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靈界，不同類型的人，在面對同樣的事情的反應也是截然不同的。
對靈能者來說，謹慎小心，就是需要寫在課本上的東西，哪怕其中的天纔會有更多的驕傲自信，也不會因此喪失謹慎的基本盤。
但超越者的情...
夜鶯剛掛斷通訊，指尖還殘留着靈能通訊器微弱的震顫餘波，額角汗珠順着鬢角滑落，在制服領口洇開一小片深色痕跡。她甚至來不及擦，就見空間漣漪再度撕裂空氣——七道身影如隕星墜地般砸在分部前庭廣場中央，塵土翻湧，氣浪掀飛三米外執勤傀儡的金屬頭盔。
“人頭清點完畢。”葉銘秋抬腳碾碎一枚崩裂的鎮序者徽章，血矛尖端垂落一滴未乾的赤漿，啪嗒砸在青石板上，蒸騰起縷縷白煙，“白鬼、嘉美、蔡維、黑鬼……加上之前繳獲的青鬼，共五顆IV級通緝首級。另外，執行者三十七具，執事十一具，雜魚不計。”
他語速平緩，卻像重錘砸在夜鶯耳膜上。她瞳孔驟縮，喉結上下滾動，下意識伸手去摸腰間自爆按鈕——手指觸到冰涼金屬的瞬間又猛地頓住。她不敢按。此刻分部地下三層的靈能熔爐正超頻運轉，所有防禦陣列已因連續三次空間座標強制錨定而過載冒煙，警報紅光在穹頂無聲閃爍，像垂死者的喘息。
“你……你們真殺了黑鬼？”夜鶯聲音發緊，指甲掐進掌心，“他可是‘蝕骨’黑鬼，免疫八成物理穿透，連高斯脈衝都只能讓他麻痹三秒！”
“免疫物理穿透？”嘉美什歪頭一笑，指尖憑空凝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色立方體，表面流淌着非歐幾里得幾何紋路，“那這個呢？”
他輕輕一拋。
立方體墜地剎那，空間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盪開環形褶皺。沒有爆炸，沒有火光，只是半徑五米內所有物質——斷裂的旗杆、燒焦的傀儡殘骸、甚至飄浮的塵埃——突然靜止、扭曲、坍縮成一個針尖大小的奇點，繼而無聲湮滅。地面只留下一個邊緣光滑如鏡的圓形凹坑，坑底幽光流轉，彷彿通往另一個維度的井口。
夜鶯倒抽一口冷氣，踉蹌後退半步，後腰撞上控制檯，震得全息屏雪花亂跳。她終於明白爲什麼上司會拒絕——這根本不是討價還價，是屠刀懸頸時對方還順手給你演示了刀鋒能切開幾層維度。
“座標。”葉銘秋向前半步，血矛拄地，猩紅紋路隨呼吸明滅，“現在。”
夜鶯盯着他左眼下方那道新添的焦痕——那是赤鬼臨走前甩出的火鞭留下的，皮肉翻卷處隱約可見銀色結晶在緩慢生長。她忽然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早就不需要獵魔人分部的資源了。他殺鎮序者如割草，嗑藥如飲水，連暴君形態暴走時撕裂的肌肉都在十分鐘內再生完畢。所謂“購買”，不過是給獵魔人留條活路的最後體面。
“東經113.27°，北緯23.11°，海拔負487米。”她報出一串數字，聲音嘶啞，“地核熔爐第七環，‘永燃之心’反應堆。那裏有三百二十七噸高純度生命結晶，夠買下半個中央島。”
嘉美什瞳孔驟亮：“空間座標驗證中……確認無誤。可瞬移錨點。”
“等等！”夜鶯突然揚聲，從戰術腰包掏出一枚暗金色懷錶，表蓋彈開，內部齒輪懸浮旋轉，中央嵌着一顆鴿卵大小的渾濁晶體，“帶上這個。‘歸零校準儀’，能屏蔽地核熔爐的引力潮汐干擾。沒有它，瞬移過去的人……”她頓了頓，喉間泛起鐵鏽味，“會變成四維碎片。”
葉銘秋接過懷錶，指尖拂過錶殼上蝕刻的獵魔人徽記。徽記底部有行極小的銘文：「縱使世界崩解，此心永燃」。他摩挲片刻，忽而抬頭：“你們的新人，最近在幸福大鎮西區搞了個‘灰燼集市’？”
夜鶯一怔：“你……怎麼知道？”
“因爲我在那裏買了三瓶石化藥劑。”葉銘秋扯了扯嘴角，血矛尖端輕點地面，一道細微裂痕蛇行蔓延至夜鶯腳邊，“老闆說，貨源來自‘永燃之心’的廢料管道。”
夜鶯臉色霎時慘白。灰燼集市是獵魔人最隱祕的灰色渠道，連中央島都查不到源頭。而對方不僅知道，還精準定位到廢料管道——這意味着什麼？意味着他們早已滲透進地核熔爐的監控網絡，甚至可能篡改過日誌！
“你……”她嘴脣顫抖，“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救人。”葉銘秋轉身，血矛嗡鳴震顫，矛尖指向遠處硝煙未散的天際線，“西區第三福利院，地下B-17區。赤鬼燒掉的不是孤兒院，是‘源質培養槽’。裏面泡着七百二十個孩子，基因序列和鎮序者同源。”
夜鶯如遭雷擊，僵在原地。B-17區？那不是早已被列爲“靈能污染禁入區”的廢棄實驗室！可七百二十個孩子……她猛地想起三個月前的絕密簡報：西區福利院突發集體高燒，所有患兒血液檢測出微量赤色晶化現象，最終被判定爲“不可逆靈能感染”，整棟樓被澆築混凝土封存。
原來不是感染……是培養。
“赤鬼在收割。”卡爾不知何時站到葉銘秋身側，指尖纏繞的銀絲在暮色中泛着冷光，“他燒燬的每棟樓，地下都連着‘永燃之心’的供能管線。那些孩子不是病人，是備用電池。”
嘉美什打了個響指，七道空間門同時在廣場開啓，門內幽光如沸水翻湧：“走？還是等赤鬼把最後一塊電池充完電？”
夜鶯沒回答。她盯着葉銘秋後頸處一抹若隱若現的暗金紋路——那是暴君形態完全激活時纔會浮現的【神性烙印】，傳說中只有接觸過源質核心的個體才能承載。她忽然想起檔案室最底層那份被熔燬的初代鎮序者手札，泛黃紙頁上潦草寫着：「當暴君之怒撕裂蒼穹，持矛者將踏碎王座，而王座之下……埋着所有孩子的臍帶。」
“我跟你們去。”她摘下胸牌，用力掰斷，一半塞進葉銘秋掌心，另一半吞入腹中，“但有個條件——拿到源質核心後，讓我親手啓動‘熔爐自毀協議’。”
葉銘秋垂眸看着掌心那半枚冰涼的金屬徽章，上面蝕刻的獵魔人徽記在暮色裏泛着微光。他忽然笑了，血矛橫掃，一道猩紅弧光劈開低垂的雲層，雲隙間漏下的夕照恰好落在徽章上，竟折射出七彩霓虹。
“成交。”
空間門轟然閉合。
同一秒，幸福大鎮西區。第三福利院坍塌的穹頂下，赤鬼單膝跪在焦黑地面上，掌心按着一塊佈滿蛛網裂痕的透明晶體。晶體內部，七百二十個微小光點正以相同頻率明滅，像一顆顆被強行喚醒的心臟。
“快了……”他喉嚨裏滾出沙啞低笑，火焰順着指尖爬滿晶體表面，“再充能17分鐘，第一批‘晨星’就能睜開眼。”
晶體深處，某個光點驟然暴漲，隨即熄滅。
赤鬼笑容微滯，低頭看向自己左手——無名指根部，一道細如髮絲的銀色印記正緩緩浮現，如同被無形絲線勒緊的血管。
而在他身後，福利院地下室鏽蝕的鐵門無聲滑開。葉銘秋踏着滿地碎玻璃走入，血矛拖在地上，劃出長長血痕。他身後跟着嘉美什、卡爾、銀色緘默，以及……拎着半截斷裂鎮序者權杖的夜鶯。
“你來晚了。”赤鬼沒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只剩十二分鐘。”
“不晚。”葉銘秋停步，距離赤鬼三米，血矛斜指地面，“我們剛把你的充電器……拆了。”
赤鬼終於轉頭。
火光照亮他半張臉，另半張沉在陰影裏。他看見葉銘秋眉骨新添的灼傷，看見嘉美什指尖尚未消散的空間褶皺，看見卡爾指縫間遊走的銀絲正悄然纏向自己腳踝，看見夜鶯手中權杖頂端，一顆與地上晶體同源的暗紅晶核正瘋狂脈動。
“原來如此。”赤鬼忽然放聲大笑，笑聲震得穹頂簌簌落灰，“你們不是來搶核心的……是來送葬的。”
他猛地攥緊晶體，烈焰轟然升騰，將整個地下室染成熔爐般的赤紅。火焰中，七百二十個光點同時爆亮，匯成一條刺目長河，直衝葉銘秋眉心！
“那就看看——”赤鬼的聲音在烈焰中扭曲變形，“誰先埋進這口棺材！”
血矛悍然上挑，猩紅光刃劈開火河，矛尖與晶體相撞的剎那，整座福利院地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葉銘秋左眼瞳孔驟然化爲熔金，暴君之怒的咆哮尚未出口，腳下大地卻突然塌陷——不是物理坍塌，而是空間結構被強行摺疊！他整個人如墜深淵，四周景物瘋狂拉伸、扭曲，最後定格在一片純白虛空。
虛空中央，懸浮着七百二十個透明培養艙。每個艙內，都漂浮着一個沉睡的孩子。他們皮膚下，暗金色紋路與葉銘秋後頸的烙印如出一轍。
“歡迎回家。”赤鬼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帶着詭異的慈愛，“看看你的弟弟妹妹們……他們等這一刻，等了整整十七年。”
葉銘秋握緊血矛，矛尖微微震顫。他忽然想起十七年前那個暴雨夜，母親將襁褓塞進他懷裏時，腕間銀鏈叮噹作響。鍊墜是一枚微小的暗金晶體，與此刻培養艙中孩子們心口搏動的光源，完全一致。
“原來……”他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我的天賦面板……從來就不是加點系統。”
是加點。
是歸還。
是七百二十次心跳，匯成他血脈裏奔湧的暴君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