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遺憾……()
“那時,我們都很年輕。我才二十一歲,她剛過十八歲。我們一起聽課,一起預習功課,一起到圖書館查資料,寫論文。青春的歲月,是多麼美好啊。每到週末,我們就外出旅遊。先是在城市四週轉,然後,我們就到其他城市轉,最後,就是到附近的國家轉……我到現在還記得,當時我們騎着自行車在城外互相追趕的情景,還有我們坐着廉價火車,到其他國家去玩的鏡頭。那時,不知爲什麼,我們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她的一個不經意的動作,都會激起我的很多很多聯想。在我的眼中,她是美的化身,她是智慧的精靈,她是溫柔的笑……總之,上大學期間,尤其是到我上大三,我們相互表明瞭心跡後,我們兩個形影不離,歡笑和幸福也始終伴隨着我們。大學即將畢業時,我毫不猶豫地繼續留校讀書,想着和她一起繼續享受歡樂的二人世界。可是,她的家庭卻發生了變故。”老狼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
“哦。”黃妮認真聽着。
“她的父親,一位德高望重的科學家,突然患上了癌症,老人家住進了醫院,這個噩耗,打亂了她的生活學習節奏。她不得不回家看望她的父親。這件事事發很突然。那是一個星期天,我們約好要在公園門口見面,可是,我坐在公園門口的長椅上,左等右等,等不到她……我就那麼坐在公園的長椅上,一直等着,等着……眼看着到公園遊覽的人都已經走光了,夕陽落到了天邊,天色漸漸黑了。我失望之極,便往學校走……那天晚上,我找到了她的宿捨去問情況,結果她宿舍的同學告訴我,她回家了!究竟什麼時候來,不知道。我聽了後,心情十分難過。我和她之間的感情是純粹的,真誠的,這我從她清澈的目光中可以看出來……當時,我們已經相互允諾,畢業後要儘快結婚,成家,永遠在一起……可是,她卻突然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老狼說到這,似乎有些激動。
“不着急,慢慢說。”黃妮安慰他道。
“一個月之後,我才收到了她的短信。她的短信原話我到現在還記得,一字沒忘。”老狼說。可以看出來,老狼對這個女子,他的同學,是懷有很深的感情的。事情過了二十多年了,他至今還能記得這個女子的短信,可見用情至深。黃妮想。
“她在短信中說,對不起,親愛的。我的父親突然病倒,經查是癌症,已經到了晚期。我母親專門託人把我接回了家。因爲事發突然,我的思想完全沒有準備,所以大腦斷片了。我很傷心,傷心的頭腦昏沉沉的。以至於也沒有顧得上和你打招呼。因爲要照顧重病中的父親,我只能申請休學了。何時能夠返回校園,我也不知道。心情很亂,對於我們之間的曾經美好的感情,也沒有精力再去想了。父親是我至親至愛的親人,也是我的人生導師和引路人,我不能失去我的父親,我要全力把他從病魔那裏拉回……親愛的,抱歉。”說到這,兩顆淚珠,從老狼的眼角滑落……
“收到這短信,我很着急,告訴她,我要去看她父親,我要盡我所能,和她一起挽救她父親的生命……可是,每一次短信,都石沉大海。我發了瘋的給她打電話,但電話顯示已經關機,或者,她已經換了手機號碼……就這樣,她像一陣風般,就從我的生活中突然消失了!那時候,我的心情壞極了,無論如何也提不起情緒來。我每天都要到我們約定的那個公園外的長椅那坐一陣,以便使她的影像能夠更清晰的展現在我的腦海中……我怕我失去她,但我知道,我很有可能從此就失去她。直到我上了本校的碩士研究生課程,她還是沒有返回校園。她的手機也永遠聯繫不上……”老狼說。
“那麼,這件事,大概過了多長時間後,你放下了呢?”黃妮問。
“這件事沒有結局,怎麼可能放下?”老狼問。
“可是,生命中的許多同路人,終究會離開我們,我們自己需要習慣相聚和分別,學會獨自遠行啊!”黃妮說。
“爲了忘記,我有一陣子,變得很厭世,很頹廢。經常晚上到酒吧去喝酒,也會和不同的女生搭訕,聊天。這種荒唐日子,大約到研究生畢業時,總算結束了。我對自己說,要振作起來,不能再這麼荒唐下去了。於是,我便回國了。回國後,父親讓我到他的企業中層任一個職務,先鍛鍊一下,熟悉一下企業的運作和管理,並把人頭熟一熟。可是,我卻堅持自己辦一個公司。我對他說,在他的公司幹,不如自己開公司。因爲,在他的公司裏,從上到下,不論是管理層,還是執行層,肯定都會對我另眼相看,在這種環境,絕對無法真實的接受歷練。我爸一聽,覺得很對,就說,既然你想自己辦公司,那老爸我就先支持你一些資金,注資五百萬,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吧。經過一番歷練後,再來我這裏當老總。我們就這麼說定了。他給了我一筆錢,我自己辦起了公司。沒想到,公司創辦後,一直還很順利。後來,我在工作中,又碰到了現在的妻子。當時,我作爲公司老總,是有很多應酬的。我妻子,就是我在飯局應酬時碰到的。不過,我們之間的事,也是她主動的。就喫了一頓飯,她就對我留下了很好的印象,便和她爸爸說,她喜歡我,想和我交往……”說到這,老狼的臉上綻開了笑容。
像他這樣的男人,論長相,不差;論能力,出類拔萃;論身家,家底厚實。確實是一般的女孩嚮往的好男人。黃妮想。
“於是,在她父親的撮合下,我也認可了她。我妻子各方面都還是說得過去的,除了有一些公主脾氣外。我父親對這門親事也很支持,因此,在兩家長輩的支持下,我們很快就結婚了。結婚後,我對我的妻子還是很好的。她比我小那麼多,我不讓着她怎麼辦呢?她喜歡耍小孩子脾氣,我就由着她,哄她,她想買什麼,我就給她買。反正我們又不缺這些小錢。所以,結婚後,我們的感情很好。不過,就在我完全忘記那個遺憾,那個聰明的,漂亮的小我三歲的女生後,那個女生,竟然又出現了!”老狼說。
“哦?”黃妮聽着感覺很意外。
那個女孩,不是回到自己家照料身患絕症的父親了嗎?
那個女孩,不是已經和她切斷了一切聯繫了嗎?
“有一次,我到一個國家出差,和某企業商談業務,簽訂合同。沒想到,我在那裏,又遇到了我的初戀女友。她是這家企業聘請的中文翻譯。起先,我也沒有察覺到,因爲她的變化很大,遠遠看過去,就是一箇中年婦女,我根本沒有認出她來。直到企業老總爲了祝賀簽約成功,請我和我的屬下,在某家日式料理喫飯時,我才發現,這個女翻譯,原來是她!”老狼說。
“你是怎麼認出來的?”黃妮問。
“過去我們在學校上學時,經常喜歡去喫日式料理,因爲她很注意自己的體型,說日式料理的菜,比較少油,而且營養結構搭配合理,所以,我們就常去喫。在日式料理時,她不是像一般人那樣,用筷子夾着喫,而是喜歡用手抓着喫……我說她不衛生,她卻說,這樣的感覺好……在這次企業老總的宴請上,我注意到,有個女翻譯,不用筷子或叉子喫飯,而是用手……不知爲什麼,我的大腦一下子就快速閃回,想到了曾經的大學女友。這個想法一旦冒頭,就使我很激動,總想着要和她說點什麼,問些什麼。比如,這些年她過的好不好?這些年,她爲什麼和我斷了聯繫?於是,我便開始悄悄端詳起這個女翻譯來。我的初戀女友,我清楚地記得,是長了一個瓜子臉,丹鳳眼,有兩個酒窩。可我發現,這個女翻譯,臉是圓臉,眼睛因爲胖,變小了,但是,那兩個酒窩,卻還在……我越看越像,越看越覺得她就是……於是,在她出去打電話時,我跟了出去,然後問她:請問,你知道一個叫XXX的嗎?她冷靜地看着我,說,我知道這個人,她早就死了!說完,她就轉身走進了餐廳……那天晚上,我根本睡不着覺,躺在牀上我反覆想着她的面容,心情激動。我想到了我們曾經美好的青春,曾經在一起的美好快樂的時光……可是,再見面時,我們已經老了。尤其是她的變化,令人喫驚。我想,她過的肯定不好,要不,怎麼會跑來當翻譯?而且,看她的穿着打扮,從衣服到褲子到鞋子,全是鱉腳貨……唉,可是我已經結婚了,我現在再向她說什麼,問什麼,又有什麼意義呢?想到這些,萬千感傷湧上心頭。我決定,後面再次見到她時,就當什麼也沒有發生,什麼也沒有認出來,什麼也沒有想到……”老狼說到這,雙手開始了摩挲。他的兩隻手,不自覺地抓到了一起,這是內心情緒激動得表現。
“後來,當我帶着下屬準備回國時,在機場送我們時,她也來了。當時,企業的副總經理親自來送我們,便帶着翻譯過來了。安檢的時間到了,我們向副總經理告別,眼見得就要走進裏面時,我無意間的一回頭,發現,女翻譯在流眼淚……我趕緊轉過頭來,假裝沒看見,離開了他們。可是,當我坐在即將啓程的飛機上時,我的心情突然就翻江倒海的翻湧起來了。我很後悔,我覺得我不像一個男子漢。一個男子漢,是不允許他深愛的女人受苦受罪的。雖然自己已經結婚了,可是,對曾經的初戀女友伸出援手,還是能夠做到的。畢竟,那時我的公司辦的已經初具規模了。於是,我反覆想着,回國後,一定要趕緊想辦法找到那個女翻譯,把她的情況弄清楚……假如她確實是自己的初戀女友,自己一定要主動和她接上聯繫,看看有什麼需要幫助的,或者能夠爲她做什麼的……可是,回國後,我託人打聽有關這個企業聘請的女翻譯情況時,對方卻說,她只是臨時擔任的翻譯,公司對她的情況不瞭解。以後,她的消息就石沉大海……終於,到了我四十五歲的那一年,也就是大前年吧。我應邀參加校慶,回了一趟母校。那次,我終於見到了我的初戀女友。”老狼說。
“哦,這下好了,情況可以說清楚了。”黃妮說。
“是的。在這次見面,她和我敘述了離開學校後的遭遇。原來,爲了醫治她父親的癌症,她母親逼着她嫁給了那家醫院的一個醫生。這個醫生醫術高明,是治療癌症的頂級專家。起先,她不願意,因爲,她心裏還掛念着我。可是,母親卻拿父親來壓她……無奈中,休學的她,嫁給了這個醫生。而她的父親,生命是延續了一段時間,大約三年吧,但是後來還是離開人世了。她結婚後,沒有繼續上學,而是成爲了一個地道的家庭婦女,孩子一個接着一個生,一共生了三個孩子,兩男一女,撫育孩子的重任,就讓她無暇他顧。整天只是埋頭於家務事中。而她的那個專家丈夫,由於醫術高明,名聲大振。醫院這個地方,大多是女多男少。何況她丈夫又是那麼英俊瀟灑,能力超強。於是,她丈夫在外面有了新歡。她是在幾年後無意間知道這件事的,兩個人大吵了一架,分居了。分居後的她,重新開始了工作。因爲沒有什麼優勢了,只能做一些基礎性的工作,於是,她便利用自己熟悉中文的長處,開始擔任翻譯了!那次見到老狼時,她一眼就認出了他,可是,她感到了自卑。這些年,她一直當着家庭主婦,碌碌無爲,而老狼則事業風生水起,生意越做越大……最後,她和我說,她已經不配得到我的愛了。希望我忘掉她,從心裏抹去她……”老狼說。
“這的確是一件令人遺憾的事情。”黃妮說。(未完待續)