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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天啓大帝 第二十一章 變亦變【求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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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羣臣驚訝的議論聲中,泰西諸人終於準備就緒,在神父龐迪我的主持下,五門紅夷炮發動了第一輪齊射!

操場上的靶子早已從巨大的石塊,變作了一個個稻草人。這些稻草人都做成普通人大小,可即便如此,較之於傾輒數千斤的巨石來說也是渺小了許多。打這種小目標,可要比打巨石那種大傢伙要來難得多。

就是在這種情況下,五具稻草人仍舊有三具被砸的支離破碎,餘下的兩具也被炮彈砸下時的氣浪給震倒在地。

皇帝眯起眼睛,高聲叫了句好。然後駱養性跟田飛連忙揮了揮手,在場的錦衣衛跟御馬監勇士營、四衛營的士卒也齊聲大喝了句好。

羣臣見此情狀,面色都不大好看。

這幫他們口中的夷狄,在炮術上的造詣竟如此之高,實在是大大出乎了這幫人的意料。在儒家傳統裏,何爲夷狄?就是率獸食人的野獸,就是人面獸心的怪物!相較於文明、繁榮、知禮儀懂尊卑的中國來說,夷狄簡直一無是處。

可現在被他們極度鄙夷的夷狄竟然展現出瞭如此大放異彩的一幕,的確令滿朝文武都大喫一驚。

武將們率先帶頭喝彩叫好,他們大都沒有太高的文化水平,受傳統華夷大防的思想影響也最輕,再加上他們常年於火器打交道,對於泰西人如何操炮的訣竅感興趣的緊,自然也就不吝嗇於鮮花與掌聲。

緊接着是一些開明的、理智的文官譬如王象乾、孫承宗等人也紛紛叫好,並且直言道:“這紅夷炮威力遠勝我中國炮,可我中國士卒操炮時,總也難以命中標靶,故而朝野上下對紅夷炮頗有微詞,可今日見這幫夷狄之人操炮,竟然有如此準頭,如此觀之,想來是他們有特殊的操作手法,假如我們將這種操作手法學過來,然後組建一支紅夷炮部隊,那豈非無往不利了嗎?”

只有文臣中的頑固派仍舊硬着頭皮,不肯承認現實,譬如趙*南星、楊漣、左光鬥、周延儒等人。

“瞎貓撞上死老鼠罷了。”

“纔打中三個而已,不一樣脫靶了二個嗎?也並沒有什麼了不起的!”

頑固派們冷嘲熱諷道。

皇帝冷眼旁觀,將文武百官的衆生相盡收眼底,他不由得冷聲一聲,隨即下令,讓泰西人在齊射一輪。

大概半柱香的時間過後,泰西人便再次充填了火藥,炮彈,比之剛剛御馬監的士卒操作的一刻鐘功夫,大概節省了十一二分鐘時間的樣子。

這一次,泰西人交出的答卷是滿分!

上一次失利的兩撥人吸取了教訓,調整了仰角,這一次,五具稻草人應聲消失,被砸的四分五裂。

這一次已經不需要皇帝帶節奏了,觀看校武的士卒以及滿朝文武盡皆喝彩連連。只有少數頑固派仍舊不肯低頭,只是再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便面色鐵青的低下頭,執拗的嚷道:“如若洋銃能夠護國,朝廷還養着我輩士大夫作甚?朝堂諸公竟然企圖仰仗洋銃護國?這成何體統?什麼時候我泱泱華夏也要仰仗夷狄人的鼻息過活了?”

皇帝聽到了羣臣中的少數渣渣的強詞奪理,不過這並未出乎皇帝的意料,現如今皇帝早已經領教過文人的無恥,對於這幫渣渣的胡攪蠻纏也提不起憤怒的意思了。

歷朝歷代想要改革,頑固派這道門檻就是改革派改革者必須要邁過去的坎兒,既然頑固派們無法從紅夷炮的技術上尋找到突破口,那麼他們的口水仗自然就把戰火蔓延至了“洋銃若能護國,吾輩成何”這樣的國體問題上來,企圖煽動民族主義的情緒,團結朝野上下無腦的愛國人士,排斥一切洋玩意,管他是進步的還是落後的,總之,他們的內在邏輯就是中國的屎尿放在夷狄也是香的,而夷狄的王冠流落到中國也不如草芥。

儒學這種妄自尊大的基因,從孔子那會兒就已經存在了。誠然,這種華夷大防的思想在歷史上曾經數度拯救了中華文明,但是時至今日,在這個世界即將步入全球化的大潮中,這種固步自封無疑會毀了中國,毀了中華文明。

皇帝不屑於同頑固派爭辯,在他心中目頑固派就是“豎子不足與謀”的豎子!只有猶豫不決的中間派,纔是值得他苦口婆心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所要拉攏的對象。皇帝現在的根基還太淺薄,他想要改革就必須尋着政治盟友,而對於改革處於觀望狀態或者對於改革持保守態度的那一部分官僚纔是皇帝真正應該爭取的,至於冥頑不靈的頑固派就讓他們被歷史掃進垃圾堆吧。

恆古以來,沒有那一場改革是不流血就能成功的,這一灘灘的改革血淚,不僅僅有商鞅、張居正、譚祠同這些改革者的血,還有“衛道士”們的血。

《易*革》中提到過一句“湯武革命”。

湯是殷商的開創者,而武指的則是周武王。昔者周武王覆滅商紂王,剪除其暴*政,民皆得其樂。可仍舊有兩個賢明君子——伯夷、叔齊寧可餓死也不接受周朝的接濟,要爲殷商的正統殉葬!

被後世天朝太祖評價爲“水淺而舟大”的李鴻章,不也曾一度權傾朝野?他是漢人,革命黨要驅逐韃虜

,兩者有相當大的合作空間不是?只要李鴻章肯點頭,革命黨就會擁護他李鴻章做領袖!可結果呢?

結果是李鴻章仍舊心甘情願的替大清做一介“裱糊匠”——

在皇帝心目之中,世間並沒有好人壞人之分。趙*南星、楊漣、左光鬥等人壞嗎?他們每一個都曾在史書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也都有過一筆不錯的政績。假如不是身出明朝末年,這三個人都有成爲一國宰輔的潛質。

可惜他們生不逢時——

可惜他們身出在明末清初這樣一個大時代下,可惜他們身出在16世紀末17世紀初這段全球都處於大變革的時代背景下!

大爭之世!

譬如鳥巢之雛,爭之愈勤,得之愈全;爭之愈烈,得之愈盛!

葡萄牙在變,西班牙在變,神聖羅馬帝國在變,普魯士諸諸邦在變,英吉利在變,就連俄洛斯公國也在謀求擴張。

大明再不改變就會像波蘭那樣被瓜分國滅,就會像印度那樣被一點點的蠶食乾淨,就會像歷史上的大清那樣,屢受外辱,喪師失地,割地賠款,到最後淪落到小日*本都騎到咱們頭上拉屎的地步。

終明一朝,無論是東南倭患還是壬辰戰爭,哪一次不是將我們的東洋小鄰居教育的服服帖帖的?何至於像“我大清”那般,被一羣蘿蔔頭打翻在地?

皇帝翻身上轎,命羣臣隨他回觀禮臺。

在觀禮臺上坐定之後,皇帝面朝羣臣開始自己的演講,而此番演講正是皇帝煞費苦心的命羣臣前來校武的真正原因。皇帝的意圖再明顯不過了,就是通過這種對比,讓羣臣明白大明已經不復漢唐盛世時那個天下第一的超級文明瞭,現如今在天下的西隅,有一個雄心勃勃的文明正在崛起,並且種種跡象表明,大明已經在多個領域多個方面落後於這個嶄新的文明。雖然總體上大明仍舊勝過這個新文明,可是假如大明仍舊不圖變法,認不清現實,一味的夜郎自大,那麼終有一日是會被這個親文明摁在地上摩擦的啊。

要麼體面的主動變革,要麼就屈辱的被動變革!

變亦變不變亦變!

變則存!不變則亡——

不僅要亡國,而且要亡天下。

坐在觀禮臺上,掃視着羣臣的皇帝一時間心潮澎湃,同羣臣不同,皇帝的眼界與心胸是立足於全球的,而非東亞一隅。

“卿等也親眼目睹了,在炮術上,泰西人確有一技之長。”皇帝開口道:“我中國士卒操炮十不中一二,泛善可陳。然同樣之紅夷炮落在泰西人手中,卻是威力百倍,無往而不利,何也?”

皇帝話音落下,便示意徐光啓給羣臣解釋。

徐光啓深吸了口氣,答曰:“蓋因西學之所長也。”

聞言,羣臣皆驚。衛道士、頑固派們對徐光啓怒目而視,若非剛纔有楊漣那個前車之鑑,恐怕這會兒就會有人跳出來,指着徐光啓的鼻子罵他“數典忘祖”了。

不過更多的文武則是面露困惑之色,用心傾聽,想要從徐光啓口中聽出個所以然來。明末不是晚清,統治集團的思想尚未那麼的僵化腐朽,很多士大夫還是相當開明,對西洋的新玩意兒也頗感興趣,要不然當年利瑪竇神父也不會在葉向高、方從哲那個圈子裏混的風生水起。

再者就是剛剛泰西人操炮的一幕令羣臣心中震撼,他們是發自肺腑的想要探知泰西人操炮的祕密。

徐光啓面不改色地繼續道:“中國之學重禮儀教化,西人之學則恰恰相反,他們更重神學、數算之學、天文曆法、航海火炮等格物致知之學。臣私以爲,中國之學乃天地浩浩道統之學,乃生民立命之學,乃根本之學!而西人之學雖是末學,雖是皮毛學問,但卻也是生民安身之學,乃器物之學也。中國之學在根,西人之學在枝;中國之學在綱常,西人之學在器物;中國之學在體,而西人之學在用!中西之學譬如人之心腦手足,中國之學就是心腦,而西人之學就是手足。我輩等用中國之心腦,利用西人之手足,如此強強聯合,中西合璧,豈不妙哉?我大明朝豈能不強盛?”

皇帝含笑點了點頭,暗道這個老徐果然上道,把晚清重臣張之洞的【中學爲體,西學爲用】闡述的淋漓盡致。

羣臣聽了徐光啓的一席話,都是面無人色,震驚的無以復加。

頑固派自然對徐光啓咬牙切齒,認爲他是巧言令色,妖言惑衆;中間派們對徐光啓則大爲改觀,覺得他也並非想頑固派蔑稱的那樣不堪,覺得他徐光啓其實還是有點兒東西的。而朝堂之上的一小部分思維活躍,眼界開闊,心胸寬廣的文武之臣則是深受觸動,望向徐光啓的眼神也是泛起了小星星,大有相見恨晚之感,大有找到了人生導師的情感。向來散朝之後,這幫人定是要與徐光啓親近親近的,更有甚者,可能就直接拜入其門下,學習西學,用以振興大明瞭。

皇帝很滿意,他總算是達到了目的,讓羣臣知曉了西學的重要性,至少不至於讓所有統治集團內部的人都仇視西學。只要能夠拉攏一部分人,再繼續改革,阻力就會小很多。

皇帝又道:“朕早些時候與徐老師面談,徐

老師便將這一套【中學爲體,西學爲用】的理論訴於朕聞之。朕大受鼓舞,所以朕纔會準了泰西人開辦書院一事。不過卿等也莫要着急上火,這西人之學畢竟是器物之學,只可拿來增補中學,不能以其爲根本,所以從泰西人開辦的書院走出來的學子,朕並不會讓他們參與科舉!”

“從泰西書院走出來的辛辛學子,朕另有他用!總之,不會搶你們的飯碗就是了。”皇帝的這一席話,雖然講的言不由衷,可的確效果斐然。許許多多擔心皇帝過於看重西學的文武大臣此刻便也放下了戒心,既然這個西學百益而無一害,皇帝有喜歡,那就隨皇帝去吧,自己何苦觸皇帝的黴頭呢?

再者說了,皇帝畢竟年幼,少年心性而已。現在因爲看重火炮之利,而對徐光啓以及泰西諸人青睞有加,更有可能是因爲皇帝把大炮看作了一種心愛的玩具,等到皇帝年長了,過了玩玩具的年紀,自然這股熱頭勁兒也便消退了,到時候徐光啓跟泰西諸人自然不再受寵,西學也會被隨之掃進垃圾堆裏。

皇帝的一番話,如此便又拉攏了一批人,分化了一批人,孤立了一批人,讓改革的阻力繼續變小,變弱!

站在羣臣首席的葉向高捋了捋鬍鬚,眯起眼睛打量着小皇帝,一副諱莫如深的表情。

散朝以後,羣臣百官離開御馬監,往皇城外走去,半島上,方從哲趕到葉向高處,他拱了拱手笑道:“進卿(葉向高的字),如何啊?”

葉向高瞥了眼這個在士林風評不佳的老夥計,故作糊塗道:“什麼如何?何來如何?如何又當如何?不知所以,不知所謂。中涵(方從哲的字),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方從哲哈哈大笑道:“既然你葉進卿喜歡繞彎子,那麼區區在下就只好奉陪了。”兩個老頭的寒暄就此打住,只見方從哲抬手拉扯着葉向高向僻靜處走去,方從哲嚴肅的問道:“今日早朝,你葉進卿也見到了皇上,也見識了皇上的手段,覺得如何?”

葉向高眯起眼睛盯着方從哲,良久才面色複雜的答道:“想聽真話?”

方從哲對曰:“否則我何苦來哉?”

葉向高亦正色道:“今上固然年幼,卻是少年老成。僅以吾察之,皇帝心胸之中當存革除積弊,重振大明之宏圖壯志!且皇帝有勇有謀啊,只是有些操之過急罷了。”

方從哲笑道:“進卿所言操之過急者,何也?”

葉向高問道:“聽說何宗彥被皇上用鐵錘擊傷?”

“可不嘛,他自找的。”方從哲偷笑道。東林黨人向來眼高於頂,對於方從哲這個首輔想來是不放在眼裏,方從哲見他們喫癟自然心中偷着樂。

葉向高道:“今日皇上又令錦衣衛掌摑楊漣以及廷杖了數十位大臣,以此觀之,皇上的確是孩子氣了些。”

“所以才需要你葉進卿的輔佐斧正啊!”

方從哲正色地答道。

聞言,葉向高身軀一震,眼裏閃過一絲精芒。

“對了!”

方從哲又道:“皇上令你復起,似乎想要委以重任,並非你一來,就要趕我走,坐着個燙屁股的首輔之職的。”

葉向高打趣道:“怎麼?真捨得將天下宰輔之位拱手讓與老夫?”

方從哲笑道:“這位子本來就是你的,我只是替你看幾年。再者說,坐這個位子的滋味,那真是......嘖嘖,誰坐誰知道吧,現如今的內閣,早不復張太嶽時的威風了,無論是內朝外朝,無論是大臣抑或是閹宦,左右都得罪不起,內閣首輔的名頭,已經不值幾個錢了,區區七八品的微末小臣就敢指着當朝宰輔的鼻子罵娘,唉,我怎麼說也是一把老骨頭了,兒孫都成羣結隊的逛青樓了,那裏還能受得了這份罪?還是你葉閣老臉皮厚,耳背,這位子還是還給你好了。”

方從哲的一番話,可謂是道出了大明首輔光鮮背後的心酸,這倆老頭一個是大明前任首輔兼未來首輔,一個是現任首輔,這番話一說出來,自然是勾起了兩人心中的無限悲傷,於是都不禁長噓短嘆起來。

“國朝如今之官場風氣、士林風氣就是喜愛紙上談兵,坐而論道。他們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咱們不怪他們,可是他們一味的在書桌上指點江山,抨擊朝政,拖執政者的後腿,就不地道了啊。這股歪風邪氣也不知怎麼的就風靡天下了,唉,說句大逆不道的話,這股風氣實乃亡國之兆啊。”葉向高喟嘆道。

葉向高的話點到爲止,不敢繼續探討下去,便岔開話題,問道:“你剛纔所說皇上對老夫另有任命?是何意?”

聞言,方從哲嘿嘿一笑道:“那可是個苦差事啊。”

見方從哲顧左右而言他,葉向高急了,忙問道:“到底是做什麼?”

方從哲眨眨眼,有意賣弄,調一調他葉向高的胃口,便嚷道:“按照慣例,你這般重臣抵京,是要到宮裏覲見皇上恭請聖安的,昨天你剛抵京,照例休息一日,今日你就要前往宮中,何不自己問詢?”話音落下,方從哲大笑着離去,獨留下葉向高咬牙切齒,大罵交友不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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