞本就喫力,此刻再添一名同級強者,也是左支右絀,險象環生。
身上已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創口,鮮血染透了破舊衣衫。
他畢竟不比當年......
他的腿被鎮魔司斷了。
他那一身驚世修爲,也被鎮魔司廢了。
如今這點力量,如風中殘燭。
卻是想不到,偏安一隅的他,還是被逼了出來,幹這種喫力不討好的活計。
陣外,戰況同樣慘烈。
月箭武館館主陳軒與開山拳館王開山,率先引衆趕來。
緊接着,曹峯帶着李清雪、曹炎出現。
老捕頭和捕頭陸濤,亦浴血殺至。
四大家族的開靈境高手,也陸續趕到戰場。
可除了必須維持“三才封魔陣”的丁三人,在場唯有老捕頭與陸濤是神通境。
如何擋得住那一羣黑袍人?
老捕頭卻未有一絲猶豫,一聲怒喝,便是直撲一名黑袍神通境。
陸濤則悍然迎向另一名正與丁廝殺的神通境高手,想要緩解丁戩壓力!
其餘開靈境武者,三五成組,死纏另外三名黑袍神通境。
李清雪一邊出刀,一邊四下查看,想要尋找楚凡的的身影。
場上戰況激烈.....
一名名開靈境,往往一個照面便被震飛受傷。
可後面的人立刻補上,以血肉之軀築成防線,只爲多拖片刻!
所有人都心急如焚,目光不時瞟向傳來轟鳴的方向。
他們在用命爲楚凡爭時間......
只有大陣一破,纔有真正的生機!
“噗!”
陸濤再度噴血倒飛。
他也是心急了一些。
根本未來得及分辨強弱,便尋了一名對手。
他不過神通境一重天,可眼前這人,比當初他們在楓葉谷殺的神通境三重天還要強大得多!
面對這般強敵,他能撐至此刻,全憑一股悍勇與以命搏命的狠勁!
“陸濤!”
不遠處屋頂上的陳軒暴喝一聲,強提元?,挽弓如滿月,一箭射出!
箭矢離弦之際,周遭光線暗,宛如月蝕,悄無聲息卻疾如雷,直取那黑袍人後心!
黑袍人察覺危機,被迫放棄追擊陸濤,反手一掌拍碎箭矢。
陸濤得以喘息,被幾名捕快搶回。
就在衆人只覺時光難熬,幾乎撐不住的?那??
“轟!轟!轟!轟!轟!”
北城各地,接連響起五聲比先前任何一次都更烈,更近的轟鳴!
整個大地劇烈搖晃,宛如地龍翻身!
緊接着,那籠罩北城多日,令人窒息的血色天幕,竟似被一隻無形巨手生生撕開!
久違的暖陽,頃刻傾瀉而下,驅散了陰霾與寒意!
壓在每個人心頭,那抽取生命本源的無形巨石,驟然消失!
便是那些七竅滲血的百姓,也驚愕地發現,血流竟止住了!
“破了!大陣破了!!”
“我們得救了!!"
“是楚凡!楚凡他們成了!”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宛如積久待發的火山,從北城每一處角落爆發,直衝雲霄!
“殺!跟拜月教的雜碎算總賬!”
大陣一破,青陽古城其他區域的援兵再無阻礙,如洪流般湧進北城,與城內殘存的反抗力量匯合,向失去大陣仗的白衣教徒發起瘋狂反撲!
鐵衣門門主帶着一衆堂主,死困三名開靈境白衣人。
腳下已橫躺數名弟子屍身,情勢岌岌可危。
突然,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入戰團……………
“是楚凡!”
鐵衣門衆人大喜,立刻默契後撤。
那三名白衣人只覺眼前一花,一道冷冽刀光,似同時從三方亮起,又似只一刀,劃過了某種玄妙軌跡。
“七星連珠斬,鬼輪斬!”
噗!噗!噗!
三顆頭顱,幾乎不分先後,沖天而起。
臉上還凝着驚愕,滿是難以置信。
至死,他們都沒看清楚凡的出刀軌跡。
鐵衣門衆人臉上又驚又喜,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
楚凡喘息着,臉色依舊蒼白,脊背卻挺得筆直。
他衝鐵衣門門主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旋即,一聲嘶鳴破開煙塵。
巨大的青蛇蜿蜒而至,頭頂上還伏着條小白蛇。
連續催動五行鼎的白蛇,此刻的,沒了往日神採。
楚凡縱身一躍,穩穩立在青蛇頭顱。
“走!去中心!”
青蛇遊動如風,速度極快。
楚凡立於蛇首,取下墜日弓。
弓弦連震,箭無虛發!
只是,如今拉開這墜日弓,他也是感覺到了艱難.......
白衣教徒們,連反抗的念頭都未起,便被利箭貫穿,當場喋血。
一人一蛇,如入無人之境,直撲北城中心!
此時,三根靈紋柱周遭,戰況依舊激烈,形勢卻已逆轉。
大陣一破,陽光灑在怨煞身上。
怨煞發出淒厲嘶嚎,周身黑氣翻騰,威力似減了幾分。
丁三人壓力驟減,總算能緩過口氣。
楚凡目光一掃,瞬間鎖定一處戰團?????
陸濤正與一名黑袍人纏鬥,曹峯、陳軒等人在旁協助。
以楚凡的感知,那黑袍人氣息,比他先前斬殺的神通境三重天,還要強橫數分!
這人,怕是已達神通境四重天以上!
楚凡身形一晃,“鬼影幻身步”催至極致。
如瞬移般掠至陸濤與黑袍人中間,將黑袍人攔在身前。
“'鬼影幻身步'?"
黑袍人盯着楚凡,雙眼微眯。
陸濤看着楚凡的背影,長長舒了口氣,抹掉嘴角血沫:“你再不來,我可真要去見閻王了。”
楚凡目光平靜地望着黑袍人,語氣淡漠:“陸捕頭,你去邊上歇會兒。”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我來殺他。”
黑袍人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爆出難以置信的暴怒,厲色駭人。
他修煉多年,縱橫江湖,何曾被一個開靈境初期的小輩,如此輕視過!
“狂妄小輩,找死!”
陸濤倒也乾脆,聞言立刻抽身後退,轉而去支援曹峯。
一邊抵擋對手攻擊,一邊還能分心對曹峯感嘆:“曹幫主,當初他殺劉大那幾個潑皮時,纔剛入‘養血境吧?如今滿打滿算,也不過四個多月......你到底怎麼把他教成這怪物的?”
曹峯一刀逼退眼前黑袍人,臉上剛露幾分得意。
不遠處的陳軒嗤笑出聲:“他教個屁!那是楚凡自己天賦異稟,拼命練出來的,跟這老小子有多大幹系?”
曹峯大怒:“陳老鬼你他孃的放屁!老子......”
與他們交手的黑袍人,簡直氣炸了肺。
這幫人在生死搏殺間,竟還有閒心鬥嘴?!
他怒吼一聲,攻勢驟然加猛。
可心神激盪間,竟露了破綻。
曹峯抓住機會,一刀狠狠劈在他護體罡氣上。
雖未破防,那巨力卻震得他氣血翻騰,險些噴血。
沒等他緩過勁???
噗嗤!
一支黑鷂箭破空而來,透體而過!
曹峯與陳軒相視一笑,默契十足。
這種擾亂對手心神的打法,他們年輕時沒少用。
沒想到多年後聯手,依舊管用。
“便是你破了大陣?”
黑袍人聲音嘶啞冰冷,如毒蛇吐信。
兜帽陰影下的雙眼,進發出實質般的殺意。
拜月教在青陽古城佈局多年的大計,竟被攪得一塌糊塗。
更憋屈的是,他們從龍脊山趕來的援兵,沒扭轉乾坤,反倒加速了大陣崩潰!
他想不通。
眼前這小子,氣息明明只是開靈境初期),哪來的膽子,敢站在神通境四重天的自己面前?
又哪來的能力,破掉那些堅固的大陣節點?
還有周遭青陽古城的人,爲何會覺得這小子能對付自己?
他們眼中的期待,而非絕望,讓黑袍人莫名煩躁,更覺羞辱。
就在黑袍人打思索之際,楚凡的目光已如疾電般掃過全場。
維持“三才封魔陣”的丁?三人,因大陣被破,壓力大減,暫時無虞。
可陣內,老瘸子的情形卻不容樂觀!
他獨自面對一名用劍高手,還要應付那不斷咆哮,汲取殘餘血氣恢復的怨煞。
刀光雖仍凌厲,卻已顯疲態,身上添了數道新傷,血跡斑斑??
顯然是以一敵二,力不從心。
外圍戰場,慘烈更甚。
楚凡雖一路殺來,箭矢斃了不少白衣教徒,可拜月教此番投入的開靈境好手,數量遠勝青陽古城一方。
此刻青陽古城幾乎所有開靈境戰力,都已匯聚在此。
便是當初與他交過手的段家裝碧貨段天虹,此刻也在浴血拼殺。
只是,實力懸殊依舊。
青陽古城一方,全憑人數與一腔血勇硬撐。
唯一的利好是,先前楚凡與小青、小白暴力破盡所有節點,引得大陣反噬。
那些在各節點維持陣法的拜月教徒,都被大陣的力量反噬,身受重傷,短時間內沒法形成有效戰力。
破局的關鍵,全在一個“快”字!
須以最快速度,斬了眼前這幾個神通境黑袍人!
否則每拖一息,都不知要折多少人命。
一旦老瘸子撐不住,讓那怨煞徹底脫困肆虐,便是沒了“九幽鎖靈大陣”,整個青陽古城也會成了屍山血海!
楚凡目光終落回眼前黑袍人身上,尤其在他那雙烏金纏絲手套上頓了頓??
那手套烏黑髮亮,泛着金屬冷光。
“寂滅流沙訣!”
楚凡率先出手,並非強攻,只做範圍牽制。
他周身元?一動,狂風乍起,卷得地上無數砂石碎,化作道昏黃流沙風暴,朝黑袍人席捲而去!
“雕蟲小技!”
黑袍人嗤笑,連腳步都未動,只左手隨意一抬。
一面由精純元?凝成的黑色護盾憑空出現??護盾邊緣閃着幽藍寒光,擋在身前。
“噼裏啪啦......”
砂石撞在護盾上,聲響密集,卻如雨打芭蕉,只蕩起圈圈細微波瀾,根本撼不動護盾分毫。
雙方境界的差距,似在這一刻盡顯。
遠處盯着這場鬥的曹峯、陸濤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們先前在楓葉谷,與楚凡聯手鬥三個神通境三重天,雖最終勝了,卻也費了不少周折。
深知神通境後期與初期的巨大鴻溝,楚凡獨自面對四重天,實在讓人揪心。
可他們不知,自楓葉谷歸來後,楚凡已悄然突破到開靈境二重天。
這些許提升,對根基紮實、功法特殊的楚凡來說,卻是氣海更厚,元?更純,肉身與神魂協調性更高??是全方位的增強!
且這記“寂滅流沙訣”,本就是虛招!
狂風砂石遮了視線的剎那,楚凡身形一晃“鬼影幻身步”催至極致。
原地留道淡影,真身已如鬼魅般繞到黑袍人側後方!
“七星連珠斬,鬼輪斬!”
楚凡手中長刀嗡鳴,刀身瞬間裹上抹極致亮銀電弧!
出刀速度快過肉眼捕捉極限,只一道璀璨刀光,似撕裂了空間,帶着一往無前的決絕,直斬黑袍人後頸!
這一刀,聚了楚凡此刻能調動的全部精氣神,將速度與爆發力提至自身巔峯!
他要的,便是一擊必殺,或至少重創對手,打破僵局!
刀光及體的瞬間,黑袍人似纔剛反應過來,護盾還擋在正面......
在黑袍人感知裏,眼前楚凡弱得可憐。
那開靈境二重天的元?波動,如風中殘燭,似他隨手一指便能碾碎。
境界的鴻溝,似註定這是場毫無懸念的虐殺。
“不知死活!”
見楚凡繞後襲來的凌厲刀光,黑袍人心中冷笑更甚。
他甚至懶得轉身,戴烏金纏絲手套的右手反手向後一抓。
五指曲張間,幽藍色極寒之氣瞬間凝聚,空氣都似凍住了??正是“極夜寒獄手”!
他有十足把握,這一抓足以捏碎那刀光,還能將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凍成冰雕!
可就在他手掌將觸刀光的剎那,楚凡卻做了個他沒料到的動作??棄刀!
長刀脫手,不是退縮,只爲更快變招!
楚凡棄刀的右手五指併攏,一般比黑袍人更森冷、更深邃、帶着死亡凋零氣息的寒意,驟然爆發!
同是“極夜寒獄手”,可楚凡這一掌拍出,周遭光線都暗了幾分,似連魂魄都能凍結!
“極夜寒獄手?"
黑袍人眼中閃過絲詫異,隨即被狠厲取代:“便是你將此功練至圓滿,元?的巨大差距,也補不回來!”
他毫不猶豫,將原本抓向刀光的右掌變勢,聚全身元?,烏金纏絲手套幽光暴漲,直扣楚凡脖頸!
“嗡!”
電光火石間,楚凡左掌毫無徵兆爆發出璀璨五色光華!
一股沉如山、浩如海的力量,轟然炸開!
那不是元?,是玄兵之威????上品玄兵,五行鼎!
黑袍人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轉爲極致驚駭:“五行鼎?!怎會在你......"
“轟!”
漆黑大鼎重重轟在黑袍人身上,打得他口噴鮮血!
這一招,鬼月先前也對楚凡用過。
只當月滿空及時提醒,楚凡纔沒中招!
楚凡得勢不饒人,“鬼影幻身步”再展,速度竟比受傷的黑袍人還快一線,如影隨形貼了上去!
他左手閃電般一掌,精準印在黑袍人羶中穴上!
“嘭!”
護體元?應聲而碎!
一股融了極致深寒與腐朽死寂的力量,如決堤洪流,瞬間衝入黑袍人體內!
“啊??!”
黑袍人發出淒厲慘叫,只覺半邊身子瞬間失了知覺,經脈凍結,更有股可怕死氣,在瘋狂啃噬他的生機!
若非被那玄兵重創,他的元?本可短時間內壓制這極寒之氣和黃泉死氣。
可如今......
黑袍人亡魂皆冒,強提殘餘元?,施展“鬼影幻身步”轉身就逃!
楚凡心念再動,五行鼎化作道五彩流光砸去,卻被有了防備的黑袍人險險躲開。
場上局勢,在電光火石間,驚天逆轉!
方纔還爲楚凡捏把汗的曹峯、陸濤等人,目瞪口呆看着楚凡追着那神通境四重天的黑袍人猛打。
那黑袍人狼狽奔逃,哪還有半分先前的囂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