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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天啓大帝 第三章 薩爾滸之敗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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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啓帝面色猙獰的盯着楊鎬,怒喝道:“楊鎬,你好大的狗膽!你一介屢戰屢敗的庸臣庸將,竟敢彈劾李成梁那般的蓋世名將名帥?你可知道滿朝士林是如何評價李成梁李伯爵的?”

聞言,楊鎬面如死灰,他幾乎是從牙縫之中擠出一串字眼道:“邊帥武功最盛,李寧遠伯也,有明一來二百餘年未有能與之媲美者。”

“那你可知道士林上下對你楊鎬的評價?”

天啓帝咆哮道。

楊鎬慘笑道:“鎬固庸人,且老矣,治兵年許,無所經理。生平屢有敗績,一無是處,百無一用。”

“既然你都知道,爲何還敢彈劾李成梁?”

天啓帝怒道。

楊鎬哭泣道:“臣...臣自知用兵無方,拖累社稷,遺禍兆民,萬死難辭其咎!可臣死則死矣,卻是不敢不竭盡愚忠,斗膽進言啊陛下!陛下!古人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陛下,您就聽老臣把話講完吧,陛下——”

天啓帝冷哼一聲,坐了回去,然後不鹹不淡的答了句:“你說吧,如若被朕聽出來是有心栽贓陷害,那麼就休怪朕翻臉無情了。”

隨着天啓帝話音落下,楊鎬總算是體會到了什麼叫做“伴君如伴虎了”。自打他入宮面聖以來,天啓帝對他的態度已是數度改變。

剛見他時,天啓帝親手將他扶起,不可謂不禮遇恩寵;

可當他開口攻訐東林黨人的時候,卻又被天啓帝厲聲呵斥,好感全無!

不過等到他開始給天啓帝詳談遼東局勢以及爲國舉薦人才的時候,天啓帝先是賜座,復又賜盞賜茶,再次展現了帝王的胸襟與寵命,似乎他楊鎬又一次簡在帝心了。

但是現在,當他又一次提出彈劾意見的時候,皇帝又起了雷霆之怒。

如此短短幾炷香的時間內,天啓帝對楊鎬的觀感從喜到厭,從厭到惱,再從惱到喜,最後又轉喜爲怒,真可謂天下難測者,無過於帝王心術也!

領教過新皇帝的心術與脾氣後,楊鎬怎敢不慎之又慎?他戰戰兢兢地稟告道:“臣此次經略遼東,雖然恥辱的敗在了東虜手中,喪師辱國,但也並非全然沒有收穫。”頓了頓,楊鎬終於拋出了自己的觀點,“臣已經已經查明,薩爾滸之戰,遼東總兵李如柏,私通東虜,售賣情報,有意令我大明敗北!”

天啓帝勃然變色道:“什麼?你是說薩爾滸之戰,是因爲李如柏的叛國所致?”

得知這一消息之後,天啓帝再也坐不住了,他站起身來,在暖閣內來回踱步,朝楊鎬怒喝道:“楊鎬此事幹系之重,你真的明白嗎?”

楊鎬誠惶誠恐,匍匐在天啓帝腳邊,答道:“正是因爲干係重大,頗有危言聳聽之虞,臣才猶豫至今。”

聞言,天啓帝點了點頭,更加肯定這個楊鎬的確有點兒參謀的才幹。

“李如柏叛國,以致有薩爾滸之敗?你可有罪證在手?”

天啓帝問道。

楊鎬慘笑道:“遼東將門李氏,打李成梁開始,其下李如松、李如柏、李如梅沒一個紈絝庸才。更何況他們一家自打隆慶年就開始在遼東經營,現如今的遼東早已是他們遼東將門的遼東啦。臣外調*經略之臣罷了,又怎能從鐵桶一般的遼東將門手中,蒐羅出他們私通東虜、養寇自重的罪證?”

天啓帝冷笑道:“不能吧?世人都說你楊鎬跟遼東將門關係匪淺,特別是跟李如梅相交莫逆。朕聽錦衣衛奏報言及過壬辰戰爭中的一樁趣事。”話音落下,天啓帝從書匣子裏摸出一封書信,打開以後念道:“蔚山之戰。鎬與總督邢玠、提督麻貴論及討倭方略,制命王師四萬分三協進討,副將高策率領中軍,李如梅領左軍,李芳春、解生領右軍,合攻蔚山。鎬與如梅素來交好,時值遊擊陳演連克蔚山倭軍防線,鎬無意使陳演功勳蓋過如梅,急令鳴金收兵。如梅至,蔚山倭軍重整旗鼓,王師屢戰不克。不日,倭軍援兵至,王師隨潰敗百裏,死傷不可料矣。”

天啓帝盯着面如土色的楊鎬,問道:“楊卿,可有此事?”

楊鎬慟哭道:“臣死罪,臣死罪。”老頭子連連叩頭,磕的額頭破裂,鮮血直流,“臣老邁昏聵,一時糊塗,竟是着了他們的道兒。是臣用人不察,臣原以爲遼東李氏滿門忠烈,盡皆孤膽忠臣,可是豈料他們內部早已爛透了,而寧遠伯李成梁也早沒了壯年時的進取之心,他滿心思都是如何在官場上鑽營,如何將官位越做越大,如何一如既往的壟斷遼東之利罷了。”

遼東之利?

天啓帝困惑的問道:“東虜未興兵前,遼東雖不至於滿目瘡痍,但也絕非富庶之地。李成梁能從遼東獲得什麼利好?”

楊鎬道:“遼東既是兵家必爭之地,那麼自然頗多利好,且聽下臣一一道來。”

楊鎬答道:“李成梁走馬上任之前,遼地正受着來自四面八方的衝擊,總的來說就是遼西手到蒙古諸部落的威脅,遼東則受到女真諸部族的劫掠。在李成梁東征西討之前,他的十數位前任,大都戰死在蒙古與女真部族的鐵騎之下。”

“李成梁的確是罕見的兵家高足,不世出之名將!打他上任以來,利用靈活多變的戰術多次獲得捷報:有的是長途奔襲,有的是據險設伏,有的是直擊對方大本營的“搗巢”行動,也有在退軍中掩殺而取得的勝利。”

頓了頓,楊鎬竟是將李成梁的戰績一一口述出來:“萬曆二年,攻破建州女真王杲,先後斬首千一百餘級,毀其營壘而還。後王杲被海西女真王臺擒獲獻於朝廷,被斬。

萬曆六年十二月,直搗圜山破土蠻速把亥聯軍。斬首八百四十,獲馬千二百匹。李成梁封寧遠伯,歲祿八百石。

萬曆七年十月,土蠻速把亥率四萬騎再次犯邊。戚繼光率軍北援,敵退。李成梁出塞二百餘里,直抵紅土城,大敗土蠻,斬首四百七十。

萬曆九年正月,土蠻聯軍十萬進攻廣寧。李成梁率輕騎從大寧堡出塞四百餘里,至襖郎兔雙方決戰,擊敗土蠻。李成梁退時,土蠻軍來追。李成梁反擊將其擊潰。前後共斬首三百四十。

萬曆十年三月,土蠻速把亥入犯義州。李成梁率軍設伏鎮夷堡,李成梁的乾兒子李平擊殺了爲害遼東二十年的土蠻首領速把亥。

萬曆十一年初,李成梁出塞,敗建州女真阿臺(王杲之子)於曹子谷,斬首一千有奇,獲馬五百。後攻破古勒塞,射死阿臺,獻首二千三百。至此,建州女真王杲部被滅。

萬曆十二年,李成梁用計殲滅葉赫部首領清佳砮、楊吉砮。

萬曆十三年二月,速把亥之子把兔兒,率數萬土蠻聯軍入掠瀋陽被李成梁軍大敗,斬首八百餘。

萬曆十六年五月,李成梁率師攻打海西女真卜寨部,斬首五百餘級。卜寨等請降,發誓不復叛。”

“至此包括包括‘長昂、小歹青、把兔、炒花、花大、伯合、猛骨勃羅、那林勃羅、卜賽’等蒙古部落以及‘建州、海西’等女真部族無不膽寒,鮮有繼續與我大明與李成梁爲難者。”

“可是隨着戰場的勝利,李成梁在官場也不斷得勢,從此他結交權門和朝廷的官員。李成梁貴極而驕,奢侈無度,全遼的商民之利他都攬入自己名下。”

“陛下,李家在遼地肆無忌憚的傾吞官屯田地,兼併百姓田宅,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旁的地方百姓被奪走田宅,還可以到官府打官司,可在李成梁隻手遮天的遼地,卻委實走投無路啊。更何況遼地多軍戶,軍戶者半軍半民,本就不歸地方官府管轄。所以李家欺壓起遼地軍戶百姓更是有恃無恐啊。”

“陛下,相比於民利,遼地的商利更重!蒙古諸部族早在【隆慶和議】的時候,便已經獲得了在遼地開【馬市】的權力,每年遼地與蒙古諸部落間販賣馬匹所獲得的利潤就不知凡幾啊。李成梁從蒙古人的【馬市】中購買精壯的馬匹,販賣到大明一十三省去,獲得高昂的利潤,然後再同內地或者蒙古的小部落或者女真部落那裏買來劣馬,交到兵部,謊稱這些劣等馬就是從蒙古馬市買來的。兵部官員大都被李成樑上下打點過了,那裏還會有疑心?即便是一二正直的給事中、御史看出蹊蹺,奏事彈劾,內閣諸臣也多有忌憚,草草敷衍罷了。”

聞言,天啓帝問道:“內閣諸臣有所忌憚?哼,朕看他們也收了銀錢吧?”

楊鎬忙道:“陛下,內閣諸臣的確有難處。”

“哦?”

天啓帝眯起眼睛。

楊鎬道:“每年從蒙古馬市中交易來的都是劣等馬,內閣諸臣自然不會絲毫沒有察覺,可即便察覺了又能如何?是問責李成梁辦事不力還是取消馬市?假如問責李成梁,那麼又派誰去鎮守遼東呢?假如取消馬市,不再款待蒙古諸部落,那麼無異於推翻了【隆慶議和】,到時候得不到朝貢返利的蒙古諸部落惱羞成怒,勢必大舉犯邊。屆時萬里長城處處高燃烽火,這個責任又該誰來擔着?”

“跟蒙古撕破臉,導致北地處處狼煙這個代價比較起來,馬市之失不過區區物利、商利罷了,我大明何其富饒?給予北虜區區布匹、銀錢之利又能如何?”

天啓帝不滿的嚷道:“這跟兩宋歲幣議和有何不同?還不是花銀子換和平?”

楊鎬苦笑道:“陛下!草原人是殺不完的!東胡人死絕了,匈奴人來;匈奴人死絕了,鮮卑人來;鮮卑人死絕了,柔然人來;柔然人死絕了,突厥人來;突厥人死絕了,蒙古人、女真人又來!這遊牧部落南侵就如同江河東流一般,物之恆理也。”

“殺不完的話,打他們怎麼樣?總有將他們制的服服帖帖的一天吧?”楊鎬自問自答道,“可是每當我中央王朝卯足了勁兒,徵調軍馬、民夫、糧草,決意同草原人一較高下的時候,結果卻每每泛善可陳。陛下,草原大漠太大了,太遼闊了。我們衰落的時候,他們就從草原大漠中衝出來,燒殺搶掠,可當我們強盛的時候,他們又都遠遁大漠,尋不見了影蹤!即便是漢武、盛唐以及太祖成祖皇帝時期,我中央王朝興師直撲草原,偶有建樹,大敗草原諸蠻,可結果呢?還是得不償失!我們中央王朝徵調一次大軍北伐,攻擊草原上的遊牧部落需要消耗多少人力物力?更何況,這麼龐大的軍隊

與民夫徵調,將會調走多少壯年勞力?如若戰事迅速有了結果,倒還罷了,若是戰事持續個一年半載,那麼將會有多少田地荒蕪?即便是戰爭勝利了,將士們、民夫們回到家鄉,恐怕也難免要遭受一場饑荒!”

楊鎬的話的的確確觸動了天啓帝,後者陷入了長久的深思之中。

“是啊,咱們打過去,頂多搶點兒牛羊馬匹而已,可他們若是打進來,便是真金白*銀、糧食布匹、百工百業劫掠不盡了!”天啓帝點了點頭,跟楊鎬的一番對話大受郫益。

“如此說來,他李成梁的確獲得不少遼地民商之利?”

天啓帝問道。

楊鎬道:“剛剛臣還只是講了一下李成梁從馬市一項所獲得利潤!遼地地處大明腹地、蒙古諸部落、女真諸部落以及藩國朝鮮的包圍中,乃是四戰之地,乃是阡陌交通,四通八達之所!古往今來備受兵家與商賈的青睞。除了能夠從蒙古人那兒獲得馬市之利,李成梁還能從女真人那兒獲得毛皮、木材之利,從朝鮮獲得高麗蔘等地產,除此以外,內地的商賈想要同蒙古、女真、朝鮮做貿易,搞走私,又有哪一個不得先到李成梁那兒拜拜碼頭,給足了孝敬?”

話音未落,楊鎬又道:“除此之外,以李成梁爲首的遼東將門還有一個更大的利潤來源。”

“講!”

天啓帝喝道。

楊鎬忙道:“喫空餉以及剋扣士卒餉銀。”

“他敢!”

天啓帝大怒,身爲帝國的最高領袖,他自然明白*軍隊喫空餉的危害有多深!

楊鎬哭泣道:“下臣曾經受命節制包括遼地官軍在內的天下援遼兵馬,對其中的內幕自然全然知曉。遼地在籍在冊的官軍有十餘萬,軍戶更是不知凡幾,可當臣統帥遼師時,卻發現遼地能徵之士卒不足七萬!就是這七萬人中也多是老弱殘兵。整個遼地可堪一用的除了他們李家的近萬家奴兵以外,就只剩下歸化來的蒙古騎兵數千人!陛下!陛下!下臣當年就是依靠着這股軍力,同賊酋努爾哈赤決戰的啊......”

天啓帝聞言,冷冷的盯着楊鎬,有些分不清楚他的這番話到底有幾分是實情,又有幾分是在爲自己開脫罪責!

很快,天啓皇帝做出了自己的判斷,他覺得楊鎬這番話應該兼具兩種情況,他既講述了遼地糜爛的實情,也確確實實在給自己開脫。

一念至此,天啓帝不由得怒火中燒,好一個李成梁,好一個遼東將門!

天啓帝擺擺手,煩躁的將楊鎬趕了出去。

當楊鎬離開以後,天啓帝又祕密的拿出第二個書匣子,從中摸出一些信件來。假如說他的第一個書匣子裏藏着的都是錦衣衛那邊傳來的消息,那麼這個書匣子裏藏着的則是田弘遇跟徐光啓他們與天啓帝之間往來的書信。

天啓帝從中摸出一個由田弘遇發來的密函打開來看。這裏頭田弘遇跟天啓帝彙報了一個名喚範永鬥的商人。

“範永鬥,晉商,走私糧草鐵器並代女真銷售劫掠財物,致使朝廷封鎖僞金國之財貨政策收效甚微。”

天啓帝喃喃低語道:“範奸永鬥者,明國之人,漢之苗裔,卻在國戰之時,不圖利國與一毛,卻重賊酋之一信?不重漢人之存亡,只顧一家之私,圖小利忘大義者,莫過於此,東虜如無鐵器之利還至於如此迅速的崛起嗎?”

天啓帝原以爲大明的害羣之馬是這些個見利忘義的商賈,可是今日聽了楊鎬的一襲肺腑之言後,才恍然大悟,原來範永鬥只不過是條小魚小蝦,他只不過是上樑不正下樑歪的那個下樑罷了,倘若不是邊軍腐敗,他範永鬥又那裏能夠尋隙出關,走私獲利?

“大明還真是爛到骨子裏了。”

天啓帝重重的將書信拍在茶幾上,喝罵了一句。

“如此看來,他們李家果真是難辭其咎了。”天啓帝喃喃低語道:“商人、韃子、邊將,三者之間,構成了一種嚴密的關係,利益的共同體。要是韃子真滅了,那他們李家的罪證曝光,就要滅滿門了。晉商靠着走私發財,李成梁一類的邊將也大肆撈油水,早期對努爾哈赤的縱容,實際上就是在養寇自重。可結果呢?竟然是養虎爲患,李成梁家族撈錢的時候,也留下了一屁股屎尿。

努爾哈赤手握大量邊將的把柄,足以要了他們的小命,這就迫使他們不得不向其通報消息。甚至到了戰場上,也不得不放水,讓努爾哈赤得勝,不然明軍殺到滿清的老巢,罪證一旦公佈於天下,他們的九族怕是都保不住了。”

“怪不得,怪不得在原來的歷史中李如柏爲何寧可自殺,也要幫着努爾哈赤獲勝的原因。”天啓帝咬牙切齒的講道。

“來人!”

天啓帝叫道。

駱養性連忙衝進來站定。

天啓帝問道:“李如柏何在?”

駱養性忙道:“前去捉拿他的錦衣衛剛出京,向來還需些時日陛下才能見到他。”

天啓帝冷冷的命令道:“等李如柏抵京後,第一時間將他拿來見朕!”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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