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怎麼着都要打上兩三天的井。
……
惡人谷衆人終究不是鐵打的身子,在由杜殺與岑意真商量了一番後各自散去,留下了打水井處的一片堆土狼藉。
但岑意真估量了一番今夜的進度,已很滿意了。
更讓人滿意的大概是,當這羣人離開的時候,還不忘抬頭看了一眼頂上的血月,難掩神情中的忌憚。
這樣一來,她應該能睡個好覺了。
不得不說,身處在一羣有武功還心思叵測的人中間,確是一件太過危險的事情,但有些時候,武功也真是個好東西。
岑意真自水井邊掉頭,往後方的竹屋走去時,見到的已是一座雖在細枝末節處仍顯粗陋,卻已能住人的房子。
作爲竹屋立柱的四角大木,都是以內力強行貫入土中。
她用上了些力來搖晃,也不見有半點動靜,穩當得讓人直想讚歎,惡人谷中人蓋房很有專業素養。
四壁竹木穿插,以榫卯銜接,同樣穩當。
她要的牀榻、洗臉架、妝臺等物事,都已安放在了竹屋之中,連帶着先前放在樹下的茶桌,也被搬了進來。
打眼望去,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岑意真也終於感覺到了幾分倦意,躺倒在了僅有簡單鋪設與一牀被褥的竹榻上,長出了一口氣。
其他時候不好說,但起碼今夜,惡人谷中衆人未知她虛實,又剛幫她幹了不少體力活,是她唯獨有可能睡個好覺的時候。
她轉動了一下手中的雪鳳冰王笛,往身上又讀了一個驅散debuff的技能【清風垂露】,見並無異常,這才稍覺安心地合上了雙眼。
時間緊迫,務必抓緊時機……
養精蓄銳。
……
或許惡人谷中的其他人也是這樣想的。
谷中有惡客,必得儘快恢復體力,以便預防不測。
也就只有那沒心沒肺、活潑好動的少年人,還有這樣的體力,在微微泛紅的夜色下踱着步子,往他先前借葵草墊的藥廬去了。
若是有人問起來的話,他必定會說,他是去找神醫萬春流拿跌打損傷藥去了,好在明日交給諸位伯伯姑姑,替他們緩解勞作後的筋骨痠痛。這樣說起來的話,他小魚兒還是個絕頂善良體貼的後輩呢。
不過,到底是爲何來的此地,就只有他和被他拜訪的萬春流知道了。
萬春流不在他那囤積藥材、燉煮湯藥的大屋之中。
大屋裏,只有先前才熄火的藥罐,還在向外冒着熱氣與草藥錯雜的氣味。
江小魚腳步一轉,就奔向了後面一間門扇半開的小屋,果然瞧見了萬春流的身影。他回頭關上了房門,這僅有門無窗的屋子,就徹底變成了一間密室。
在這密室之中,只有三個人。
一個剛剛來此的江小魚,一個身着長衫、面容瘦削的郎中,還有一個盤坐在角落小牀上,幾乎連呼吸都感覺不到的“木頭人”。
江小魚先前嬉皮笑臉的神情,也隨之變得嚴肅了起來。
而一見到小魚兒到此,又合上了門扇,那長衫郎中,也就是神醫萬春流連忙迎了上去。
“外面到底是何情況?你先前來借葵草墊的時候來去匆匆,話說得簡短,現在總該爲我解惑了。”
作爲惡人谷中唯一一位能看診開藥之人,萬春流的待遇自不必多說,故而此地清淨遠勝他處,就連先前爲岑意真建設新居,都沒人來把他抓出來幹活,只額外叮囑了一句,要他有空去接觸接觸人,打聽對面的底細。
可這也意味着,他對谷中突變所知甚少。
現在方得到瞭解惑的機會。
江小魚開口道:“先不說那麼多,萬伯伯,今日谷中天象有變,於我燕伯伯來說可有影響?”
萬春流聞言,嘆了口氣:“我瞧見那輪血月了,甚至抱着死馬當活馬醫的想法,把燕大俠扛到了屋外,曬了一陣月亮,卻什麼變化也不見。”
他越說越是無奈:“唉,我已幾乎將谷中能拿到的所有藥物全試了一遍,但……但打從你知道了真相,找到我這裏至今,已有五年了。這五年裏,你何曾見過一點變化?我是屬實沒轍了,也累得很……好在,這血月也不見對他的病情有什麼惡劣的影響。”
不好不壞罷了。
但不好不壞,對於尋常的病人或許是個好事,起碼不到斃命之時,可對於……對於這位來說,卻是何其殘忍啊。
他還不能醒來嗎?
要知道,他是江小魚的燕伯伯,是萬春流的病人,也是,昔日名動江湖的天下第一劍客燕南天啊!
十多年前,江湖上流傳着一句話。
叫做:世上絕沒有一個英雄,能抵擋燕南天的輕輕一劍。
可現在,經過當年與惡人谷中衆人的一場血戰,名俠燕南天在江湖上銷聲匿跡。他人是沒死,被萬春流保了下來,卻也變成了個武功盡廢神志全無的活死人。
留下了一個當年還在襁褓之中的嬰兒江小魚,在衆惡人的撫養下長大。
若是按照預期發展的話,小魚兒應當只是個集衆人“技藝”於一身,出去便可爲禍江湖的小魔星。
但奇怪的是,就在五年前,有一位神祕人忽然來到了谷中,把江小魚劫掠了出去,將他乃是玉郎江楓之子,以及燕南天爲他而落到今日處境的事情,全告訴了他。
江小魚找到了萬春流,印證了那神祕人的所言,又得萬春流指點,竟是在這羣惡環繞的處境下沒有長歪。
此刻知道了燕南天的病情並未惡化,他才終於微微鬆一口氣。“沒有變得更壞就好,或許,谷中有外人到此,還是轉機呢。至於今日的情況,且聽我給您說來吧。”
萬春流與江小魚就近在這病牀邊上坐了下來,聽着江小魚說起這一番所見所聞。
當聽到小魚兒帶回的姑娘,竟能當場讓天象有變,弄出了那一輪可怖的血月時,萬春流不由呼吸一滯,隨即罵道:“那你先前也太魯莽了!”
這般人物,若要計較小魚兒上來便拿出的殺招,他豈不是危險了?
偏就是江小魚膽大,不將這當回事:“您放寬心,該收招還是出招我自有數。再說了,她不是也沒計較嗎?能請我坐下來喝茶,就足以證明這點了。”
“不過,您見多識廣,能否看明白,這到底是戲法,還是真的……”
“我瞧出她飲茶的時候,應當用了點什麼驅毒的功夫,可只見綠光一閃,和您教我的辨識毒物的辦法大不相同。”
“更奇怪的是她的那寵物,喫了幾根馬草後,明明前一刻還在這裏,聽得到它身上的首飾撞擊出聲,下一刻就不見了蹤影。”
“我告訴過她了,惡人谷中不乏窮兇極惡之途,就拿大嘴伯伯來說,他是偏好喫人肉,但真有這罕見的羊駝送到了他的面前,他應當也不會介意品嚐一番的。”
“但是她告訴我說,羊駝已經不在惡人谷裏了,它喫到了食物就會跑去外面玩,等玩夠了纔回,不必擔心這個。”
“您說,這奇不奇怪?”
“至於從您這裏拿走的葵草墊,我到現在還不知道是什麼用處,好像真的只是偏好葵草而已。”
這麼多問題一連串地拋出在萬春流的面前,把他都給聽暈了,也讓他藉着小魚兒的一番陳說,拼出了個有若鬼魅的外來者形象。
饒是他活了這幾十年,也只能在此時說出一句話。
“先睡吧,明日知道得更多些了,有什麼問題,總能見個分曉的。”
睡醒了再說。
……
岑意真就是秉持着這“睡醒了再說”的想法,然後,被羊駝的腦袋拱醒了。
她一睜開眼睛就看到,羊駝聆聆居然已經回來了,正用那彎月形的頭飾往她的肩膀上亂蹭。
它頭頂白毛之間混着的落雪,也撲簌簌地抖了下來,直落入了她的衣領中。
所以準確地說,她可能是被凍醒的。
岑意真打了個哆嗦,心中暗道,這惡人谷中並不見皓白飛雪,也不知道聆聆是跑到哪裏去了。
不過這也不是她現在能關心得了的事情。她還在裝一個必須入住惡人谷的高人呢,總歸是出不去的。
想到這裏,她揉了揉眼睛,又伸手往臉上拍了拍,強行驅散了睏意。
也就是這一清醒過來,她才驀然驚覺,聆聆這一趟寵物出行,帶回的,並不僅僅是119個【園宅幣?辰】道具,代表着2380點園宅幣,還……
還在嘴裏叼着一張羊皮卷。
她一伸手,聆聆便搖晃着腦袋,鬆開了牙齒,讓那張羊皮卷落入了她的手中。
這顯然不是一張尋常的羊皮卷,因爲系統提示,在下一秒就跳了出來。
【系統】【你獲得《“崑崙三聖”何足道遺物?琴譜殘頁?第六篇》】
岑意真猛地瞪大了眼睛:“……!”
等一下,這什麼情況?
對,按照遊戲裏的設定,寵物出行不僅僅是積攢園宅幣和作物種子的手段,大多數時候,還會有一個額外的掉落。
有時是出行地圖的器物譜,可以在對應地圖挖到一些傢俱,有時是一些可以賣入商店的灰色雜物,有時是一些可以點開查閱的小箋或者禮物,記錄了寵物沿途的奇遇,有時是寵物奇緣天書,再有……
算了,沒那麼紅,只在別人的截圖裏見到過金閃閃的八級五行石伴手禮。
但岑意真怎麼也沒料到,當寵物出行變成武俠世界的解鎖日常時,寵物的“伴手禮”名目,居然增加了!
更有意思的是,如果她沒記錯的話,她派遣出去出行的寵物聆聆,在劍三的奇遇故事裏,是衍天宗門人樂筆芯爲了尋找琵琶知音時出現的。
它會隨着琵琶起舞,還知道隔着沙子聽琵琶曲更爲好聽,這才得名“聆聆”。
所以,它就帶了一張曲譜回來?
如此符合設定!
那要是這樣說的話,其他的寵物出行,會不會有額外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