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飯點的時候,馬超苒走進廚房幫我媽做飯。
“都是現成的,你不用佔手了。”一來是客氣,二來是看出馬超苒進了那個地方手足無措的,所以把笨丫頭趕走了。
難爲馬超苒今天沒穿她的奇裝異服,而是穿了一件酒紅色的針織衫,下身直筒西褲,顯得更加身高腿長,不過那管屁用,還不是被趕出來了。
我爸小聲道:“小馬平時幹活嗎?”
我支吾道:“幹得少………………”
我爸用毫無商量的口氣道:“那你多幹點。
“誒,好。”
馬超苒笑嘻嘻地走過來給我爸倒了杯茶,我們幾個開始閒聊,話題從“平時工作忙不忙”到市裏兩會召開,再到國際形勢,有逐漸往宏大敘事方向展開的趨勢,主要是我爸跟馬超苒在聊,我知道,這是老頭想把自己的形象拔高一點,不能讓人姑娘覺得我們小家小戶沒見識。
其實也是爹味的一種…………………
我媽一聲“開飯了”拯救了這種局面,那倆人已經聊到國家未來佈局上去了,再不打斷馬上就面臨無話可聊的境地,我看見劉振華都暗暗鬆了一口氣。
號稱是準備三個人的飯,加上我爸媽五個人,可是端來上的飯菜再來一家三口也管夠,過年嘛,五個人的飯夠八個人喫,很正常。
喫完飯我在沙發上打了個盹,醒來就看見我媽從櫃子裏往別的臥室倒騰被褥,我趕緊說:“別忙活了媽,晚上我們不在這住。
"I“爲啥呀?”
我把我媽拽到一邊小聲道:“把小馬送回去我去韓詩雅家看看,晚上直接就回家了。”
我媽點了點頭,也小聲道:“應該的,完了讓振華回來住幾天唄?”
“再說吧。
臨別,我們都走到樓道裏了,我媽忽然拉住馬超苒,手上一個小動作順勢把一個金手鐲卡在了老馬手腕上。
子喫。
馬超苒低頭一看,急道:“阿姨,這可不行。’“大過年的別說不字,阿姨沒個啥別的,這是個見面禮。
馬超苒想往下掰,我媽雙手牢牢握住。
我爸道:“戴着吧,別推來讓去的,讓鄰居看笑話。”
馬超苒不好再堅持,我媽把一袋子凍好的餃子遞給我道:“晚上懶得做飯就煮餃二老把我們送下樓,這才依依不捨地回去。
馬超苒第一時間要往下脫鐲子,我說:“回六處再給我吧,我也沒地方裝。’馬超苒應了一聲,笑道:“老太太勁兒真大,我拷人都沒她熟練。
"我開玩笑道:“這是認你這個媳婦了,韓詩雅都沒這待遇。”
上了車,馬超苒問我:“真去韓詩雅家?”合着她已經聽見了。
我點頭。
爲啥要去韓詩雅家?很簡單,我倆雖然離婚了,劉振華還是老韓家的外孫子,回去拜年是應該的。
我給孩子姥爺打了電話說我和劉振華一會過去,這是我和老頭一種約定俗成的說話方式,畢竟韓詩雅組成了新的家庭,過年這種節骨眼上她肯定得和喬雁在一塊,如果她在的話,我們就改個時間回去,往年都是這樣。
老韓聽完很高興,表示歡迎。
說明韓詩雅今天去喬雁家過年了。
能買樓給韓詩雅開美容院,老韓條件自然不差,住在靠近郊區的別墅區裏,車不讓進小區,我拎着倆禮盒步行到了小別墅門口,馬超苒道:“我就在這等着,有什麼突發情況你第一時間通知我。”
我笑道:“給孩子姥爺拜年能有啥情況,不用如臨大敵的。”
“一碼一碼,這是我的工作。
敲門進屋,果然就老韓和劉振華姥姥在家,我平時來這裏走動不多,但是老韓對我印象還不錯,我也一直還以爸媽稱呼老兩口。
“姥爺姥姥過年好。”劉振華開始上班了。
老韓拿出一個鼓鼓囊囊的紅包塞給劉振華,想摸摸外孫子的頭,發現劉振華已經比他高了,於是只拍了拍劉振華的後背道:“長這麼高了,期末考了多少分啊?
劉振華道:“我媽沒跟您說啊?”
老韓愣了一下道:“考得不好也沒關係,你媽那會學習也不好。”
劉振華含糊道:“我這次考得還行……………”
孩子姥姥道:“進五中沒問題吧?”以劉振華往常的成績,確實能進五中就算發揮正常。
劉振華道:“應該沒問題。
老韓道:“還有一年好好學,爭取進一中,你們同學要有什麼好的補習渠道就跟姥爺說,補課費姥爺包了。
韓詩雅就這點好,孝順,把老韓這套理論都學會了。而我從我爸那學到的是“男孩開竅就好了”,一個注重外力加持,一個信仰自身進化,老劍派氣派之爭了。
按照慣例,老韓去泡茶,我們喝會水就能告辭了,雖然關係處得還行,其實我們也沒那麼多話。
結果電茶壺裏的水纔剛開始冒泡,就聽門口腳步嘈雜,有人從外面開門。
接着,韓詩雅和喬雁父女就帶着寒氣走了進來。
此情此景,屋裏的人表情都有點窘迫,這麼多年了,這是頭一次沒避開呀。
老韓看看我又看看韓詩雅,沒話找話道:“你們回來.....也沒打個招呼啊?“韓詩雅一邊換鞋一邊道:“我回自己家打什麼招呼?”在外面她是舉止得體的美容院院長,回了家也是小公舉,被老韓慣的。
我和喬雁這段時間算是處得不錯,我看着他笑道:“老喬,家庭地位堪憂啊,今天怎麼不回你家過年呢?”
喬雁也笑:“你這是啥糟粕思想——”說着他往身後一指道,“你看我把誰帶來了。”
他身後,是滿臉憂愁的馬超苒。
我就說麼,給老頭老太太拜年能有啥突發情況,最大的突發情況是她......
韓詩雅衝我道:“你也真是,自己進來了,讓老馬在外面凍着。
老韓發愣道:“這位是?”
這幾個月我們幾個老往一塊湊,當着外人我可會說俏皮話啦,可這到底是前妻的父母家,我還帶着現任,冥場面!
韓詩雅給介紹道:“這是小峯的對象。”
老韓緩了半天才把關係理順,於是也指責我:“確實是你的不對,這有啥可避諱的呢?
這不是避諱不避諱的問題,正常情況,我來這裏是不應該帶着老馬的,這是一個人之常情。
馬超苒嘻嘻哈哈地給我打圓場道:“他說順路,我也就跟着來了,我不是那種會多想的人。”
老韓感慨道:“這姑娘性情真好,長得也——”後面的話打住了,當着自己閨女的面,不太好誇她前夫的現任,這也是人之常情。
劉振華這會已經自覺地站到了我身邊,我幾乎是脫口而出道:“那個………………”
不等我話說完,喬雁拽住我道:“你別想跑啊,就在這一塊喫飯!”然後他對老韓道,“爸,我們幾個處得可好了,就跟一家人一樣。”
老韓發懵道:“那就好,那就好………………”
“其實我們也該走了………………”我訥訥道。
喬雁掏出一個紅包走向劉振華,我頓時大驚失色道:“別別別,別折騰了,換來換去的。”其實我是沒準備,往年也沒這樣的先例,誰能想着給前任的現任的孩子準備紅包啊?
喬雁堅決地把紅包塞給了劉振華。
“謝謝喬叔叔,喬叔叔過年好,馬年大吉發大財。 劉振華一邊說着拜年話,在我後面小動作不斷,我發現我手裏多了一個紅包,那是劉振華爺爺給他的。
我趕緊把紅包賽進喬語晨手裏,小姑娘看樣子是想推,可能又不想搞得太程式化,於是也道了聲謝,給我拜了年。
喬語晨掛好外套,路過劉振華身邊時道:“你拿的是我爺爺給我的紅包,我爸根本就沒準備。’"劉振華道:“誰還不是呢。
屋裏的大人們都聽見了,都尷尬......
喬雁打着哈哈道:“我真準備了,不過沒帶,沒想到今天就能見着。
我笑道:“那就這樣吧。 反正我是真沒準備。
兩個孩子一塊嘿嘿地笑起來,這似乎是喬語晨故意搞的無傷大雅的小惡作劇,小姑娘臉色紅潤了,性格也開朗了很多。
老韓驚訝道:“看來你們處得是真的不錯呀!!
韓詩雅道:“振華,你的成績跟你姥爺說了嗎,讓他也高興高興。
老韓道:“剛纔沒來得及細問,到底考了多少分啊?”
劉振華道:“一不小心考了個年級第一。”
老韓震驚道:“真的假的?”
劉振華姥姥道:“乖乖,早知道就該給我外孫子封個大紅包。
劉振華道:“不用了姥姥,反正我也花不上。”
我瞪了他一眼,你看人家喬語晨,拿了紅包直接就給喬雁了。
屋裏還有一個震驚的人,喬語晨對劉振華道:“你這麼強?”她這段時間一直病着,韓詩雅肯定是怕刺激到她所以沒提過這個茬兒。
劉振華沒多說,只做了一個嘚瑟的表情。
劉振華姥姥似乎覺得剛纔的說法有點厚此薄彼,找補道:“語晨也是學校裏的尖子對吧?”
喬語晨大大方方道:“我可能考不了那麼前了,我病了一場。”
老韓道:“對了………………小喬的病………………
喬語晨道:“現在已經好了——我還沒給姥爺姥姥拜年呢吧,祝您二老新年快樂,健康長壽。
"老韓和老伴對望了一眼,竟一時有點無措。
喬雁小聲對我說:“這孩子以前從來沒喊過姥爺姥姥。
“那見面喊啥?”
“爺爺奶奶。
"嗯,爺爺奶奶有時候只是一個禮貌的稱呼,但“姥爺姥姥”就有着太具體的含義了。
老韓很快也把一個厚墩墩的紅包交給了喬語晨,喃喃道:“這是好事,這是好事。”人家老頭是真的給親的還有後的都準備了。
喬語晨道了謝,走到衣架前直接塞進了喬雅的外套裏。
我又瞪了劉振華一眼。
喬語晨又問劉振華:“你是怎麼做到的?”
劉振華道:“大過年的,快先別說這些了。
劉振華姥姥道:“語晨還會彈鋼琴是吧,我今年在老年大學報了個班,學電鋼琴,語晨給我們彈一首吧。”
客廳的角落裏,果然多了一架電鋼琴。
喬語晨有點無奈道:“又到了表演節目的時候了嗎,老韓你想聽什麼?”
真正的老韓瞟了一眼喬語晨,他應該想不通這孩子爲什麼肯叫他們老兩口姥爺姥姥,居然管韓詩雅直接喊老韓。
韓詩雅道:“我也不懂,什麼都行。’我說:“彈首憂傷......呃,優美的。”說着話同時給劉振華使眼色,小姑娘病情到底怎麼樣了,某些人好像是能從琴聲裏聽出來的。
劉振華忽道:“還彈李斯特的《嘆息》吧。
喬語晨意外道:“你居然知道李斯特?”
劉振華道:“你忘了我平時也聽歌,那次在你爸餐廳喫飯你不就彈的這個嗎?”
喬語晨臉色微紅,道了聲好,鄭重地端坐在電鋼琴前,深吸了一口氣,下一刻優美的琴聲響起。
劉振華聽了一會,衝我點了點頭。
小姑娘病好了。
啊。”
一曲彈畢,大人們一起鼓掌。
劉振華對韓詩雅道:“喬語晨已經彈過鋼琴了,你可不能再讓我們英語對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