慮虒縣。
縣外農牧場。
蹲在田間地頭的張顯正在收穫這一批次的甘蔗跟棉花。
自從上次棉花技藝嘗試失敗後,他便每天都會在入睡前去構想棉花的加工。
常言彈棉花彈棉花,那這棉花就是得先彈纔行。
而且紡線紡線,得先坊成線纔行。
先解決這兩步,後續棉布的製作流程才能推動下去。
而且爲了更好的剝離棉籽跟棉葵,他還弄了軋棉機,一種可以通過腳踩傳動方式分離棉籽跟棉葵的器具。
用硬木踏板連接曲軸連桿加裝二尺陶製飛輪穩定轉速,上輥棗木嵌鐵齒旋轉撕扯棉絮下輥光滑青石碾壓脫籽。
調節杆是鐵鑄的用來控制軋輥間距。
爲了摸索這個軋棉機,他可沒少花心思,這機器不光是可以用來軋棉,通過更換上輥還可以有很多其他的作用。
榨甘蔗汁水可以用,給苧麻脫膠,破碎亞麻也行,甚至將大豆粗加工成榨油前的豆粕,加裝竹編篩網給帶穀殼的作物快速脫殼也可以!
堪稱一機多用,是集張顯智慧之大成的作品。
直起身子,伸了個懶腰。
農牧場裏甘蔗成排的放倒,棉花也盡收入了負重空間之中。
改種效果依舊還沒出現,他稍稍有些失落。
不過現在棉花工藝也未完善,即便改種出可以大面積推廣的棉種出來,一時半會也派不上用場。
他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了。
將地上的甘蔗去頭去尾捆紮放上板車,待會叫人拖去製糖作坊,慮虒這邊也就能重開製糖業了。
雖然每月產量就那幾百斤,但這東西確實受身份尊貴者喜歡。
十常侍的線他不打算斷掉,王氏那邊通過十常侍讓王柔進入了朝堂,他要是斷了這條線,那就只有任人宰割跟揭竿而起這兩條路能走了。
所以用這個維持好跟十常侍的關係,然後用十常侍的力量去緩和十常侍,這樣才能維持住在自己企及不到地方的平衡,避免無妄之災。
反正十常侍之間又不是鐵板一塊,他們相互也有鬥爭。
辛勤的打理完農區跟牧區,張顯心情舒暢的往縣衙方向走去。
進了城,走在有些泥濘的街道,春季的風就快來了,這段時間,冰雪也在逐漸消融。
“縣公安好。”
“好。”
“縣公今日心情不錯呀。”
“哈哈,確實確實。”
“縣公,嚐嚐某家新釀。”
“哈哈客氣客氣,某不飲酒。”
“縣公.”
“縣公.”
一路走來都是各種熱情的招呼聲。
張顯一一回應,他不騎馬就是爲了這個,試問一下誰又能拒絕這一聲聲如同‘靚仔’的招呼呢。
縣衙裏有條不紊,各司小吏細心工作,隨着自家縣公推行下來更爲完善的考勤制度,他們現在即使是想偷懶也得掂量掂量了。
沒辦法,曾經作爲摸魚大軍中一員的自己,再瞭解不過摸魚的快樂了。
所以他只能成爲自己當初最討厭的那類人,不過自己比那類人還算是有人樣的點就是,到了下班的點就準時讓你下班,如果有意外情況需要加班,那縣衙也會支付一筆加班的薪酬。
“縣公.”
路過者皆是行禮問候。
張顯微微點頭回應,回到了縣衙正堂主位。
“今日的公文沒了?”
看着桌上自己上午處理完的公文沒有添新,他問了門口的衙役一句。
後者拱手:“沒見有吏員呈來新的。”
“哦,還不錯,看來今日大家工作都很順利。”
張顯甚慰。
正欲打算回宅邸歇息,門外卻是跑來了一人。
“急報!急報!”
“稟報張縣公,昨夜晉陽突遭胡騎襲擾,城內各處遭受焚燒,晉陽令急令各縣加強警戒,封鎖交通要道避免走失胡騎!一旦發現胡騎蹤跡,速報晉陽令!”
“哦——!”
張顯雙眼微眯,嘴角輕微勾勒,他點頭,朝下首氈帽上插了兩根翎羽的急報驛騎道:“本縣知曉,定會加強警戒,封鎖道口!”
“下吏告退!”
急報驛騎躬身退走。
張顯從主位上起身,背手踱步,只不過嘴角的勾勒弧度代表着他現在很是開心。
‘漢升得手了,這下子夠王氏頭疼一陣了’
“縣公!縣公吶!”
驛騎走了沒多久,又是一人快步而來。
張顯頓足望去,卻見穀雨風塵僕僕的回到了慮虒。
“時霖吶,你回來了,可還安好?某剛纔得知晉陽遭遇了胡騎襲擾,幸得時霖無恙,若不然可叫我怎的是好啊。”
張顯拍了拍穀雨的手臂,眼神中滿是關切。
穀雨一怔,心下也是湧起一股感動。
他拱手:“幸得縣公保佑,雨在昨夜之前便已經離了晉陽城,這纔沒有遇上那夥胡騎,若不是一路上聽聞了那夥胡騎的消息,雨恐怕還不知曉晉陽城的事。”
“不過雨也不負縣公託付,已然拜訪了王氏王澤,王郡守對縣公之禮很是滿意,還說要回禮一番,不過眼下這晉陽城糟亂,雨以爲這郡守的回禮多半是一時半會來不了了。”
“無礙無礙,只要郡守公無恙便好,唉,這胡人當真可惡,我等邊郡官員竭心竭力發展民生,讓百姓安居樂業,這些胡虜不知學習就罷了,居然還屢屢寇邊,這口氣某記下了,待晉陽稍緩,定要上表請示出關陣斬胡虜!”
張顯一副大義凜然捨我其誰的氣概。
穀雨十分認可,自己投的這縣公,武力可當真是勇冠一方啊。
他事以彙報,連番趕路臉上難免有疲憊之意,張顯見着他往桌上的公文瞥,便也知道穀雨沒話說了。
於是又拍了拍他的臂膀:“時霖一路兼程實乃辛苦,今日便休沐一日吧,回去好好歇息、”
“縣公——!”
時霖又是一陣感動,自己沒下錯注啊,這張縣公是個體恤下屬的好縣公!
他拱手又是一禮,這才轉身告退。
見他背影遠去,張顯嘴角的笑便再也無法遮掩。
“很好,穀雨的拜訪卻是讓王氏那邊的猜忌都往胡人身上去了,這一手小贏了一把!”
“下一步就是想該如何通過這場混亂加強己身,晉陽方面的具體損失還要等漢升回來才能知曉,也不知漢升他們到哪了。”
思來想去也無用,眼下縣衙也無事,張顯乾脆離了縣衙去了校場。
校場內。
休息的兵卒們圍坐一圈,看着圈內兩員小將的比試。
張遼一柄環首刀纏布,趙雲同樣也是。
雙方你來我往打的十分熱鬧。
張顯進了校場自然也是看到了,他攔下要通報的兵卒,擺了擺手,找了個視野不錯的位置也是看了起來。
他看的出來二者打了已經有一會了,眼下差不多正是比鬥正酣之時。
張遼右腳猛踏地面,震起一片浮塵,十五歲的少年筋肉繃緊,環首刀自右下向左上斜撩,刀風撕開寒氣直取趙雲肩頸。
趙雲卻不退反進,十六歲的少年手腕輕轉,纏布刀身如白蛇吐信,在張遼刀勢將盡未盡時“叮“地點在七寸處。
兩刀相觸的剎那,趙雲左腿後撤半步,刀背順着敵刃下滑三寸——正是張遼最難發力的位置。
“好!“圍觀兵卒忍不住喝彩。這一記看似簡單,但卻對時機把握妙到巔毫纔行。
張遼連退兩步,突然變招,他刀交左手,刀光如銀輪般橫斬趙雲腰腹。
趙雲瞳孔微縮,他本可後躍避開,卻見張遼揮刀時左膝微顫,這是前日操練時的舊傷未愈。
電光石火間,趙雲餘光瞥見了四週一衆圍觀的兵卒,心念一動,刀尖插地,借力使個“鐵板橋“,後仰時右足尖卻悄悄勾起沙土。
“嗤——“張遼的刀鋒擦着趙雲鼻尖掠過,突然被揚沙迷眼,趙雲趁機滾地避開,起身時衣襟已沾塵土,故意喘着粗氣道:“文遠好快的刀!“
張遼揉眼再攻,這次他學乖了,刀走中宮直刺心口,卻在最後一瞬變招下劃,正是虛實相生之象。
趙雲不慌不忙,刀面斜架。
“錚!“兩刀相咬,趙雲突然撤力半寸,張遼頓時重心前傾,眼看要撲倒,趙雲刀背順勢上託,在張遼肘部輕輕一墊,後者便是穩住了身形。
“雲哥.”
“噓,莫要聲張。”趙雲眨巴了一下眼悄聲道。
場外。
張顯噗呲一下笑出了聲。
自家雲弟還是自家雲弟啊,不是對敵時,永遠都是這般謙遜,他看的出來,二者在這兩三合間,趙雲起碼放了不下三次水。
張遼天資卓越卻是不假,但他還需要時間去長成,反觀趙雲,十六歲的年紀卻已經在童淵麾下習武三年,後來跟了自己後,大小戰事也經歷了幾場。
二者現在有些差距也是正常。
況且張遼強的地方不是鬥將,而是他的帥才。
場內勝負已分,張遼在幾番相讓下已經無心再戰,他抱拳一禮。
“多謝雲哥指教!”
他對面,趙雲也是抱拳一禮:“文遠進步神速。”
“彩!”
“大彩!”
場邊圍觀兵卒紛紛喝彩,他們心裏是實打實的心服口服,兩者的比鬥果決,武藝精湛,看的他們在一旁都恨不得抄起刀也加入戰局之中。
“見笑。”
趙雲抱拳四下一禮,而後呼道:“在休憩一刻,暮操繼續!”
“諾!謹遵都騎之令!”
“主公來啦!”
外圍,幾聲呼喊響起。
一衆兵卒紛紛後望,卻見自家主公步履而來。
“拜見主公!”
圍成圈的兵卒裂開一條道來。
張顯笑呵呵的擺手:“各自休息各自休息。”
“主公。”
“主公。”
張遼趙雲二人抱拳行禮。
張顯拍了拍他們兩的肩膀笑問道:“文遠入伍感覺如何?”
“一切都好,喫的甚至比家中的都好。”
張遼嘿嘿一笑。
張顯笑罵:“哈哈你這傢伙,一門心思全放在喫上面了,操演呢,可還用心?”
張遼還沒張嘴,趙雲卻是說道:“文遠刻苦,常人練力上舉石鎖五十下,左右手交換五十下,文遠皆是二百數。”
“練體尋常兵卒皆是繞校場三十圈,文遠則是五十。”
趙雲一頓誇讚,聽得張遼都不好意思了起來,眼中對趙雲的崇敬更加的明顯。
但趙雲卻是沒想這麼多,他不過是實話實說罷了。
“倒也刻苦。”
張顯拍了拍張遼的肩膀,臉上露出幾分欣慰。
“好好練,再有半月就又是軍中比武了,能從小卒上升到什麼位置,都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定不負主公信任!”
張遼拱手滿面鄭重。
桃源卒本就有一套成熟的晉升體系。
每三月一比,只要夠強,那就能一路比鬥至隊正的位置,統兵五十餘人。
而來了慮虒後,縣兵數量的擴大,也讓張顯將軍職劃分的更加詳細。
在桃源是,六人設伍長,十二人設夥長,夥長兼一伍,四十九人設隊正,一百人設百人將設百人副將。
到了慮虒,張顯在這個基礎上糅雜了漢兵制度,隊正以下不做更改,但隊正以上的百人將取消,改爲屯長,統領兩隊合一百人設屯副。
然後往上還有軍候,領兩屯共二百零二人號曲部設假軍候,軍候往上便是司馬,領兩曲共四百零六人設假司馬。
到了司馬暫時就是縣制的極限了,往上的校尉只有郡治才能設立,一般而言,一郡校尉通常是2到4名,是正兒八經秩比千石的武官。
不過爲了今後轉換流暢,慮虒兵雖無校尉一職也有校尉之實。
如今趙雲領的就是騎都的職位,掌管慮虒所有騎卒,只不過目前還未滿編。
張顯已經有意讓趙雲從這一千二百多縣兵步卒裏在挑二百多人出來組成三百騎卒,往後更是要補齊他八百騎卒的份額,邊郡畢竟是臨近草原,進攻時騎卒的作用遠大於步卒。
所以如果張遼自己爭氣,他就能一路打到屯長之位,領百人。
至於說爲何只能打到屯長?
那是因爲上升假軍候至司馬,那就需要真正的戰功才能算數了。
而且還不是看你一人的陣斬,得是一屯的戰果換算才能作數。
這樣決斷也是爲了避免出現那種空有武力而無統兵能力的人出現。
這樣的人不能說不好,只是說他不適合統領數百人的職位,他們的用處張顯也有考慮。
那就是入親兵隊,能打在哪都是好的,有這樣的一夥人組成親兵隊,張顯也不是不能復刻昔日霸王二十八騎破五千的壯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