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守此地無令不得衝出!”
“諾!”
命令砸下,河谷中央,慮虒突騎們咬着牙,忍着傷,迅速以戰馬爲牆,圍成一個個小圈,長槍對外,環首刀在手,喘息粗重,眼神卻死死盯着外面如狼羣般不斷逼近、呼哨怪叫的胡騎。
趙雲勒轉馬頭,那匹通體雪白、此刻卻濺滿敵人污血的白色戰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胸中那股即將炸裂的怒火,前蹄焦躁地刨着染血的卵石,打着響鼻。
趙雲的視線,死死鎖定了那正在得意狂笑、策馬奔向谷口方向的那骨齊。
騎營的弟兄會陷入此險境皆是自己冒進導致。
心中此時懊悔已經是來不及了。
這兩月的不斷得勝讓其小覷了草原部族,這次埋伏明顯就是針對他們而來的。
‘貪功冒進得意忘形皆是爲將者大忌!’
腦中回想起顯哥的教誨,他有瞬間的失神,但隨後眼神卻是變得愈發的堅定。
‘要讓騎營衝出去,顯哥的心血絕不能葬送在這裏!’
‘絕對不能!’
心有死志,那就不會再有猶豫留存的空間了。
斬將奪旗或許還能保全騎營!
“留下!”
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壓過了河谷的喧囂!趙雲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唏律律——!”
白色戰馬長嘶一聲,四蹄發力,猶如奔雷。
一人一馬,單騎闖陣!
“攔住他!”
“殺了那漢狗!”
圍攏上來的胡騎們又驚又怒,紛紛怪叫着,揮舞着彎刀、骨朵、長矛,從四面八方合圍過來,想要將這不知死活的漢將亂刃分屍!
趙雲眼神冰寒如鐵,毫無懼色。
他左手猛地從鞍側摘下一張硬弓,右手閃電般抽出三支鐵箭!
開弓!搭箭!一氣呵成!
嗡!
弓弦劇震!三支利箭化作三道奪命黑線,呈品字形激射而出!
噗!噗!噗!
精準無比!當先三個嗷嗷叫着衝得最前的胡騎百夫長,如同被重錘擊中,咽喉、面門瞬間被洞穿,慘叫着仰面栽倒!包圍圈瞬間被撕開一個血淋淋的缺口!
“擋我者死!”
趙雲棄弓,抄起鐵槍,白色戰馬毫不停頓,速度不減反增,如同一道白色旋風,悍然撞入那剛剛被箭矢撕開的缺口!
槍出如龍!左挑右刺!快得只見一片寒光閃爍!
噗嗤!一個舉着彎刀劈砍的匈奴騎兵被槍尖精準地捅穿喉嚨!
咔嚓!一個揮舞骨朵的鮮卑壯漢,手腕被槍桿狠狠砸中,骨裂聲清晰可聞,兵器脫手,慘嚎着被後續的馬蹄踏過!
趙雲根本不與任何人纏鬥,銀槍或刺或掃,不求致命,只求盪開阻礙!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前方那越來越近的金黃色身影!白色戰馬神駿非凡,在混亂的人馬縫隙中左衝右突,竟硬生生在密集的胡騎羣中犁開一條血路!
所過之處,人仰馬翻,慘叫連連!一人一馬身後,留下一條由屍體和哀嚎傷兵鋪就的通道!
馬背上,那骨齊正指揮着身側親兵去圍堵谷口方向的漢軍。
他狂笑着,揮舞着彎刀:“堵死!堵死!一個漢狗也別放跑!待會,那白馬小兒的腦袋也是我的!”
話音未落,一股凌厲到極點的殺氣自身後洶湧而來!
“單于小心!”
親衛隊長駭然回頭,只見一道白影裹挾着刺鼻的血腥氣,已經衝破層層阻礙,殺到了近前!那杆鐵槍,帶着刺耳的破空聲,直刺那骨齊後心!
那骨齊也是久經沙場的悍將,汗毛倒豎,生死關頭爆發出驚人的反應力,猛地一扭身!
嗤啦!
銀槍沒能刺穿後心,卻狠狠扎穿了他左臂的臂甲!劇痛傳來,那骨齊悶哼一聲,差點栽下馬!
“漢狗!找死!”那骨齊又驚又怒,反手一刀劈向趙雲馬頭!
趙雲手腕一抖,銀槍順勢拔出,帶出一蓬血雨,槍桿一橫!
鐺!
火星四濺!硬生生架住了那骨齊勢大力沉的彎刀!
兩人再次照面!那骨齊左臂血流如注,面目猙獰如鬼。
趙雲眼中只有冰冷的殺意。
“保護單于!”親衛隊長帶着十幾個最精銳的親衛瘋狂撲來,長矛彎刀齊下!
“滾開!”
趙雲暴喝一聲,鐵槍瞬間化作一片槍幕!
噹噹噹!噗嗤!咔嚓!
槍影翻飛!精準地格開刺來的矛尖,盪開劈落的彎刀!
同時槍尖如毒蛇吐信,每一次點出,必有一名親衛慘叫着落馬!或是咽喉洞穿,或是心窩中槍!瞬間就有五六人斃命!
“我說了!”
“留下!!!”
他的雙目泛紅,雙手持槍橫掃,又是幾名親衛慘叫落馬,隨後槍出一往無前直奔那骨齊而去。
“你!.”
那骨齊驚駭了,他從未有見過此等悍勇之人,那雙泛紅的眸子以及生生染成血色的一人一馬此刻就宛如地獄中來的惡鬼。
噗!
短暫的失神卻是讓趙雲完美的抓住,他長槍刺挑,竟是將那骨齊整個從馬背上挑了下來。
“啊!”
慘叫之聲從那骨齊口中呼出,隨後砰的落地,被白色戰馬一蹄子踏碎了腦袋!
“嘶律律——!”
戰馬前蹄高高舉起,趙雲單手持槍左刺右劈,瞬間又是將合圍上來的匈奴騎兵掃空。
“駕!”
戰馬前蹄落地,一人一馬又是衝殺了出去!
“單于死了!”
“單于死了!!”
親眼目睹那骨齊死狀的匈奴騎兵驚恐的哀嚎。
但還沒等他嚎完,不遠處。
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響起!那碗口粗的硬木旗杆,巨大的狼頭纛旗,轟然倒塌!
“大纛倒了!”
“天神啊!大纛倒了!”
這一幕,對周圍胡騎的士氣打擊是毀滅性的!狼頭纛是單于的象徵,現在大纛倒了那就只有一個可能,單于沒了!
隨着大纛的倒下,周遭草原騎兵陷入混亂。
趙雲並未戀戰,他的目光如電快速掃向河谷一側。
“文遠!撐住!”
血馬奔騰,直奔還在鏖戰中的張遼所部。
領着數百弓騎,不斷的在河谷有限的空間裏將遠程優勢發揮到最大。
他的面色泛紅,額頭更是發燙,短短的時間內他的思緒已經運轉到了極限。
如此他才勉強穩定住了局面。
但即便是這樣,身邊的弓騎也是不斷的有人倒下。
“軍候!亂了!後面亂了!”
一聲急促聲傳來。
他猛地扭頭後望!
只見一騎血色從遠處衝破了草原人的陣勢直奔他們而來。
“是將軍!是趙將軍來了!草原人的大纛倒了!弟兄們撐住!還有機會!”
“會胡語的!讓他們投降!快!”
張遼迅速下令喊道。
奮力抵抗中的弓騎聽聞此言皆是面色一振!
草原人的大纛倒了?!
弓騎中有通胡語的騎卒反應迅速,他們連忙用胡語大呼道:“你們的單于死了!大纛倒了!放下武器投降!降者不殺!”
“降者不殺!”
“.”
明明是落入下風的,但轉眼,這支弓騎卻像是佔盡了上風的圍困之軍,高呼起了讓胡騎投降的話語。
弓騎的喊聲讓此處谷口的匈奴人一陣慌亂,有些登高者往河谷中看去,果然看到了亂成一團的匈奴人本部以及不見了的大纛。
“倒了!真倒了!”
西側高坡。
慕容翰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他算盡一切,唯獨沒有算到,這白馬趙雲竟然能在萬軍之中如無人之境斬將奪旗!
“那骨齊這個廢物!”
以往的涵養在此刻也是化作了污言穢語,他怒斥着咒罵,手裏號令卻未停下。
“抓緊時間喫掉西側漢軍!絕不能讓他們匯合!”
“文遠!挺住!雲來也!”
血色戰馬衝出,趙雲裹挾着血腥之氣殺到了張遼所在之地。
身上銀甲已成血甲,肩膀,手臂,腿部,處處見傷,還有幾隻被折斷了箭桿的箭矢沒入了血肉之中。
“將軍!”
見趙雲這般模樣,許多弓騎皆是感動萬分。
即使是張遼,此刻都是胸中翻湧。
儘管淪落這般田地是主將冒進,但有這樣的主將,他們又還能再說什麼!
“弟兄們!換刀!突騎陣型!”
“諾!”
暴喝之聲響徹河谷,炸響在了所有草原人的耳中,也響徹在了慮虒騎營的一衆騎卒耳中。
“將軍接應到了張軍候他們!馬上就會回援!弟兄們撐住了!”
“殺了這些狗孃養的胡人!”
“殺!!”
“殺!!!”
趙雲徹底殺紅了眼!銀槍舞動如風車,環首刀也早已出鞘,左右開弓!
槍挑刀劈!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橫飛,鮮血如同潑墨般染紅了河灘!他根本不再防禦,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身上又添了數道傷口,左臂的箭傷更是血流如注,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絕不能讓顯哥的心血葬送在這裏!
他又一次化身爲了箭頭,身後數百棄弓換刀的弓騎排開了鋒矢陣緊緊的跟在自家將軍身後如犁庭掃穴一般再次衝向河谷正中!
數百騎兵衝了起來,就如破冰船一般將河谷中的草原人破開了一條血路。
河谷中央,結陣以馬爲牆的數百騎營突騎聽到了那如同戰鼓般的密集馬蹄,心中也是熱血再湧,有人高唱一聲!
“豈曰無衣!!!”
而後從者無數、
“與子同袍!!!”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又是一聲緊接着的破嗓吼聲。
“與子同澤!!!”
“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偕作!”
“.”
無衣歌再次唱響,數百騎營突騎死死的攥住繮繩,等待着。
等待着。
“上馬!!!”
一聲大吼!所有人動作一致,翻身上馬、
身側,鐵蹄掃過,爲首者周身赤紅但眼神卻是堅毅到了極致。
他的目光裏不再摻雜任何個人的情緒,只有唯一的信念再燃燒!
重蹄踏過,一名又一名的騎營突騎跟在了鋒矢陣後形成新的陣尾。
他們也還能燃燒!
鋒矢陣衝向西側河谷出入口,那裏還有最後一支被分割開的騎營弟兄。
趙雲的眼前隱隱發黑,但是他現在還不能倒下,還沒有到倒下的時候!
‘雲弟,蘭弟,你們可知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意志?那是在陷入無盡絕望中,唯一能再讓你殺出來的信念,我希望,你們能永遠都遇不上這一天。’
顯哥的話在耳邊響起。
趙雲狠咬了一下舌尖,堅持,再堅持一會!
“吾乃常山.”
“趙子龍是也!!!”
“胡虜!
受死!!!!”
趙雲眼中再次綻放毫光,身體的機能被壓榨,他嚼下了最後一口辛辣中有着無盡苦澀的圓餅。
那是顯哥給他的最後一塊救命的奇藥了。
身體開始溫暖了起來,力氣體力逐漸又回到了身體裏。
血色戰馬馬蹄再次落下。
他左手刀刃,右手長槍,終是殺到了被圍困的騎營袍澤這裏。
“慮虒騎營!衝陣!”
“諾!”
千餘鐵騎在河谷中劃出一道血色的弧線,這道弧線之內,是數百苦苦堅持的騎營突騎,他們本是最開始鑿穿草原聯軍中軍的那一批,本是想在河谷掉頭再衝的。
卻沒想出入口這裏埋伏了一標兵馬,將他們死死的纏在了這裏。
“將軍來了!”
“將軍來支援咱們了!!”
“弟兄們!跟上!!”
“諾!”
鋒矢陣在胡騎中穿過,劃出了弧線掉頭又往河谷中央而去。
這裏不是出路,東側纔是!
救援弓騎後,張遼快速的跟他說了唯一的出路。
眼下中央匈奴人大亂,東側出口被張遼所部撕咬的還剩幾口氣。
唯有西側這裏的人馬不屬於匈奴人而是鮮卑人,鏖戰之時,趙雲快速回想了一遍白河谷所有的場景。
最終他得出一個結論,此處草原人並非一人之軍,還有一個主帥藏得更深!
東側不是,河谷中心不是,那就只有西側出入口的是了!
所以不能走西側,寧願再從混亂的匈奴人裏再鑿穿一次,也不能直面擁有主帥指揮戰力尚在的鮮卑部!
“堅持住!都別掉隊!出路就在前方!”
“諾!”
鋒矢陣不停,帶着趙雲最後的血勇一往無前的再次入陣。
混亂的匈奴人本部果然沒有像樣的抵抗,他們輕而易舉的的再次鑿穿。
東側河谷出入口。
僅剩數百的匈奴人也不敢直面抵抗氣勢洶湧的鋒矢陣。
銳利的箭頭衝出了重重霧靄。
溫暖的陽光重新回到了衆人身上。
“急速前進!不要停下,鮮卑部不會眼看着我們逃走,他們定會追來!”
張遼看出了趙雲已經沒了下令的力氣,他當即高呼道。
衆將應諾,馬步不曾停歇,繼續朝着更遠處疾馳而去。
“將軍,堅持住!”
張遼雙眼有些泛紅的靠近了趙雲。
白馬已是血馬,銀甲亦是血甲。
衝出谷口的那一剎,趙雲便覺得身體已經不是他自己的了。
搖搖欲墜,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軍候!前面有動靜!”
眼尖的騎卒看着遠處一條塵龍席捲而來急呼道。
張遼心頭一緊,卻聞頭頂一聲明亮的鷹啼。
咔咔——!
微金色的羽翅舒展,一隻神俊的鷹隼懸在他們的上空,像是在呼喚着什麼。
“咳咳.是.顯哥這隻鷹.是顯哥的顯哥來了”
趙雲強撐着說完最後幾句話,隨後便是再也支撐不住,仰倒了下去。
張遼眼疾手快,一把攔着了趙雲肩膀,同時大喊!
“止步列陣!”
“諾!”
強弩之末的慮虒騎營緩緩停下了腳步。
遠處那條塵龍席捲而來猶如萬軍過境!
漆黑的甲冑,飛揚的大氅,一杆斜刺的長戟閃爍森冷的光。
張遼眼中溼熱淚水差點噴湧而出,他緊緊的抱着趙雲朝那道奔來的人影大喊道、
“主公!!!!”
掃胡的劇情詬病頗多,那就是我的問題,所以大綱砍掉,我會讓這段劇情儘快結束,然後開始新的劇情。
抱歉,讓大家失望了,我會重新構寫大綱,儘快找回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