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啦?”李昂走到白狼身邊。
她捧着機工士科馬克的筆記俏生生的站着,好像因爲難以開口,所以靦腆的舉着本子遮住半邊臉。
半掩清雅的面容,修剪得有層次的白色柔軟短髮和微微耷拉的獸耳,垂下的長翹白色睫毛讓目光迷離着。
這反而讓李昂意外的看到了她不一樣的一面,這完全和江湖幫派首腦,或者王牌競速手,甚至是流亡民族的刺客扯不上關係了,簡直和學校讀書的文學少女有幾成相似。
他感覺自己的情緒不爭氣的變化了一下。
明明她像個假小子,爲什麼拿本書一下那麼有氣質了。
嗯,肯定是聖都發型師水平高,頭髮修得柔順,才比以前碎亂白髮的時候漂亮的多,一定是的。
“主人......”
少女本來有些沙啞的聲音柔柔的出聲,反而讓這種嗓音像在心尖上瓜果,結合她堅決要保持的稱呼,李昂喘了幾口氣才維持住平常心。
“要說什麼事?"
安蘇好像被他有點起伏的語氣嚇了一跳,覺得他在厭煩,低頭道歉。
“別別,我只是,唉,不是你的問題,說吧。”
“我看了這筆記以後,有些體會了。”
李昂點點頭,這不奇怪,她能在閃光原野那種地方自學成材,得到真正的機工士筆記,沒成長才怪。
“之前地下室找到的那具機鎧,有些組件我想拆下來看看。”
她小心說完,又補充道:“它的核心要做我們飛空艇的動力爐,我不會損壞的,我保證。”
“可以,不用那麼拘謹啦,爲了你的發展,本來它就是耗材。”李昂說:“就算爐子有問題,也能找到替代,大不了靠你修好就是。”
她提這些要求完全合理。
“嗯。”安妲蘇臉上流溢着安然的笑容,被睫毛分割的目光沒有直接投射到李昂身上,但是又像無處不在的偷偷看他。
“只是,我還有個無理要求。”
李昂一驚,擔心她突然把他推倒,不由得看了下四周。
安妲蘇一怔,立刻意識到他想到了什麼,臉頰泛起桃色,大尾巴拼命搖晃,修長雙腿緊並。
“不,不是這個......但是主人想要的話,在哪裏都行。”
“不至於在這,不是,我是說不至於,算了,你想說的是什麼?”
“在閃光原野,我是想告訴您,我的情感不輸精靈,但是確實是冒昧了,我這樣的人,生活在那種環境裏,覺得那種事理所應當,卻忽視了您的感受,是我太不好。我這樣的人,您隨意看低我吧,只要能讓我在你身邊有個角
落,哪怕是??"
“打住打住打住打住!”
看她一連串說了那麼多,李昂有些被嚇到,而且過於刺激了。他趕快探頭看了下歐託還在沒在樹頂。
況且,適度放低自己姑且能當情趣,但是太看低自己就沒意思了。
他輕輕握住白狼瘦削的肩膀,趁着她一驚,想正對着說些話。但這傢伙把眼睛閉上了,一副待宰羔羊的態度。
“睜眼。”李昂無奈地說。
少女睜開眼睛,李昂直視她清雅的臉,認真的說:“我不是想問那些,這個話題止住,我說止住也不是瞧不起你。”
他一邊說話一邊打補丁,防止這傢伙思路偏離。
“你是我預備的飛空艇掌舵手,也是我們團隊戰鬥時的近戰尖刀,甚至是控場手,這些都是我認可的。你在駕駛飛艇的時候最瀟灑,最美麗,不要老想什麼奴隸的事,好嗎?”
安妲蘇怔住了一會兒,臉上慢慢升起些神採,
“可是,我不知道如何確立在您心裏的地位。”
她還是以奇特的思路糾結一些東西。
“這個需要時間證明的,反正我表明我的態度。”李昂放開她,後退兩步:“好了,說,一開始的話題的延續。
“好,之後再證明。”少女雙腿搓了搓,拉着衣裳的下襬,抿着嘴脣,似乎想到了別處,意有所指。
“我是想,細細觀覽一下這座島的那具古代機鎧。”
白狼細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比劃着什麼:“那如果真是魔導科技創始者的作品,應該能和先前那具機械魔像對比,印證一些問題。
說到自己喜歡的東西,安妲蘇忘記了某些糟糕話題,臉上滿是光採。
“譬如說,在不同尺寸上傳動動力的結構調整,以及能量疏導,明確這些,我可以用之前挑的材料以微型方式嘗試製造小型機械魔像......”
她覺得李昂懂得飛空艇建造,所以連機工士知識也懂,但這其實是誤解,李昂是靠系統開掛,所以雖然能理解一部分,也沒法完全懂她在說什麼。
如果要試圖指導團裏每個人,那許多職業等階都要耗費點數去點,這也是一個問題。
不過,如果她能開始製造小型魔像,這是一個好事情,不論是戰鬥還是生產,都幫助甚大。
機械魔像、機鎧、機器人、金屬人形其實可以看作一種東西,只是它適用面和不同語境下有區別。
聖都科馬克工坊地下室那臺,主要是工業用途,且沒有配備足量武器,所以通常就叫魔像。地底那臺專精戰鬥,全身鎧甲,還配備武器,所以多稱機鎧。
“我知道了,就是說你想近距離上手看看地底的那個古代機械。”
安妲蘇點點頭,但還欲言又止。
“甚至上手拆解?”
她點頭更快了,這下說到她心上了。
“直接說啊,怕什麼?”李昂搞不懂她。
“那隻兔子守護着機鎧。”
由於先前被隱兔一通好打,雖然小魔物的拳頭沒什麼威力,但那兔子是真打假打還真不好說。
奇怪兔子爲什麼能驅動機鎧,李昂現在也想不明白。
但是那機鎧他理所當然當成戰利品,一個兔子又能怎地?
“我去和它說說,不行讓那小姑娘把它抱走。”
說到這裏,安妲蘇把話接上了。
“因爲它是您女兒的寵物,所以我不敢驅逐它。”
少女對月隱兔有顧忌。
但那種認知是從何而來。
“什麼我女兒?不是,你們,你們幾個莫非都是這麼想的?”
少女輕輕點頭。
“這完全是誤解。”
李昂和歐託的交談,關鍵信息從來沒和這羣人說過。
但到了環渦村以後,他和老劍豪的溝通就沒有太躲着旁人了,興許是她們偷聽到隻字片語。
是的,事情不告訴她們,不代表她們會開動腦筋自己揣摩。
“這件事還有很多神祕的地方。總之你們別那麼想了。”
他拍了拍安妲蘇,帶着她一起走出去找人。
這個事情她確實很難自己開口。
這些天忙着各種事情,李昂沒有太多時間去考慮少女間的相處,阿露露算是一開始和團內兩位關係不錯的,但其他三人入團都是因爲他而不是彼此。
所以,她們的相處一開始不會很順暢,這李昂想到了,也能在偶爾嗅到火藥味。
在背後,她們有時候會湊到一起,有時候又像是鬧了矛盾,他只能表面感受到,幕後這些少女會怎麼交鋒他肯定不能猜到全部。
正因爲有這種認識,所以之前看到她們四人一起穿着離譜的校服短裙跑到他家裏,他才驚訝,瞭解幕後原因才覺合理。
而現在,如果沒有狄安娜幫忙,確實無法再回到地底。安妲蘇也拿不準機械鎧甲是否爲兔子魔物所有,並不曉得那是無主之物。
她不會和狄安娜溝通,要實現目標只能找佐伊了,但這倆貓狗整天打鬥...………
“我和她們去說,來吧。”
李昂先找到阿露露,她此刻正在狄安娜建造的竈臺前,竈臺當然不是純木製造,創樹星魂同樣能操縱泥土。
阿露露說了半精靈和小野貓正在搶房間,李昂又去敲門,先敲到多蘿西的門,她在門裏磨蹭半天,一陣布料摩擦,李昂知道她沒幹好事,就去敲隔壁房門。
佐伊房內一陣叮咣響聲,開門時,牀上的行李散得到處都是。
她們分散前,李昂是從裂隙裏取出了各自的東西,但是能從旅行箱展開成這種混亂戰場,他還是預想不到。
顯然有些東西被她藏到被子下了,李昂沒管這個,只是把需要和她說了。
狄安娜既然能構建樹頂天池到環渦村的傳送門,那從這裏到達地底溶洞應該更容易做到,畢竟那是她的星宮。
李昂一開口,佐伊雖然瞪了白狼兩眼,也答應下來,帶着他們去找狄安娜。
離開時,半精靈只裹着一張被單被門縫後面咬牙切齒。
狄安娜不知傳送去了何處,但是佐伊站在水草繁茂的水岸,手上自然而然纏繞了自然之力。
“你們共鳴了?”李昂問。
“還沒有呢,小狄安娜說還要恢復一下,但是之前我已經感受到一部分她的力量了。”
李昂明白,正如在薩圖斯島她在大地之蛇啼鳴後就有了土元素親和,現在能掌控自然之力也合理,只是他依然沒習慣這傢伙的開掛速度,每次都要感觸一會兒。
引導者自然之力溝通自然,很快,狄安娜的身影就在一片花木中現身。
她說着銀鈴般的話語飛過來,在佐伊說完後,她自然答應下李昂的請求。
自然傳送門在安妲蘇指定的一處空地豎立起來,接下來這些天,獸耳少女想把這裏當成臨時工坊。
狄安娜友善的給她順帶建起一個工棚,仙靈通過佐伊說,這裏由於在雲端,儘管有她的力量保持着溫度適宜,比芙洛斯空域的許多地方都好,但偶爾雲霧滿溢之時也會有降雨。
李昂帶着少女們穿越傳送門,這種門他沒穿越過,順帶體驗了一把。以前他穿過大法師的門,只能說,具體體驗和法師的水平有着關係,有些人構建的傳送門是不想進第二次。
而狄安娜的自然之門就像穿越了溫暖的海洋,度過之後讓人全身一振。
重新來到溶洞之中,再一次爲海龍骨骸讚歎時,也能看到旁邊跪地不動的金屬巨人,而花樹繁茂生長,比先前高了許多,已經讓華蓋幾乎頂到洞頂。
樹上落下的各色葉片、花朵和果實,讓洞窟中彷彿春夏秋三個季節齊備。
踏着花葉前行,衆人便看到月隱兔坐在那機鎧的頭上,正盤蜷着酣眠。
哪怕跪着,巨大機鎧也有好幾米高。
安妲蘇一看到着鋼鐵巨人就眼睛發亮,立刻跑到旁邊,觸摸它的金屬外殼。
月隱兔睜開眼睛,從頂上飛躍而下,踢向獸耳少女。
狄安娜連忙飛過去把它抱住,用風鈴般的聲音與它說話。
佐伊在旁翻譯道:“兔子說機鎧要用來保護狄安娜,但是狄安娜說現在已經安全了。”
創樹星魂與月隱兔溝通了半天,好像並沒有成效。
兔子拒絕讓安妲蘇研究機鎧,還控制它站起來走了幾圈。
安妲蘇根本來不及對月隱兔產生什麼情緒,她在機鎧行走時緊盯着它機械結構的運作,不想放過任何畫面。
現在不再是戰鬥中了,當機鎧行走,李昂纔看到它確實很多部分被破壞了,在運轉時還進出火花,卻不知道這兔子爲何能驅動它。
他用系統面板看了看,這就是普通的月隱兔。
不過,系統的觀測沒效果也不是沒有過,之前的法洛妮奧也是。
李昂注意到,雖然這個洞窟很大,能供海蛇的碩大骸骨盤繞在洞窟裏,但是它的出入口不足以讓機鎧進來。
八百年前它是怎麼進來的?或許是洞窟坍塌了,或許是與殲滅者血肉融合時,它能夠空間轉移。
機鎧重新跪倒在地面,月隱兔的精力似有些委頓,但是精神很亢奮,就像玩過玩具的小孩。
狄安娜的溝通好像沒什麼用,李昂便走過去自己和這兔子說。
“你好,如果你想保護狄安娜的話,我們可以代勞。現在她有我們幫助,力量也在恢復,不是特別刁鑽的敵人,她也可以保護自己。
“這具帝國機鎧我們想用來研究機工士技術,可以嗎?”
兔子瞥了他一眼,不搭理他。
李昂呵呵笑了聲,看了看周圍的人。
他倒是不尷尬,反正如果說不通,他就要當一回卑鄙的冒險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