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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萬維克的校園一日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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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哦不是,萬維克先生對自己的形象進行了喬裝。

用調律的手法,外加上一丁點記憶命途的幫助,瑞秋從黑天鵝那邊學了兩手關於調動記憶與憶質的小技巧, 付出了一首《丟手絹》的兒歌做爲回報??於是現在,星期日看起來就是一位普通的,泯然衆人的智械女士。

所以,與其稱呼他爲“萬維克先生”,或許還是稱呼他爲“萬維克女士”或者“萬維克小姐”來得更爲妥當一些。

摺紙大學中的智械數量不少,沒有人會因此而驚奇或者側目,除非是在考試的時候:因爲智械可以加裝芯片讓自己獲得一些這樣那樣的知識,所以很多非智械出身的學生都會在期末周的時候對那些他們認爲能夠更輕易地完成複習部分的同學怒目

相對。

但是對於星期日來說,他此時卻不能和瑞秋那樣毫無顧忌的出門,因爲他也還沒有喫三明治,而衆所周知,智械需要的營養成分中絕對不存在單面被黃油烘烤過、變得金黃酥脆的吐司片,蔬菜、雞蛋色拉、火腿片、金槍魚罐頭之類的東西。

星期日:“恐怕我不能一邊走一邊喫早餐,沒有智械會這麼做。”

同樣,他本人對於禮節儀表的一些注重也會讓他沒辦法接受這樣隨便的行爲??他人怎樣無所謂,星期日對其他所有人都滿懷尊重,但是他自己,他做不到那麼輕佻,光是想象這樣的自己就覺得不舒服。

瑞秋:“......也是。”她在門口站定,一隻手提着一隻包裝在印花油紙中的三明治,另一隻三明治已經被她咬在嘴巴裏了,因此說出來的話都有點兒含含糊糊的。

她狼吞虎嚥地嚥下這個三明治,意外地發現這玩意味道不錯,再遲鈍地聯想到是誰將冰箱裏的食材組裝成現在這樣的之後差一點跳起來,她甚至感覺到了一股逐漸攀爬上脊背的驚悚感,小跑着去廚房拿了一小瓶冰牛奶擰開猛灌了兩口纔算是將這

種詭異感壓下去:

“那你中午怎麼辦?要我說你就不應該變成智械女士的樣子??這下好了吧,去學校還得喫智械維生餐。”

星期日:“是我欠考慮了,不過,只要今天熟悉了智械們的飲食,明天我也可以將這些食物變成智械維生餐的樣子??更別說,在夢境之中,不管喫什麼都不會有事的,只不過是好喫與否。”

瑞秋記得,橡木蛋糕卷的廣告語打的就是“橡木家系的最愛”,其實說的就是這羣橡木家系的政客們擅長掩蓋自己的情緒,哪怕是這樣粗糲的,像是木屑被膠水粘合在了一起的玩意都能面不改色地喫下去。

星期日,毫無疑問,正是那面不改色的衆人之中,微笑最平和的一個。

星期日打包了一個三明治,包得很仔細,塞進包裏之後和瑞秋說:“我們走吧。”

星期日對於摺紙大學中的校園生活還是有些瞭解的,因此,他頂着插班生的身份,很好地融入了整個課堂。

在經歷了那麼大的動盪之後,摺紙大學倒是也沒有緩上幾天,學生們僅僅多享受了三天白來的休假(爲此在校園的各個角落都能夠聽到歌頌星期日這個名字的學生)就要回到校園之中來了。

築夢學院上午的第一節課是公共課程,這門課名爲《匹諾康尼歷史概論》,算第一學年學生的通識課程,也是整個摺紙大學的校園論壇上公認最水的幾堂課之一。

是的,哪怕是寰宇知名的一流學府,其中也是會有一些水課,甚至會有一些比較水的教授的,這是無可避免的事實。

這門課你根本就不用上!哥們!儘管翹課吧,因爲上課的教授根本不會點名,事實上,如果不是因爲夢境裏可以根本不存在近視,我們都會懷疑他是否能夠透過那厚得和瓶底一樣的鏡片看清一米之外的東西。

??來自摺紙大學民間學生論壇,課程選擇建議分塊,對於各個課程中諸位教授的點評中某熱評。

星期日是不可能逃課的,也不可能在課堂上和其他那些學生一樣,躲在平板之類的設備後頭,完全不管這門課講了些什麼,忙着自己的事情??不管空間幾何課程的作業,還是攻讀着憶質物理學的論文,被裏面那些他們前半生可以說是從未接

觸過的那些專有詞彙弄得頭暈腦脹……………總之,他們不會將自己的注意力分出哪怕百分之一在匹諾康尼的歷史上。

瑞秋曾經認真聽過這門課,但也只聽了一節課,當她在課程上聽到那位上了年紀的教授說出“匹諾康尼的歷史檔案資料曾經被一位虛構史學家襲擊過,從此就有了一段格外撲朔迷離的過往”這句話的一瞬間就知道了這門課是自己要放棄的。

不是,虛構史學家都出來了,那這裏的歷史還有什麼好講,無非就是在野史和野史之間選擇一個不那麼野的講一講罷了,與其說是尋覓歷史的蹤跡,倒不如說是“撥開迷霧看迷思”,是個和民俗佔卜也相差不了多遠的玄學活動。

尤其是現在。

瑞秋知道加拉赫是個虛構史學家,她當然沒有試着去戳破對方的喬裝,畢竟一旦戳破了就意味着被虛構的事物的消散,她還沒做好要和一位關係還不錯的新朋友說再見的準備。

所以,她要是對匹諾康尼的歷史感興趣,她直接去問加拉赫不就完事了,還要在這堂課上聽什麼關於其實哈努兄弟的原型,哈努努,其實是一隻來自天曉得什麼星系的野狼這樣野到也就只剩下溝子史能比它更野的野史嗎?

瑞秋攤開了《憶質物理學》的課本,翻到大概三分之二的位置,開始閱讀起來。

這間教室比起她上次來的時候要空了不少,大約......嗯,起碼四分之一的學生沒有來,瑞秋想到星期日所說的在這次事件發生之後,整個白日夢酒店的退房都成了浪潮,留下的人固然不少,但離去的也相當多。

考慮到摺紙大學中有很大一部分的學生是靠着捐樓進來讀的財富學院(爲了給家族理財),或者是諧樂學院(衆所周知學藝術的最費錢了),而這些學生的家裏大概不會願意讓他們在這裏繼續承擔風險,退學了之後明年再找更好的也不是沒有

可能。

嘖......也不知道學校後期會做出怎樣的應對。

讀了大概兩行,瑞秋突然想起了什麼來,從包裏抽出一疊便利貼,在第一張上寫下了一句話後撕下這一張來,不動聲色、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地將它輕輕貼在了星期日面前的桌子上。

這動作驚動不了在前頭捧着自己的大本筆記,口若懸河、肆意往外噴灑着口水的教授,但是讓星期日的目光落過來卻是可以的,瑞秋的眼角餘光看到星期日耳下的翅膀輕輕抖了抖。

星期日看到這張便籤條,上面寫着:謝謝你。

他不明所以,並不知道瑞秋想要感謝他什麼,他剛剛有做了些什麼嗎?好像沒有,甚至他認真聽講的模樣都沒有吸引上教授的注意力,從而爲教室中的其他學生吸引火力……………

他從未體驗過在上課的時候傳小紙條是怎樣的一種經歷,此時驟然被拉進了那種十三四歲的青少年人的教室氛圍環境之中,多多少少感受到了少許的不習慣,當然,還有新奇。

課堂的秩序此時在他的身上打破,這對於過往的星期日來說幾乎是無法想象的事情,星期日的手在原地頓了頓之後,他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筆。

星期日在那句“謝謝你”下面寫:

不用謝,但是…………爲什麼?

他將這張便籤條從桌面上輕輕地撕了起來,仍然在猶豫着自己要以怎樣的方式把它還給瑞秋,她方纔的動作是怎樣完成的?好像是不動聲色地只是把手往他這邊靠了靠,更多的動作就沒有了,所以……………

講臺上教授的聲音難得地被屏蔽在了他的耳朵之外,星期日以一種略帶羞愧的心思,想要模仿瑞秋方纔的所作所爲,將這張便籤條還給她,但是他的手在來得及做出那個動作的前一秒,這張便籤條上就被覆蓋了一張新的。

新的便籤條,新的筆跡:

在太一之夢裏,我把第一學年的開頭課程又學了兩遍,因爲已經太熟練了,所以我就對後續的課程進行了預習,謝謝你,這下我已經確定我可以獲得專業課學院第一的成績了。

如果換作是別人,但凡此人不是知更鳥,星期日就會產生一點“對方是否在對我陰陽怪氣”的猶豫。

因爲正常人都不會想要在同一門課程上重複地學習上兩三遍,就算是他也會生出這是在浪費時間段感覺:星期日的歉疚因此變得更深了,他垂下視線,長長的睫毛以及長長的劉海都投落了一些深灰色的陰影。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是瑞秋。

在太一之夢中,他的意識被瑞秋拽了進去,並且,畢竟他沒有失去相應的記憶,所以,他對瑞秋的好奇讓他增加了一些在現實中他並沒有採取的行動,就比如說,去瞭解一下瑞秋是個什麼樣子的人。

這種好奇在得知了她竟然捕捉到了那麼多太一之夢的漏洞,倘若不是他的夢境包裹在她的夢境之外,她一定已經從太一之夢中掙脫了出來的時候得到了進一步的提升。

於是,在第二場夢境中,他深入地瞭解了瑞秋這個人是個什麼性格。

他知道,她在其他事情上的性格或許沒有那麼分明,但是在學習上,她的形象已經鮮明到了猶如刀刻斧鑿那般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印象中:

瑞秋是個將學習看得非常非常重,尤其是對好成績看得簡直比天還大的人,倘若當初他給她的太一之夢裏面安排上了連續三天三夜不間斷的試卷,以及大量的課程補習班,興許她還沒那麼容易從夢境中甦醒過來。

因爲她會首先將放在自己面前的所有試卷都給做完一遍。

所以,瑞秋這麼說,那就是真的感謝。

哪怕這份感謝他不知道應該怎麼用比較得體而委婉的言語來回答,但是星期日還是在那張新的便籤上寫下:

我覺得,以你的天賦和努力,不管在怎樣的情況下,大概都能拿到第一。

他寫完這行字之後,瑞秋幾乎是在第一時間將這兩張便籤紙一道收回了,連帶着被壓在下面的第一張,差一點兒就要將星期日的筆也一塊帶走。

星期日:“......”

他抬起頭,沒有再去看隔壁座的瑞秋是怎樣翻看便籤條上的字跡的??他的心神已經脫離了課堂有好一會兒了,而現在他需要做的是跟上教授的節奏。

哪怕,其實星期日也覺得這位教授講述的很多“史實”有失偏頗,和他在橡木家系中存着的檔案裏看到的相差甚遠,也同他在流夢礁瞭解到的那些幾乎天差地別。

......但是,哪怕是一門公共課,一門水課,它到了學期末的時候也是要考試的。

星期日對於自己的成績有所要求,雖然他不一定要和瑞秋爭搶第一名的榮譽,但是倘若掉出了年級前三,似乎就不太合適了。

高標準嚴要求,星期日素來對自己秉持着這樣的規則。

所以,爲了期末考試的時候不要回答出一些寫在橡木家系收藏檔案上的答案,不僅僅得不到分數不說,還有可能爲妹妹帶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星期日選擇了認真聽講,記錄一份完整的筆記,力求做到在學期中,學期末的考試中都能獲得一份

讓他覺得看得過去的成績。

看着剛剛被打破了好學生模樣這層殼子的星期日又一次縮了回去,瑞秋的嘴角往上勾了勾,用人類的姿態,而不是用救世主,殉道者的姿態來面對整個世界,這是非常重要的一個核心。

任何人不比任何人重要,每一個意識,每一雙手,都是建設未來的重要基石。

星期日啊......他其實像是一塊海綿,放到怎樣的液體中都會有所汲取,將一些現象,一些想法轉化爲自己的東西,但是也保證着,自己那善良而正直的結構,做爲儲存那些“水”的海綿構架。

摺紙大學是個還不錯的地方,他會在這裏見到芸芸衆生的,見到芸芸衆生??然後得出新的答案,走上新的道路。

她毫不懷疑,這些實踐將會得出一個和她給對方講過的幾乎完全一樣的答案。

下午的課程就是《憶質物理學》了,在上課的鈴聲響起了足足五分鐘之後,教授仍然沒有走進教室。

瑞秋打開了電腦,寫着週末的一份空間幾何大作業,此時正在心算着一段不算很難的計算步驟。

她不像是身邊的那些同學們,有一些新生性格比較跳脫,會更快地將想法轉移到教授沒來是不是可以下課了,又或者是“你們還記不記得教授說自己是什麼家系的成員來着,會不會就是橡木家系的,現在正在被盤查”之類上頭來。

因此她很有耐心,非常平靜地又等待了幾分鐘。

終於,教授匆匆忙忙地從外面跑了進來,那用來蓋住他腦袋正中間那一片蹭蹭亮的地中海禿頭的假髮都因爲他那風馳電掣一樣的速度而飄了起來,露出了一線白亮亮的頭皮。

他的胳膊下夾着教案,額頭上滿是汗水,氣喘吁吁地在講臺前面站定,又喘了兩口氣後,纔對下方的這些學生們說:“同學們,因爲一些對於這門課歷史的新發現,所以......咳咳,這一整個中午,我都在和其他的教授們爭論應該如何修改我們的

***......"

“最終,我贏了這場爭論,而今天的課程,在最開始的十分鐘,我們得回過頭去,重新講一講這門課程的來時路。

“各位應該都聽說過鏡子公主,我相信在場哪怕是非匹諾康尼出身的孩子們,在來到匹諾康尼之後應該也都接觸過我們這邊的知名文化特產,鐘錶小子,以及相關的動畫片系列,對吧?”

“但你們絕對不知道,其實鏡子公主??連帶着那些動畫片中所有的角色,在現實中都是有原型的。拉扎莉娜?簡?艾斯黛拉女士,一個你們此前大概率沒有聽說過的名字,在匹諾康尼的拓荒時代,選擇與鐘錶小子,左輪隊長一起從羅盤號,也就

是現實中的星穹列車上離開,加入匹諾康尼的拓荒隊伍的無名客。她對於憶質的研究很大程度上奠定了我們後續對於憶質的理解,另外,你們應該會在將來有機會選修到一門名爲《憶質動力學》的課程,當然,只是很基礎的內容。這位女士便是這

一專業的研究先行者。”

“感謝星穹列車,他們的到來,爲我們匹諾康尼的憶質研究學界揭開了一層長久以來的神祕面紗,讓我們知道,其實匹諾康尼的憶質科學並不僅僅發源於對流光憶庭的求助。”

這位教授確實上了一定年齡,瑞秋記得他平常說話的時候都輕聲細語的,讓她不得不提前來到教室裏,搶佔第一排的座位,避免出現自己無法聽懂的情況。

但是現在,他的聲音相當高亢,分貝比起平常來大了許多,任何人都能夠輕易地感覺到其中的激情澎湃,一些原本嘻嘻哈哈的學生也變得嚴肅了不少。

而瑞秋是最能夠感覺到這一點的人。

從教授喊出“拉扎莉娜?簡?艾斯黛拉”這個名字的時候,她就聽到一首敘事性極強,非常公路感的歌曲,好像有人抱着吉他在彈奏:

"The way

(慶祝的方式)

To celebrate

(我會等待着)

I'll be waiting

(直至我們)

Till

we make it

(抵達那個終點)

......

We will see

(讓我們翹首以盼)

Come with me take the journey

(你與我一同踏上旅程)

......"[1]

《take the journey》,星穹列車觀景車廂中被當做背景bgm的曲子,星曾經神祕兮兮地對她說過她懷疑這首曲子的作者有可能就是當年的開拓星神阿基維利,畢竟這首歌好像從一開始就在車廂裏頭了,是最早一批可選的播放音樂。

名爲開拓的旅程,見證者不知凡幾,不可勝數,而這首歌,必然在其列。

她感覺心口有些情緒膨脹着、翻湧着,讓她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

後續的課程倒是一如既往,屬於是那種因爲某些原因短暫地掉線了三分鐘之後,再抬起頭來就聽不懂了的超難課程,哪怕教授本人說的是:這玩意就是基礎中的基礎,要是你們學不會,那你們之後的三年半就準備等死,或者乾脆轉院吧!

瑞秋學得很順利,她做過了充分的提前預習,複習更是有過了很多遍,基礎知識非常夯實,跟上教授的思路也不困難。

下課之後,在一片哀鴻遍野中(主要是針對教授最後佈置的那份作業的吶喊悲鳴),她將腦袋湊到了星期日記錄的筆記前面去,看他是怎樣記錄下某個術語以及那一長串公式的??這一頁的PPT划過去得太快了,而且是補充內容,教授也說了

這些內容對於當前的學習用處不大,只是在其他和憶質相關的課程上會用到比較多的次數,等到第三學年的時候會專門有一節課學這個公式。

瑞秋沒來得及記錄下來,但是她打算回去之後自己拓展一下,畢竟,雖然太一之夢結束了,但是週末的實習還是有的,她有不小的概率要學這個。

星期日的手速比她還要更快一點,她覺得對方大概準確地記錄下了這個公式??就算沒有記錄下來,按照他們這些人那過目不忘的記憶力,應該也不至於就忘記了。

星期日確實記錄了,果然當過一段時間令使,尤其是分出那麼多的心來規劃了那麼多的夢境的人在一心二用方面是毋庸置疑的高手??一心萬千用的情況都有過了,應對這種情況豈不是信手拈來?

他將自己的筆記本推給瑞秋,視線則是匯聚在課堂中的那些學生身上,他知道自己此時其實可以走過去加入一些學生的聊天,瞭解人嘛,總得要從走進人羣開始。

但是星期日並不是那種很擅長融入人羣的人,因此,他打量着四周的人羣,試圖找到一個看起來比較適合自己??以“萬維克女士”的身份,而不是以“橡木家系家主星期日”的身份走上去,加入他們的攀談的小組。

短時間內……………沒有找到。

至少在瑞秋將筆記本還給他之前,星期日確實沒能找到一個適合自己主動出擊的羣體,況且,他的小翅膀在耳朵下面抖了抖,那些四周的聲音就都條縷分明地進入了他的腦中,供他解析出這些人正在聊些什麼樣的話題。

而他很有些沮喪地發現這些話題幾乎都是他完全不瞭解的,倘若他此時的外表不是旁人看起來的智械女士模樣,而是那個永遠微笑着的橡木家主,那麼此時星期日的微笑一定已經在了臉上。

他和這些學生也不能算是年齡相差太大吧?

星期日獲得摺紙大學的學位證書也纔沒幾年,況且他還是提前入學的,年齡差距頂多……………頂多六歲。

但是就是這麼點年份,他就已經全然不懂了麼?......嗯,等等,好像在他十八歲的時候,他也不是很能融入得了同齡人的那些話題,當然,此處的話題多半說的是喜歡怎樣的明星演員(星期日知道哪怕自己衝上去回答“知更鳥”也會是個引起很

多人共鳴的答案,但那些歡快的女生們想要聊的大概不會是和知更鳥同性的明星),又或者是有什麼值得一追的風尚………………

而這些都和星期日的生活關係不大,他生活的節奏過分快了,快到已經幾乎塞不下什麼東西,到處都是需要他去負責,他需要去拿主意的事情。

慢慢來吧,反正時間還有得多,而他回頭得足夠快也足夠早,還有大把大把的年輕,以及一顆堅定的心能夠支撐着他朝着那夢想中的樂園走下去。

不管怎麼說,星期日對於未來充滿了希望:他原本曾覺得自己最好的結果可能是跟着星穹列車走一遭,去往不同的世界,見證人們的樣子,學習他們是如何踐行自己的命途和信念......他並未做好全然的準備,甚至還是慌張緊張膽怯的,畢竟天

上的羣星那麼遙遠,沒有一件事能夠安安穩穩地處於他的掌握之中。

別巢的雛鳥總要經歷這麼一趟。

但是現在,瑞秋至少給他提供了一個不錯的過渡機會,他可以先做一些準備,然後再慢慢地飛上天空,天空中的羣星並不會走開,或許等到星穹列車選定了下一個目的地的時候,他可以踏上一段旅程,而只要瑞秋仍然在摺紙大學讀書,他就仍

然有機會靠着對方的善良,躲藏在這張智械女士的形象之下,與妹妹間歇見面......就像是曾經妹妹在外頭巡迴演出,但定期都會會到匹諾康尼來看他一樣。

這樣的未來,也是很美好,看起來很有希望的未來。

星期日的感慨其實尚未結束,但是他被強行打斷了。

瑞秋戳了戳他的手臂,偏過頭,小小聲:“舊夢的回聲們會寫字嗎?”

星期日差點沒能跟上他的邏輯:“嗯??嗯?”

瑞秋:“如果它們會寫字的話,我下次可以偷偷帶一隻過來,讓它們幫我記筆記。”

她盯着星期日的臉看。

因爲星期日的這層名爲“萬維克小姐”的僞裝中,有大概百分之三十的部分是她親自出手爲他固化的,因此在她看來,她身邊坐着的這個仍然是稍稍張開耳羽翅膀的星期日本人,而不是智械女士。

她頭一次從星期日臉上看出了不贊成的意味??不僅僅是一般性的不贊成,甚至還帶着一些責怪。

就彷彿是在對她說:你這也......你這也太資本家了!

瑞秋抿了抿嘴脣:好像是有一點,她感覺自己的腦袋幾乎就要搖搖晃晃地被掛在路燈的高處。

但是,讓舊夢的回聲乾點活怎麼了?它們一天到晚待在家裏也會很無聊的,出來乾點兒活,增加運動量維護身體健康的同時還能爲自己支付房租的錢,怎麼就不能幹了?

真是的,對待孩子怎麼能那麼溺愛呢?看看加拉赫,說把眠眠關在家裏就真的關在家裏不給出來,那才叫真正的監護人呢。

摺紙大學的課後本應該是那種很快樂的狀態,畢竟這所學校的校訓就是“美夢多彩,理想自由”,但是很可惜,最近這段時間夢境中尚且風聲鶴唳,剩下這些還沒有退學的學生們回到了學校一半是因爲校方強制,令一半則是因爲校園之外可能更

不安全。

在這樣的前提下,也沒什麼學生還有那個閒情逸致,或者說,沒心眼子到了這種地步地去籌備什麼課後活動。

更別說現在都拉不起那麼多學生了。

校車送人到站,上車的時候瑞秋掏出手機先訂了個外賣。

感謝公司的注資,匹諾康尼的服務業恢復效率真的很高,起碼有幾層樓那麼高,外賣業務的恢復也超快的。

她加購了自己想要的,沉思片刻之後豪橫了一把,再一次表現出了人久貧富之後容易揮霍的品質,將手機轉到星期日手中,告訴他:“萬維克小姐,請點單,我請客。

天吶天吶天吶!

“請客”這兩個字從她的舌尖上滾出口腔的那一瞬間瑞秋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清澈明亮了起來,隱形的翅膀大概是又回到了她的身上,她幾乎要衝破頭頂的校車車蓋。

這麼多年了,瑞秋終於又一次體會到了這兩個字從自己嘴裏說出來的快樂,她都已經多久沒有感受過這種可以慷慨大方的自在了?

星期日能夠感覺到她的快樂,雖然不是很理解爲什麼瑞秋會突然變得這麼快樂,但他還是決定讓這種情緒延續得更長久一點,原先的那句“太麻煩你了,我來付款就好”被他生生嚥下。

星期日:“謝謝。”

他看向屏幕上的點單頁面,下翻了沒多久之後看到了布丁蛋撻。

他毫不猶豫地點了上去。

在手機被還給瑞秋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購物車,複雜地抬起視線:“你就那麼喜歡布丁蛋撻嗎?至死不渝?"

從她認識星期日到現在,對方身邊的所有甜品,似乎都是布丁蛋撻,從來沒有出現過第二種選項。

真喫不?啊。

星期日的金色眼睛稍稍睜大了一點:“不行嗎?如果不行的話,換成蛋撻也可以,或者焦糖布丁。”

那不還是布丁蛋撻,只不過被拆分成了上半部分和下半部分而已。

瑞秋嘆了口氣:“沒關係,就這個。”

大人離家幾乎整整一個白天,還不允許這些舊夢的回聲們出門看看走走,哪怕這些舊夢的回聲們的核心是星期日這個小時候不要太乖巧可愛的孩子,它們也確實有理由鬧騰起來。

當瑞秋開門的時候,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朝着自己和身後的星期日猛撲而來,還在發出各種委委屈屈的??聲的金色小天使。

瑞秋:“!”

這些小天使和星期日綁定的程度也挺高的,最好不要被外人看到,她連忙將“孩子”往懷裏一揣,靈活地溜進了門,隨後快速在星期日也跟着走進來後把門關上。

外賣還沒有到,孩子還需要哄,星期日很顯然對這些性情與小時候的自己毫無區別的小傢伙們沒有多少應對辦法,只能盡心盡力地承擔起貓爬架的功能,讓這些不長着貓貓樣的“貓貓”們在他身上鑽來鑽去。

瑞秋覺得這樣不行:雖然金色的小天使確實不再滿屋子飛了,但是它們仍然在發出委屈的聲音。

總不能對外賣員以及有可能存在的左鄰右舍說,她與萬維克小姐一見鍾情再見傾心,飛快地決定使用技術手段爲她們這一對造了幾個鬧騰的孩子吧?

說起來......匹諾康尼有孤兒院可以領養孩子嗎???但這也不現實,醜孩子總有一天要去見親戚,不能總不見人,到時候金色的小天使形象一出現在人前就暴露了。

那就只能哄了。

瑞秋比起星期日來毫無疑問還是有辦法的??她可比星期日有辦法多了。

築夢師的手段讓她得以在家裏豎起了一個巨大的投影屏幕,順便,又捏了一臺投影儀:哪怕她不知道投影儀的內部構造,但只是將一段記憶播放出來的工具而已,對於走在記憶命途上的她來說,這並不難。

同爲地球人,[爾特都能給星穹列車的孩子們放自己做的動畫片,還被丹恆評價爲“把孩子們帶成泯滅幫”,沒道理瑞秋就不能。

某種意義上來說,瑞秋在瞭解到瓦爾特的過去之後,同他產生了更多的惺惺相惜:她和瓦爾特算是來自同一顆星球??但卻又不是同一顆星球。

都是地球,但是瑞秋來的地方沒有什麼崩壞也沒有什麼女武神,不存在天命,也沒有逆熵。

她身上沒有虛無落下的陰影這一信息的含金量再度提升:

她很有可能真的來自平行宇宙,或者說是維度不同的宇宙中的那個地球??這一猜測現在擁有了更大的支持力度。

瑞秋拉着幾隻舊夢的回聲以及星期日(特?叮囑了星期日要看好孩子)在他的臥室裏好好看動畫片,儘量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

至於說動畫片要放什麼,一開始瑞秋還沒有什麼想法,直到她瞅見了掛在客廳牆面上的那一架只有畫框和底部畫布的、“拾荒”得來的裝飾品。

她想到了猴子,想到了《西遊記》,隨即,想到了《獅子王》。

眠眠的那兩首歌裏頭,《西遊記》片頭曲《雲宮迅音》是已經被她解密成功了的,但是《獅子王》裏的那首《can you feel the love tonight》就沒有解析成功。

或許,讓星期日看一遍《獅子王》能得出點什麼結論?或許星期日能夠加入聯想的隊伍??儘管瑞秋覺得星期日的聯想能力興許不如[閉嘴]來得讓人安心。

他真的是那種......那種很罕見的……………額,正派。

但是在意那麼多幹什麼呢?星期日雖然不一定擅長聯想,但他聰明啊,瑞秋很快做了決定。

就放《獅子王》。

給她一起看動畫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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